祠堂里，池照澜枕着跪垫睡得正香。
照楹翻窗而入的动静虽轻，还是把她吵醒了。
“……是阿楹吗？”
借着窗外洒进来的微弱月光，照楹慢慢摸到池照澜身边，挨着她坐下：“是我。”
池照澜翻了个身，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嘴里咕咕哝哝的：“大半夜的你不睡觉……来祠堂做什么？”
照楹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也想问自己这个问题，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祠堂做什么？
“我睡不着。”
“唔……”池照澜揉揉眼睛清醒了几分，她偏过头，借着月光打量了照楹一眼，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露出一个了然的笑。
“我知道了，你是因为大哥回来了，开心得睡不着，对不对？”
照楹抿了抿唇，没有作声。
池照澜没注意到她的沉默，自顾自地打了个哈欠，然后挪了挪身子，一点一点蹭到照楹身边。
她拽了拽照楹的袖子，示意她也躺下来。照楹顺从地躺下，池照澜便挽住她的手臂道：“我也很开心，”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大哥答应明日帮我去祖母那里说情，说不定我明天就自由啦！”
她说着说着就来了精神，掰着手指开始数：“等我出去之后，我要先去京酥斋吃酱鸭，再去瑞和祥吃八宝饭，然后去苏小柳吃条头糕，还有东大街的糖炒栗子、西市口的桂花糕……”
她掰着手指，把京城的美食如数家珍般说了一遍。
照楹听得有些好笑：“我的好姐姐，你这禁足都这么松散了，怎么还惦记着这么多好吃的？”
“那怎么能一样！”池照澜举着数到一半的手指反驳，“之前毕竟是在禁足，我只能偷偷摸摸地出府，再偷偷摸摸地回来，在街上都不敢多逗留，买完东西就得赶紧跑，可把我憋坏了！”
照楹听着好笑：“是是是，你说的对。”
池照澜听出了她的敷衍，捶了她一下。
这一打岔，她就把刚才念叨到哪儿给忘了。
她举着三根手指，盯着它们看了半天，睁圆了眼睛：“咦，我刚才说到哪儿了？是酱鸭之后是八宝饭，还是八宝饭之后是酱鸭来着？”
她这副呆愣愣的模样实在太可爱，照楹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小点声！”池照澜赶紧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紧张兮兮地往门口瞄了一眼，“这可是在祠堂！要是被人发现我们在这儿笑闹，明天祖母非得把咱俩一起禁足了不可！”
“我接着说啊。”她清了清嗓子，重新掰起手指，“等我真的出去了，一定要痛痛快快地玩他个三天三夜！先去程四姑娘那儿一趟，吃吃她家厨子做的澄沙团子。你是不知道，她家那个团子，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豆沙的香甜，比外面卖的不知道好吃多少倍。”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咽了咽口水。
“然后再去魏茗那儿看看，前儿听说她们家的玉兰开花了，满院子都是香的。她上次还说要给我留一枝插瓶呢，结果我转头就被禁足了，也不知道那枝花还在不在……”
她絮絮叨叨地数着，几根手指很快又被新的几件事占满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不够用的手指，忽然灵机一动，用肩膀碰了碰照楹：“三妹，借我一根手指。”
照楹：“……什么？”
“借我一根手指，帮我记着这个。”池照澜抓过照楹的手，掰开她一根手指，“听说姜家大姑娘新得了几匹好马，我想去姜家的马场骑马，你别忘了哦。”
照楹被她这举动逗笑了，却还是依言伸出一根手指，认真地“嗯”了一声。
池照澜满意地点点头，继续掰着自己的手指往下数。
数到一半，她又想起什么，侧头看向照楹：“对了，姜家二姑娘和你关系是不是还挺好的？过两天我们同去，好不好？你去找姜二姑娘玩，我去找姜大姑娘骑马，咱们一同去，然后再一起回来！”
“好呀。”
照楹又伸出一根手指，替池照澜记下这一桩。
池照澜继续往下想，忽然一拍脑袋：“让我想想还有什么……哦对了！还有还有！”
她掰着手指，忽然犯了难，手指又不够用了。
“上次打锤丸的时候，我把攀膊落在平阳郡主那儿了。后面一直被禁足，也没机会去拿。阿楹，你再借我一根手指。”
照楹笑着又伸出一根手指。
“手指都借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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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你可得帮我记着这件事哦，不能忘了！”
“知道啦。”
……
次日清晨，鸣筝端着铜盆推门而入，准备伺候照楹起身。
可帐幔掀开，床上空空如也，被褥早就凉透了。
鸣筝愣了一下，起初没当回事，只当姑娘起得早，去了院子里透气。她把铜盆放下，转身去院子里寻人。
没有。
她又去了厢房旁边的净房。
也没有。
她把闲庭居的几间屋子都找了一遍，连小厨房都探头看了，还是没有人影。
拂弦这才有些慌了。
她跑回正屋，正撞上端着茶水进来的拂弦。
“拂弦姐姐，你见到姑娘了吗？”鸣筝压着声音问，脸上已经带了急色。
拂弦一愣：“没有啊，姑娘不在屋里？”
“不在！我到处都找遍了，没人！”
两个丫头面面相觑，都有些不知所措。
“要不要……去禀了二夫人？”鸣筝犹豫着问。
“再等等。”拂弦咬着嘴唇，“先别声张，万一姑娘只是出去走走，咱们就闹得人尽皆知，反倒不好。”
两人正商量着该怎么办，院门处忽然传来脚步。拂弦鸣筝抬头一看，只见照楹披着一件外衫，慢悠悠地从院外走进。
两人悬了一早上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长出一口气，赶紧迎了上去。
照楹走入卧房，拂弦替她整理衣服上的皱褶，鸣筝则在旁边拿湿帕子帮她净手：“姑娘昨晚去哪里了？可让我们一通好找。”
照楹任由她俩摆弄：“睡不着，去祠堂找大姐姐了。”
鸣筝手上动作一顿，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我就睡在姑娘的外侧，竟一点都没发现！”
照楹笑道：“见你睡得熟，我就没叫你。”
鸣筝脸上露出几分懊恼：“我下次定不会睡这么沉了……姑娘下次若睡不着，可以把我叫起来说说话，可千万别再自己一个人出去了。”
照楹轻声“嗯”了一声。
收拾妥当后，照楹便去了小隔间用朝食。她刚拿起筷子，忽然听见院外传来通禀声：
“大少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