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楚潮没答，继续写作业。
“吵架了？”王晋打开江知乾的床帘。
江知乾吭声：“没有。”
“那怎么了？”
江知乾沉默了一会儿：“没什么。”
“真是潮哥说的那样？”王晋望着宴楚潮。
江知乾：“大概是的。”
王晋等了一会儿，急了：“所以是什么？潮哥你说话说一半啊？”
宴楚潮放下笔，转过头看向江知乾的方向。
宿舍没开大灯，只有书桌上的台灯亮着，光线昏黄，照不清江知乾的表情。
“他之前担心的是林朝喜不喜欢他。”宴楚潮说，“现在他担心的可能是，他喜不喜欢林朝。”
江知乾的睫毛动了一下。
王晋愣了两秒，然后“卧槽”了一声。
“什么意思？你是说江知乾喜欢林妹妹？”
“我去，你想吃窝边草？”
宴楚潮没回答，只是看着江知乾。
江知乾从床上下来，看了下女生宿舍那边，林朝的宿舍没有开灯。
王晋从上铺爬下来，凑到阳台门口，蹲下来等他。
“江知乾，你真喜欢林朝啊？”
江知乾靠着栏杆没动。
“问你呢！”王晋凑过去锤他一拳，“那我那主意是馊主意。”
江知乾：“……不知道。”
“不知道？”王晋声音都高了，“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
江知乾终于转过头看他。
灯光昏黄，他的眼睛很亮，又有点迷茫。
“我就是不知道。”他说，“我没想过自己会恋爱，就没想过喜欢谁。”
“哥们，你都没有谈过，为什么会这么想？”王晋张了张嘴，又闭上。
“什么是喜欢？我只有林朝一个异性好朋友。”
江知乾站起来，看向宴楚潮。
宴楚潮摇摇头：“我们这个年纪承诺的可靠性太低，能在学习上共同进步，三观上一直探索，也不错。”
王晋又蹲下来，拍拍江知乾的肩：“兄弟，咱们宿舍不能只有我一个俗人，靠你了。”
江知乾看着他：“如果人不能喜欢一个人到底，那注定会伤害到别人，还不如不开始。”
“你这是怕自己成为渣男，所以干脆封心锁爱？”
“可是人生来要体验七情六欲的，你想着，你起码能控制自己，不让你爱的人伤心。可你封心锁爱，那你爱的人可能被别人伤心。”王晋揉搓着脑袋，不明白大晚上他怎么开始当军师。
“那个人不应该是我。”江知乾反过来，仰望着星空。
“那就用绝对清醒的理智去压制不该有的情绪。”
宴楚潮还淡淡来一句：“不谈恋爱本身也会伤害到别人。”
王晋默默爬上去：“很有情感漠视那味。”
“其实没有那么难，相处愉快，那就继续当朋友，何必搞得现在也不开心。”
宿舍安静一会。
“还有个问题。”江知乾轻声道：“那她呢？”
王晋迷迷糊糊的：“什么？”
“她喜欢我吗？”
宴楚潮在下面开口：“她不说，你不会问吗？”
江知乾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敢。”
王晋愣了一下。
他认识江知乾这么多年，从来没听他说过不敢这两个字。
江知乾打球的时候心态贼稳，被老师骂的时候会用成绩证明，跟人吵架的时候从来不让步。
现在他说不敢。
王晋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江知乾回答：“主动问的话，就是是喜欢又能怎么样？”
“那你得好好表现，这样人家开窍，也会优先选择你。”
王晋肯定道：“林妹妹才遇到几个男生，没有对比，她怎么分清友情还是喜欢？”
“你也不要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你做好一个朋友该做的，就不会伤害她，不是很好吗？”
“林妹妹那成绩跟我有一拼，你还不如想想怎么搞搞我们学习！”
“嗯。”
过了一会儿，江知乾翻了个身，背对着上面。
“睡觉。”
王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宴楚潮关了台灯，宿舍陷入黑暗。
江知乾睁着眼睛。
—
第二天早上，江知乾起得很早。
他在食堂买了豆浆和包子，拎着往教室走。
走到三班门口，他站住了。
林朝还没来。
他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手里拎着早餐，在走廊站着。
路过的同学都看他。
等了一会，林朝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她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
江知乾迎上去，把早餐递给她。
林朝看了一眼，没接。
“干嘛？”
“给你。”
“不用。”
“我买了。”
林朝看着他，忽然说：“江知乾，你忽然给我买早饭？你不是这阵子不理我吗？”
江知乾愣了一下，他看着她的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随便一个理由，林朝就会和自己和好。
江知乾第一次发现林朝爱说反话，是初二的某天。
那天他打完球，浑身是汗地跑回教室，看见林朝趴在桌上睡觉。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头发上，毛茸茸的。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把腰间的校服外套披在她身上。
林朝动了动，没抬头，闷闷的声音从手臂里传出来：“我才不冷。”
江知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后来他发现，她每次都是这样。
她说不舒服，意思是“你来陪我我就好了”。
她说不用送，意思是“你送我会更开心”。
她说你话真多，意思是“你多说几句”。
她从来不说真心话。
林朝就那么看着他，等着。
晨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他握着那个塑料袋，手心有点出汗。
“林朝。”他叫她的名字。
“嗯？”
“这阵子是我脑袋一抽，以为你喜欢我，我怕伤害到你，所以远离了。”
“我现在才发现，是我应激了你对我的好。”
“咱们还能和好吗？”
林朝愣了一下：“要早读了，你先回去。”
江知乾把早餐塞进她手里，说：“那你中午等我一起吃饭。”
他转身走了。
林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得很快，像是在逃。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早餐，还是热的。
早读铃响了，她才慢慢走进教室。
云冉凑过来：“他给你送早饭啦？”
林朝点头，把早餐塞进抽屉里。
—
一班教室，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拖堂。
江知乾看见林朝和云冉路过他的教室后，就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老师走了之后，王晋戳戳他：“吃饭去？”
他摇摇头。
宴楚潮路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思雨拿着卷子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江知乾，你能帮我讲一下这道题吗？”
江知乾没动。
周思雨尴尬地站着。
王晋赶紧打圆场：“他今天不舒服，要不你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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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你物理还没我好，我还是等江同学有空吧。”周思雨脸僵了僵，讪讪地走了。
王晋等她走远，气鼓鼓地坐下：“我现在老生气了，需要吃两碗饭。”
宴楚潮在江知乾旁边坐下，看了他一眼。
江知乾还是那个姿势，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
“你这样没用。”宴楚潮说。
江知乾没动。
宴楚潮继续说：“你想她，就去找她。你不想她，就别在这儿半死不活。”
江知乾猛地抬起头。
“谁半死不活了？”
“你。”宴楚潮言简意赅。
江知乾瞪着他，瞪了三秒，然后站起来。
“走，我也去吃两碗饭！”
食堂。
正是饭点，人声嘈杂，到处是餐盘碰撞的声音和同学的说笑声。
江知乾端着餐盘，眼睛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他看见林朝端着餐盘，站在打饭窗口前面，正在找位置。
他冲她挥手。
动作有点大，差点打到旁边的人。
林朝看见了，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江知乾看着她坐下，心里那团乱糟糟的东西忽然就安静了一点。
他笑了一下：“看来你最近有好好在吃饭。”
林朝低头吃饭，没说话。
江知乾的笑容还是那么温暖，林朝怕说几句话就开始跟他说这阵子的不安。
江知乾也不在意，开始讲这阵子的球赛。
“上周那场你看了吗？就是打一中那场，我最后那个三分，绝杀！帅不帅？”
林朝没说话，低头吃饭。
“这周还有一场，跟三中打，他们那个篮球队特别厉害，我得想想办法……”
林朝还是没说话。
江知乾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他看着她，她的睫毛垂着，遮住眼睛。
她吃饭的动作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
其实林朝每次都在不远处看了。
只是没有像以前一样当面称赞，没有递水，没有递那条毛巾。
江知乾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林朝先开口了。
“你以后别老来找我。”
江知乾筷子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她。
她没抬头，还在吃饭，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江知乾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我、我有错。”他说得有点急，“没有做好一个好朋友，突然不理你，但请你给我补救的机会好吗？”
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林朝没抬头。
“我觉得你拿我当朋友的话，”她说，“就不会把我会放在会失去的情况。”
江知乾愣住了。
王晋见两人不说话，赶紧换位置过来。
“林妹妹，其实江哥不理你，是我的主意。”
王晋强调：“是我的馊主意。”
“对不起。”
“你出气找我。”
云冉停下吃饭：“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是我们朝朝做作的？”
林朝抿唇：“都吃饭。吃完，江知乾送我回宿舍，我们俩自己聊聊。”
吃完饭，两人一起往教学楼走。
阳光很好，照在路边的不知名树上。
江知乾走在她旁边，隔着一小段距离。
不远不近。
他偷偷看她一眼，又赶紧转开视线。
再偷偷看一眼。
林朝忽然转过头。
他来不及躲，被她抓个正着。
“看什么？”
“没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