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乾自我满意，还没忘说：“下次我肯定不吃别人夹的菜。”
林朝没抬头，咬了一口包子，腮帮子鼓鼓的，嚼得很认真。
江知乾看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觉得可以吗？”
“你什么你。”林朝咽下去，终于抬起头看他，“你想吃就吃呗，人家给你夹菜是对你好，你不吃多不礼貌。”
江知乾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中间的课桌上。
“哦。”江知乾点点头。
林朝看着他。
“那我就不吃她夹的。”江知乾说得很认真，“你让我不吃我就不吃。”
林朝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吃包子。
“江知乾，我不生气了，我老班真的要来了。”
林朝其实生气的是自己，生气自己爱说反话。
可是江知乾能听懂自己的弦外之音。
江知乾笑了。
“行。”
林朝没理他，耳朵尖又红了。
早读下课铃响了，班里还有嗡嗡嗡地读书。
江知乾又悄悄从1班凑过来。
“林朝。”
林朝没理他。
“林朝。”他又叫了一声。
林朝终于转过头。
江知乾看着她，眼睛里亮亮的，带着一点笑。
“谢谢你给我买早饭。”
林朝愣了一下。
“那是还你的。”她说。
“哦。”江知乾点点头，“那我谢谢你还我。”
林朝看了他一眼，迟疑了片刻：“我昨天没来上课，物理课不懂，你下课有空过来教教我呗。”
3班其他人看着他，江知乾摸了摸后脑勺，跟林朝说了声“我下课就来”就回去了。
云冉立马坐到林朝旁边。
“你跟江知乾什么情况？”
林朝头都没抬：“没情况。”
同时，江知乾回到一班也被问。
江知乾拿出物理书开始写思维导图和笔记。
“没情况？”王晋凑近了看他，对着宴楚潮说，“一大早跑3班，下早读也去，这叫没情况？”
江知乾翻了一页书：“我来找她借东西。”
“借什么？”宴楚潮问。
“……橡皮。”
王晋笑了：“你一个画图都不用橡皮的人，借橡皮？”
江知乾没说话。
王晋盯着他的耳朵看了三秒，然后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你哦什么。”
“没什么。”王晋站起来，拍拍他的肩，“我就哦一下。”
第一节课后，物理课代表被一道物理题卡住了。
他拿着卷子去问江知乾，江知乾讲了一遍，他没听懂。
江知乾又讲了一遍，他还是没懂。
“我还有事。”江知乾无奈地看着他，“要不你问别人吧，我讲不明白。”
江知乾拿着笔记本往回走，路过三班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林朝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写作业。
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刚想进去，就被人叫住了。
“江知乾！”
他回头，是他们班的女生，好像姓周，叫什么他不记得。
女生跑过来，手里也拿着卷子：“你能帮我讲一下这道题吗？。”
江知乾愣了一下，低头看她的卷子。
是一道力学题，不算难。
他接过笔，在卷子边上画了个受力分析图，讲了三十秒。
“懂了没？”
女生点点头，又摇摇头：“这个地方为什么是向下的？”
“重力啊。”江知乾把笔还给她，“还有事吗？没事我走了。”
女生愣愣地接过笔：“……我没懂。”
“我还有事。”
江知乾往三班里走。
王晋在后面喊他：“你去哪儿？下节是体育课，要提前去器材室领取东西。”
“马上回来！”
他走进三班，把笔记本往林朝桌上一放。
“你先看看，我下节体育课，现在就要走。”
林朝抬头看他：“那快去。”
她扎头发的皮筋是白色的。
她今天穿的是校服，袖口卷起来一点，露出细细的手腕。
她看书的时候会微微皱眉，看到关键的地方思考时，会用笔敲一敲纸面。
他忽然发现，她每一个小动作，他都记得。
初中的时候就是这样，她低头喝牛奶的样子，她走路时眼睛看着地面的样子，她被老师点名时微微抿嘴的样子。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这些都记住了。
“怎么还不走？”她抬头问他。
他点点头。
江知乾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说：“没什么，走了。”
—
他走出三班，走到楼梯口，王晋在那儿等他。
“送个笔记本这么久？”
江知乾没理他。
王晋凑过来，一脸八卦：“刚才那个周思雨找你干嘛？”
“谁？”
“周思雨啊！就刚才找你问题那个！”
江知乾想了半天：“不认识。”
王晋无语了：“人家上周还跟你一起值日呢，你就忘了？”
“哦。”江知乾点点头，“她问我题。”
“你讲了吗？”
“讲了。”
“讲多久？”
“一道题的时间。”
王晋看着他，表情有点微妙。
“你对人家怎么那么冷淡？”
江知乾愣了一下：“没有啊，答完了。”
“答完了你转头就走？”
“不然呢？”
王晋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你刚才去三班找林朝，待了多久？”
江知乾想了想：“三四分钟？”
“送个笔记本分钟？”
“她用白皮筋，我在纠结要不要告诉她，她外公看见了会说她。”
王晋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江知乾被他哦得有点不自在：“你哦什么。”
王晋没说话，就看着他笑。
两人走到器材室门口，王晋忽然问：“江知乾，你说实话，你对林朝和对别的女生，是不是不一样？”
江知乾脚步顿了一下。
不一样。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两个字。
他想说“没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周思雨上周跟他一起值日，他连人家名字都没记住。
林朝今天扎头发的皮筋是白色的，他记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不一样是什么？
可他为什么会在意这些？
刚才站在三班门口，看见她坐在阳光里的那一秒，他的脚就不听使唤。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正好落在她身上。
她的侧脸被勾出一层浅浅的绒光。
林朝低着头写字，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他就站在那儿看了三秒。
三秒后他反应过来，心跳已经变快。
脚已经往那边迈。
他想起给她笔记本，林朝跟他讲话，根本没听进去几个字，光顾着看她的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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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她抬头问他的时候，他心跳快了一下。
只是一下。
就是那一下，让他现在站在这里，脑子里嗡嗡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话还没出口，他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他想起了妈妈。
江知乾想起了那些他拼凑起来的碎片。
他想起了自己发过的誓：不谈恋爱，不结婚。
江知乾从没有没有思考过喜欢谁，也没有思考过什么喜欢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是喜欢上别人。
是不敢。
因为他是男的。
他爸也是男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知道这不讲道理。
他知道自己不是他爸。
但那个念头就在那儿，像根刺，扎了很多年。
万一呢。
万一他也会变成那样呢。
万一他也保护不了谁呢。
万一哪天他也会伤害自己爱的人呢。
他不敢往下想。
他站在那里，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王晋在旁边看着他：“怎么了？脸色突然变了？”
江知乾摇摇头：“没事。”
江知乾一个上午脑子里反复转着几句话。
她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
他为什么会注意到她的皮筋是什么颜色？
他为什么会记住她喝牛奶的样子？
他为什么看见她坐在阳光里，就觉得很安心？
这些问题转来转去，转得他心烦意乱。
然后他想起了那个誓言。
不谈恋爱。
他不能谈恋爱。
他突然坐直了。
王晋在旁边小声问：“你怎么了？”
他没回答。
他只是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刚才想的是“不能谈恋爱”。
但他没有想“不喜欢林朝”。
这两件事，好像不是一回事。
他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林朝。
江知乾知道，刚才在楼梯口，王晋问他“是不是不一样”的时候，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没有”，而是“不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但有一件事他忽然想明白了。
他得离她远一点。
至少，不能浪费林朝的时间。
看出江知乾的走神，王晋和宴楚潮都过来了解。
听到江知乾的问题，王晋捧腹大笑。
还好班级人都去吃饭，没几个人在教室。
王晋笑得停不下来，江知乾只好找宴楚潮。
宴楚潮翻着书：“所以人家喜欢你吗？”
王晋连忙道：“我觉得林妹妹不一定喜欢你，她以前不爱说话，只有你闯入，现在你瞧着，她性格开朗很多，立马就有云冉了。”
“你已经不是她唯一的朋友。”
“而且，喜欢才能做朋友。”王晋戳了戳宴楚潮，“宴哥对吧。”
宴楚潮点头。
江知乾一窍不通：“那怎么知道是不是那种喜欢呢？”
王晋神神秘秘地轻掩嘴：“你听我说……”
在很多年后，江知乾很悔恨这时的他太过于板正。
因为少年时的他，像一把尺子。
量得清每一句话的距离。
量不清自己的心。
—
中午放学，林朝从教室出来，习惯性地往四周看了一眼。
没有江知乾。
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人来人往，很多人从她身边走过，但没有那个每天准时出现在门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