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联宇办公大楼,梁惟星跟着上班的人流往里走。
取了工牌和饭卡,张蕾领着她前往十九楼的技术工程部,不了解内情的人一听,百分之九十九会认为她是干土木的。
张蕾在电梯里告诉她,技术工程部是公司最大的部门之一,部门原总监调任,新负责人全球遴选中,目前暂时由井森这位大老板亲自兼管。
从茶水间开始熟悉完环境,梁惟星被领到了工位。
她工位在靠窗位置。
张蕾开玩笑说:“晚上从这里看夜景挺美,不亚于从陆家嘴珠俯瞰上海。”
临了,张蕾提醒她,她所有信息半个小时后差不多就能录入公司系统,门禁、食堂餐卡全可激活,中午她就能去食堂尝尝鲜。
梁惟星道了谢,坐在新工位上,把工作所需的各类软件一一安装下载。
进度条有条不紊地移动,耳边是键盘清脆的敲击声,周围的同事在埋头工作。
这一切让梁惟星感到一种久违,快要投入战斗的兴奋。
看完交接的工作内容,梁惟星点开内部通讯录,浏览部门架构。
了解完核心人员,梁惟星看了看员工手册,重点被加粗了两条:一是禁止内部员工发展亲密关系。二是禁止与客户发生非正常私人关系。
办公室恋情,甲乙方越界,这些有时会涉嫌利益输送,影响公司声誉,有些大公司会明文严禁不足为奇。
重新进入工作环境的第一天,梁惟星过的相当舒适。直属上级范思迪只在内网上跟她主动打了个打呼,没安排活儿,让她先适应环境。人还挺好。
但职场上的舒适不常有,特别在联宇这种超级大企,第二天进了公司,梁惟星屁股还没坐热,范思迪的消息早在等着她。
她打开邮箱,里头有一个地址,以及一句常规客套的话。范思迪让她带着笔记本到地址上的位置,旁听项目会议。
地址上“博云引力”四个字猝不及防闯入她的眼中。
就这么看了一分钟后,梁惟星从包里翻出自己的近视镜,凑近电脑屏幕。
这世界小的真够可以。
进了一楼大厅,她压下杂七杂八的想法,抱着笔记本电脑走到前台,说明来意。
前台照例打电话问询,完事告诉给了她会议室所在的楼层。
博云动力办公楼不比联宇小,每一处设计充斥着科技感,不愧是搞人工智能的,按电梯按钮时,她差点半天没找见要去的楼层。
会议室在二十五楼,出了电梯,梁惟星一眼看到了在等她的范思迪。
三面的时候,范思迪是主面试官,梁惟星对对方的脸不陌生。
她谦卑地自我介绍:“您好Cindy,我是VerityLiang。”
Verity,她新取的英文名。国际化大企内部基本喜欢去身份化叫各自的英文名,这不算冷知识。
一身复古连衣裙,拥有着俏皮短发的范思迪没有客套,相当随和跟她聊了两句,领着她往开会的地方走。
范思迪说话不拖泥带水:“我发给你的项目资料,你来的路上看过了?”
“全看过了。”梁惟星回答。别说看,她甚至已经复刻到了脑子里。
他们的客户博云引力要开拓西语市场,先选定西班牙作为首个试点。此前他们委托当地服务商进行的本地化效果不行,被他们CTO否了。现在活儿落到了联宇头上,今天她们要先跟博云的人碰一下要点。
如今许多企业产品要出海,把产品卖到国外,得先让当地人能看懂会用,还觉得好用,这少不了本地化。
梁惟星这样的本地化翻译专员,干的就是这样的工作,得确保产品在文化语言习惯体验上对当地人胃口,帮助客户在海外市场站稳脚跟。
资料是看了,她还有疑虑没解:“可西班牙我们也有分公司在,这样的项目怎么会交到咱们这边手上?”
工作上,梁惟星向来有问题不会藏着掖着。
联宇作为本地化服务巨头,全球分部不少,要给产品做服务,怎么看在当地找都更为妥善。
范思迪回:“博云技术老大要求很高,必须要跟他们公司对接的执行负责人懂技术语言,深度理解双方文化,能随时响应,面对面碰,分部人达不到他要的条件,项目这才到我们手上。”
“所为Verity,”她停下来看她,“项目的本地化执行人,我想由你来担任,后续项目推进由你把控。等会儿开会,你要仔细听清他们的具体要求。”
“……执行?”范思迪早上那会儿说她是项目重要成员之一,梁惟星以为自己继续做翻译方面的事,毕竟这部分她经验更丰富,负责的独立项目也是这一方面,执行这边,不算老手。
范思迪对她的惊讶早有预料:“我看过你的简历,你工科背景出身,加上在西班牙的生活经历,正是这个位置需要的复合能力。而且你在前公司后期担任过项目执行,时间虽短,但也不是完全没经验。面试的时候你说想学习更多,不想只做本地化翻译,机会这不就来了。”
怕她压力大,范思迪给她卸担子:“别担心,我是总负责人,会支持你。这次独立负责项目流程对你来说是硬仗,但也是好机会,有压力才会成长得更快,你说呢?”
联宇酷爱以实战检验历练员工。
梁惟星早听裴楚讲过。
大企从来不养闲人。像她这样有经验的新入职选手,进来就得显露真本事。
从过往经验看,梁惟星不难猜到,范思迪这个总负责人更多坐镇后方,日后所有跟甲方有关的问题,得由她出头面对解决消化,这可比纯当翻译难的多,何况还是独立操盘整个项目流程推进。
工作压力漫了上来,梁惟星没有丝毫犹豫:“我一定努力。”走到这儿了,那硬着头皮就上。
范思迪对她这股不怕风吹雨打的强劲儿很欣慰。
进门前,范思迪提醒她,稍后要见的博云CTO不仅是技术负责人,更是公司联合创始人之一,在技术产品上拥有绝对话语权。项目能不能好,全看对方点头还是摇头。让她放轻松,但也别太放松。
梁惟星郑重应下,两人推门进了会议室。
联宇这边就来了她俩。
落座后,范思迪向她介绍甲方博云的产品经理和工程师。跟着,梁惟星简短自报家门。
大家客套完,对方产品经理歉意一笑:“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老板临时有点事,大概还有几分钟过来,烦请二位稍等。”
范思迪:“您客气,几分钟的事儿,正好咱们可以先互相熟悉一下,后面还要合作很长一段时间呐。”
范思迪很会调节气氛,空档的几分钟被她聊得大家像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工程师得知梁惟星在西班牙待过,问她在那儿生活了几年。
梁惟星嘴唇刚动,门口有人进来,熟悉的声音跟着响起:“抱歉,各位久等。”
大家循声看向门外,梁惟星也是。
来的路上,梁惟星猜到或许会碰见他。
对凌准出现,她没有那么意外,嘴角的微笑还是不由得卡住。
凌准穿了件简单的亨利衫,衬得他肩线平直有力,看起来不像大众印象中搞技术的。
范思迪伸出手:“久仰大名凌总,我是联宇技术工程部高级项目经理Cindy范思迪,您叫我英文名、中文名都行。”她身体一侧:“这位是我们的本地化执行负责人,Verity梁惟星。”
凌准随和地笑了下,回握道:“Cindy,欢迎。”
遵循职场礼仪,梁惟星旋即也伸出手:“您好,凌总。”
望着她伸出的右手,凌准脸上未消的笑意不怎么深。
梁惟星原本做好了被拒绝,被忽视的准备。
出乎意料的,他的手与她的交叠在了一起,掌心干燥,力道很稳。
“Verity……”他重复了一遍她的英文名:“幸会。”
凌准英文发音非常标准,他从小读国际学校,哪怕中途转去了公办重点,英文口音也没得说。
短暂回握,凌准松开手。
他面对范思迪说:“范经理叫我凌工就行,不用拘束。”
博云的产品经理笑着解释:“我们公司实行扁平化管理,没什么层级讲究。凌工技术工程师出身,大家都习惯这么称呼他,在咱们这行也常见。”
搞科技智能的,这样的企业文化在很多公司也能看见,还有进公司需要起花名的,范思迪表示理解。
梁惟星听到凌准的称呼介绍丝毫不意外。
他不喜欢层级分明的公司文化,创办的公司自然不会层级分明的称呼彼此。
在博云引力,叫中文名字,英文名,还是叫职务这些全无所谓,没人在意,完成各自的职责才是首要。
简短的认识结束,会议切入正题。
凌准对产品经理示意:“开始吧。”
博云计划在西班牙市场推出,他们公司“南斗”系列第二代情感陪伴型机器人。新品聚焦于深度交互与场景细化,能提供更具共鸣的陪伴体验。
产品经理拿着激光笔,从新产品介绍到技术名词,操作指令,以及具体本地化要求讲的详细。术语要绝对统一,交互语气必须贴合用户群,达到完全传递情感温度,文化适配需深入到图标与色彩层级。
梁惟星记着每一项细节,不时发问确认。
这次项目很有可能关系着她的去留,一些角角落落,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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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末节的东西她想一次确定清楚,回去好推进,不用多浪费时间折腾。
博云产品经理人没某些大厂人那种臭架子,对于她的问题全不敷衍的回答了。
会议中,真正定下这些要求的凌准,除了在产品经理介绍完自家产品,进行了一些要点补充后,全程没再发一言,注意力始终集中在演示的PPT上。
一个多小时过去,还有很多点没碰完。
中途休息,博云的产品经理和技术人员离席去了洗手间。范思迪起身邀梁惟星下楼透口气。
想要趁空梳理会议要点,梁惟星选择留了下来。
转眼,偌大的空间里,只剩她和凌准。
凌准靠在椅背上,梁惟星半天没注意到对面的人在看她。
等她回过神来察觉,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
对上他视线,她身体下意识往笔记本电脑后偏了偏。
14英寸的电脑屏,能遮住什么。
凌准摸出打火机,在指间不紧不慢转着,袖口挽起的小臂随意搭在桌沿。
偷偷瞥见那点金属冷光,梁惟星心念:他开始抽烟了?
打火机打开又合上,一时两人没一个人说话。
又过去三五分钟,凌准冷不丁开口:“你在西班牙待了几年?”
梁惟星一顿,意识到他在跟自己说话,有点仓促地回复:“三年。”
凌准眼睫压了下,似乎点了下头。
梁惟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自己这个,想要再礼貌追问一句。
将来大家要合作,工作关系搞好点没有坏处。
有了工作这个壳子,她看起来不是非常拘谨,自如了点。
不等她问,她听见他说:“这个项目需要一个对西班牙文化深度理解的人,你在西班牙生活过的经历太短,我需要的是至少在西班牙生活十年以上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对西班牙文化足够了解,才能真正让博云的产品更契合当地。”
“三年时间太短。”他向前倾身:“所以主动退出吧,这样对项目对你都更有效率,联宇肯定还有其他项目等着你。”
梁惟星以为自己听错:“什么?”
凌准没打算重复:“给你十分钟,你可以把我的话报告给你老板。”
开会时明明一切正常,梁惟星不理解眼前的人怎么会突然“翻脸”。
即便凌准给出的结论足够站得住脚。
她站起身,压住内心的激动:“凌工,我理解您的要求。但我认为,对一个地方文化理解的深度,取决于观察,学习、思考的角度,不仅仅是时间的长度。”到了这份儿,她也没忘了敬称。
她不卑不亢为自己争取,背挺得笔直:“我能在深刻理解当地文化的基础上,帮助博云的产品找到最适合融入目标市场的方式。我在西班牙生活时间虽短,但论项目出海的文化适配方面很有经验,我可以用能力证明给您看。”
凌准听完这些话没太大表情,打火机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梁小姐说的很有道理,但我不需要梁小姐证明自己的工作能力,生活年限这件事,在我这儿,就是硬标准。”
梁惟星愕然,失去了辩论的方向。
来不及思考太多,她紧跟着道:“我尊重凌工您对项目的高标准,也理解您的要求。生活年限固然是重要参考,但它不应该是唯一门槛,更不应该在项目尚未启动,我工作成果没呈现时,就成为否定的唯一理由。用实际工作表现来评判,这无论是对项目,还是对您,或者对我,才是真正公平的评估方式。”
面对她这股拗劲,凌准没出声。
梁惟星忐忑地望着他,拿捏不准他沉默的意思。
她跟打保证一样,说道:“请您相信我。”
半晌过去,凌准脸上多了丝笑,谈不上有温度。
他眼神从她信誓旦旦的脸上,转向腕间的机械表,公事公办叫出她英文名:“Verity,你还有四分钟考虑,怎么给你老板说离开项目的事。”
他压根把她刚才的话当耳旁风:“你不考虑也无所谓,这不会影响我的决定,井森或是范思迪,我联系的到。”
凌准没有再说下去的兴趣,也不打算跟她耗着,收拾完电脑,长腿绕开桌子要离开。
梁惟星想急切跟上,据理力争的话刚到嘴边,他却突然停下。
阳光透过百叶窗,切割的条纹,横在他们两人中间,一明一暗。
随着简短轻淡的笑意,凌准侧过眸:“要是梁小姐在国外多呆几年,今天,我们就不需要讨论关于年限的问题。”
他的话像是无足轻重的客套,没给她任何争论的机会,凛冽往外走去。
迎面撞上要进来的人,凌准只扔下了两个字:“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