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照说话时米山杳盯着他露出的上半张脸看，摄入的酒精让她感受到轻微的眩晕，她在听他讲话，同时又不可避免地走神。
明照的眼睛实在漂亮，像一汪深潭，仿佛能把人的心魂都吸进去似的。
米山杳眼神亮晶晶，沉默时像在认真倾听。
她注视着明照的眼睛，确实也听了几句，可到后面注意力就集中不了了，老是飘。
周青山捏捏她手臂上的软肉，疑心米山杳快睡着了。
明照倾诉欲和表达欲旺盛，普通话标准，说起话来让人觉得在念发言稿。周青山神情微妙，单手将米山杳全在怀里，长手长脚在沙发上舒展着，表情轻松。
精神如同腾云驾雾般飘在半空中听了一会儿，米山杳的神色有点怪怪的，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明照很高，上半身也长，坐着的时候也要比米山杳高出一截。
因而米山杳需要仰着脸看他。
长时间保持着仰头的动作有点累，不看对方又好像有敷衍搪塞不礼貌的嫌疑，米山杳夹在不舒服和礼貌中间，选择礼貌地发呆。
米山杳的手边是一杯色彩缤纷的长饮，穿着白裙子的模样很清纯。
年轻女孩和周青山靠着，肩膀贴着肩膀，独自喝过一轮后看着有些醉了，周青山护她护得很紧。
明照看在眼里，觉得米山杳靠在密友怀里的样子别样的可爱，有些醉醺醺，却也乖。
像是高中刚毕业和姐姐出门见世面的小女孩。
他浑然不觉自己的屁股已经被清纯小女孩点评三轮。
明照来的时候带了酒，一瓶将近五位数。
米山杳没喝，出门在外警惕性还是有的，表现得再和气也不会轻易喝陌生人递来的东西。
光线昏暗，明照身上的香气却不如他糟糕的穿衣品位那么吓人，靠近时也没有烟酒混杂的难闻气味，浑身香喷喷，吐气如兰。
像个漂亮的香水瓶，米山杳想。
她被自己突然的联想弄得发笑，忽觉得如果是香水瓶，看起来再花哨也有道理了。
遑论明照的眉眼又格外精致，见第一眼时或许被他糟糕的穿搭吓一跳，配着那张脸，没多久也就看顺眼了。
只是他为什么带着口罩呢？
想到这里忍不住有点儿败兴。对面毫无疑问可能属于氛围感帅哥之列，上半张脸蛋多优越，口罩一摘的真容就有可能有多不尽人意。
女人对男人的好感有很大程度来自于自身的幻想，米山杳深以为然——否则她怎么会被李之舟那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耍？！
听赵公子讲述留学经历米山杳跑神了三次，觉得像是在收听幼教节目或者看宝宝巴士。
“人生就是一次无法重复的选择。惭愧地说，在国外的这些年或有虚度……”
赵公子自称在D国读的哲学，回国之后和朋友合伙做生意开公司，也会独立策展，重心还是在艺术。从他嘴巴里跑出来的话玄之又玄，米山杳对艺术哲学通通一窍不通，她一听觉得不得了，这位是文化人，脸都皱巴起来。
她努力跟上对方话题的节奏。
谁知道完全听不懂，米山杳目光深沉，假装懂了。
往旁边一看，周青山都快笑了。
米山杳纳闷。
周青山明明也不爱学习，翘屁嫩男赵公子不就是脸蛋身材还不错么……所以她笑什么？
米山杳听着听着也咂摸出不对。
留学精英赵公子第三次把苏格拉底说成施瓦辛格，迟钝的大脑缓慢吃力地接收着来自外界的信息，米山杳半睁着眼睛，“……什么施瓦辛格？”
周青山彻底笑出了声。
明照漂亮的眼睛眨了一下，话音停顿。
仅仅露出上半张脸，他就已经够漂亮了，更何况他还有个翘屁股。米山杳可以假装没听出来他装逼翻车。
人生在世，演演怎么了？
她会给美丽花瓶多一点的体面。
“你继续说呀。”小女孩笑眯眯的。
白裙子上有很浅的茉莉香，那是米山杳在舞池正中间时和个子高挑的陌生女孩拥抱时沾上的。
对方就比谭薇矮上一点，带着帽子和口罩，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但光就露出的头发丝就已经十分精致。那女孩身上的香水味现在还留在她身上，米山杳不再纠结与施瓦辛格和苏格拉底，看着明照的目光专注，让明照恍惚产生被爱的错觉。
米山杳看起来真的好认真。
他忘记了那些烂熟于心的编造的故事，在一批又一批不同的人中间提起，反复倾诉，收获赞美或者是笑而不语的目光。明照在这一刻头脑全然空白，但他继续往下说，讲完了那件朋友复述过的策展经历，为苏格拉底带领学生走入麦田的故事画上圆满的句号。
米山杳的目光温暖甜蜜，像融化的糖浆。
目光因为骤然刺耳的铃声被打断，米山杳从包里翻出手机，美好的幻梦一瞬间被打破，意识到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明照的眼神都黯淡了。
·
七拐八绕离开人声鼎沸的地界，米山杳接起电话，若无其事地路过一对忘情拥吻的情侣。
走廊要安静许多，被打断的情侣也悄然转移了阵地。
听了一肚子苏格拉底抽象艺术的米山杳略感兴致寥寥。
这通电话来的还算及时，她靠着墙壁，拖长了语调道：“喂？”
电话是她爸打来的。
米先生先是问候了一通她的生活，零花钱够不够啦、吃的喝的好不好啦……米山杳说自己在收听宝宝巴士时对面的老父亲表情很纳闷，“什么有的没的。”
宝宝巴士，但成人版。
米山杳：“爸你直接有事说事吧。”
“是这样，爸投了一个综艺，乖宝你感不感兴趣呀？最近无聊的话可以去拍着玩玩。”
本来还有点懒洋洋的音调一瞬间高亢，米山杳有些迷惑地发出一个音节：“啊……？”
她什么时候能够和“综艺”这两个字扯上关系的？米山杳环视四周，还是那条酒吧里的走廊，往后就是厕所，往前是几分钟前站着拥吻的野鸳鸯的地儿……酒后穿成异世界女明星这种事情不是她的画风吧！
这件事说来话长。
米山杳还以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自己忽然成了女明星呢，扔下重磅炸弹的米爹在她凌乱之际不疾不徐地解释。
“公司最近在推新品，部门考量了一下，今年也是做了新尝试。爸爸这不是记起来你喜欢那些个漂亮小明星么？所以问问你，想不想去玩玩。”
米山杳提炼总结了一下亲爹的意思：“噢去做带货主播啊。”
米山杳只懂花钱，不懂做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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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
“我吗？我不行的。”米山杳以为就是个野鸡小节目，随口拒掉了，她小小声吐槽，“吓我一跳呢，说的跟我去当女明星似的……”
电话那头的回复带点认真，“你要是想当明星也行。爸现在就去买个娱乐公司砸钱捧你，让你当华国最火的女明星！”
“那就不必了。”米山杳噎了一下，片刻后诚恳地说，“爸你要是实在觉得我没事干可以给我打点钱。”
米山杳都不敢想如果自己当明星要挨多少骂。
喜欢追星是一回事，真要自己当明星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米山杳千金大小姐做的好好的才不会脑子一抽跑去讨骂。
“没钱花了？”米先生眉头一皱，暗含自责，“怪我。有小半月没给你打钱了，你这孩子也是的，没钱怎么拖到现在才告诉爸爸？一天到晚一个人在外头不知道在外头吃了多少苦……”
慈父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悲伤。
米山杳手臂上直冒鸡皮疙瘩，微弱找补，“没吃苦没吃苦。”
她撇着嘴，听电话那头的米先生喋喋不休。
米山杳回到卡座的时候，赵公子已经不在了，米山杳也不太关心对方去了哪里。可能看周青山攻克不下，对方又去了别的地方猎艳——男人总这样。
她就着昏昏暗暗的灯光往周青山那边挪，脚步有点飘。
倒是消失了一会儿的谭薇再度出现，正在和周青山说话，两个人端着酒杯，澄澈的威士忌在杯底微晃，周青山脸上没有笑意。
米山杳走过去，清清喉咙：“友友们，刚刚家父来电，要把我送进娱乐圈叱咤风云当女明星！”
周青山偏了偏脸：“O.o”
谭薇张开手臂，揽住米山杳的脖子，低头在她脸上香了一口：“哇。好厉害呢我们米米。”
米山杳推开谭薇的脸，怀疑她根本就没认真听自己讲话。她清清嗓子，示意两个人都朝她看。
米米微微一笑，脸颊被酒精蒸出粉扑扑的红晕。
“但是我拒绝了哦。”
米山杳倒进沙发里，酒醉后的脸颊烫手，周青山摸上她的脸，眉毛渐渐皱起来。她好像喝的有点多。
“好了，不多说了。”周青山将人搀起来，“我和谭薇送你回家。”
米山杳被两个高个子女孩提溜起来，三个人东倒西歪地出了门。
被塞进汽车后座里，米山杳的意识渐趋昏沉。谭敬掐灭了手中的烟，扔进垃圾桶里，和妹妹谭薇对上视线。
他穿着西服，半夜加完班刚要回家，接到谭薇的电话，半路调转车头来接人。
谭敬帮忙将米山杳安置在座位上，女孩穿着白裙子，脸上妆容很淡，口红缺了一块，在下嘴唇中心。米山杳迷迷糊糊地皱了眉毛，谭薇把哥哥推开：“米米闻不了烟味。”
周青山和谭敬打了声招呼：“谭大哥。”
她上了车，坐在米山杳身边，给人系安全带。
剩下的事有人接手，谭敬退开了些，看着周青山动手像摆放娃娃一样给米山杳找到最舒适的位置。他一丝不苟的西装外套在米山杳的推拒下多了些褶皱，谭敬不发一言，拉开驾驶位的门。
白天里动辄经手八九位数大单的总裁成了经常在一起厮混的三个女孩的专属司机。
谭薇上了副驾驶，将车窗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