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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七月七(1)

作者:936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余大夫,我家主子身子又不爽利了,劳烦您去看看。”


    武二客客气气的请余怜,年掌柜却听的眉头紧锁。


    这都已经到闭馆的时候了,就不能早点儿来或者明天再来吗?而且这个背后的人找余怜也太频繁了,没两天就来一趟,没两天就来一趟,关键还不知道底细,疑惑,深深的疑惑。


    年掌柜拦住余怜,面色不悦地对武二说:“这都要闭馆了,她一个女子孤身行动我不放心,要找她明日再来吧,实在不行我给你安排医馆的刘大夫或者陈大夫。”


    武二哎呦一声:“掌柜的,我家主子指名道姓要余大夫,您就别为难我一个下人了。”


    “那也不行,我是她东家我说了算,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要么我重新安排大夫,要么就明日再来!”


    年掌柜牢牢把余怜护在身后,又指挥小川和柱子过来:“你们俩把他请出去吧。”


    小川和柱子平常是皮了点,但正经时候还是很正经的。年掌柜一声令下,两人就一同行动推着武二出去。武二左脚绊右脚,躲又躲不过,嘴里哎哎哎叫了几声,等回神站定时才发现已经被轰出大门。


    他怒气冲冲的甩手,破口大骂:“我们家主子请她看病都是她修来的福分,你们就这么不知好歹,我看你这医馆趁早倒闭算了。还医者仁心,我呸,全都是屁话!”


    他声音喊的极大,瞬间吸引来一批看戏的。


    赵寡妇忙不停的问:“怎么了,怎么了,怎的这般大的气性。”


    “还不是满杏堂的人,我家主子身子不好想找大夫,结果他们掌柜可好,不让大夫走就算了,还把我轰出来。”他转了一圈,继续抨击,“大家可给我评评理,这到底是谁的问题?”


    话倒也是实话,旁边围观的立马发表自己的意见。


    “那就是满杏堂的问题啊,这真不怪你,年掌柜你什么意思啊?”


    “对啊,什么意思啊?”


    吵吵闹闹,门口像菜市场一样。这时医馆的六人齐刷刷站出来,隔着两个台阶,他们高得多,一出现气势就赢了,门口瞬间安静。


    年掌柜双手叉腰,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眼睛一瞪:“你还好意思说,我何时说过不让大夫跟你走了?”


    没等武二张口,他继续说:“我让你在刘大夫和陈大夫里挑一个,你非要余大夫。一个男人白日里都能出事,何况是个女子,更别说现在天都要暗了,你告诉我,你让我如何能放心?”


    武二狡辩:“你胡说,别想污蔑我!”


    “我胡说?”年掌柜指着自己,“我若是胡说,那我们医馆的其他人都胡说吗?”


    左边的刘大夫按上他的肩膀,接过话头:“这满杏堂开的也有些年头了,宽声是个什么样的人街坊还不清楚吗?到底是不是胡说的,我相信你们自有定夺。”


    他眼神扫过武二:“而且我也同意宽声的。你家主子若是着急,我和老陈你随便挑,哪怕我们两个一起都行,连诊费都给你免了,但余丫头不行,除非在白天。”


    陈大夫站在后面,半遮着余怜,“我也同意。”


    武二嘴巴张了又张,慌张的左顾右看,迫切想找到站在他这边的人,“你们就是胡说,仗着人多势众欺负我。你们相信我,就是他们的问题。”


    周围看戏的哪儿还看不出真假。


    糖水铺的老汤开口:“宽声虽然脸皮厚,但人还是不错的,我还是觉得他比较可信。”


    年掌柜刚灭的火差点又被挑起来,小川和柱子绷着脸给他顺气。要不是老汤站在他这边,年掌柜怕就要开骂了。


    赵寡妇倚着隔壁面馆的梅嫂子,懒懒散散地说:“我看也是,天都暗了多少都不方便,还是让两位老大夫去吧。”


    声音越来越多,全是同意不让余怜出去的。武二寡不敌众,只能灰头土脸的逃走。


    随着他离开,门口看戏的也一哄而散。


    余怜从始至终未发一言,怔怔地看年掌柜他们。


    年掌柜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愣着干嘛,傻啦?”


    刘大夫摸着自己胡子说:“余丫头,你别怕,他肯定不怀好意,但我们护着你。”


    “对啊,对啊,还有我们呢。”小川和柱子边说边拽着陈大夫进医馆。


    余怜听他们说,撩了下耳畔的头发遮住笑起来的嘴角,平常有些无神的眸子里亮亮的,像有揉碎的星星。


    “那多谢了,多谢你们护着我。”


    虽然知道彭留闲肯定会留后手,她不可能真的被护住,但……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人保护,真是个不错的体验。


    “行了行了,没什么好谢的,你给我干活我当然得帮你,”年掌柜一脸不耐烦,“赶紧收拾东西回去吧,我好闭馆。”


    刚还舌战群儒一身正气,这下又翻脸……


    八月的晚上,就算没有太阳还是热的,加上在日落后出来活动的人多了,更加黏糊。有拿着扇子到处溜达的,有三三两两在树下或屋檐底,支了桌子打叶子牌或下围棋。


    总之各有各的事,无非就是想乘凉。但也没凉快到哪儿去啊。


    余怜优哉游哉往回走,刚拐进门口的巷子,身后就猛地窜出一人,用帕子捂住她的口鼻。


    医箱从她的肩膀滑落到地上,发出“嘭”的一声。


    武二啐了一口,咬牙切齿:“妈的,麻烦死了,还得老子亲自动手,还让老子丢这么大的脸,满杏堂可真行啊。”


    他拖着余怜登上不远处停着的马车上。


    “老爷,我把人带回来了!”武二扛着余怜进门,交给彭留闲便自觉退出。


    彭留闲抱着她,红光满面冲进屋里:“我终于得到你了!我终于得到你了!你是我的!”


    他将怀里的人放在床上,摸向余怜的脸,俯身趴下去,粗重的呼吸声冲刷着余怜的皮肤,耳朵。


    恶心死了。


    刹那间,彭留闲停住了动作,目光逐渐清明。他的脖子上赫然架着一把匕首,刀面反射出冷光,紧贴着皮肤的刀锋冰凉刺骨。


    这是一把很锋利的匕首。


    彭留闲毫不怀疑,只要他稍微一动就会立马喷溅出鲜血,溅的屋里到处都是。


    余怜冷着脸,用匕首抵着他起身:“跪下去。”


    “扑通”


    若是以前,彭留闲是万万不可能这么听话的,但现在他的性命被别人掌握着,他没资格叫板。


    “你为什么能醒,武二……武二不是下药了吗?”


    他想不通,难道是武二坑他?不会的,武二最是忠心。那是为何?那是为何?


    余怜冷笑:“因为我百毒不侵啊,蠢东西,不过……”匕首又被她压下一寸,彭留闲的脖子立马渗出血,“现在可不是你问问题的时候,你没资格。”


    彭留闲绷紧身子,开口求饶:“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我……我只是色令熏心。”他颤颤巍巍摸索到余怜的衣摆,捏在手里,“你放了我吧。我有钱,我有很多钱,你要多少我都能给你,只要你能放过我……”


    他不停的求饶,絮絮叨叨的。他早知道今日会有这一遭,就不去招惹余怜了,都怪余怜长得这般美。对!不是他的问题,就怪余怜,要她不长这样,他才看不上。


    彭留闲双眼通红,怨恨的盯着余怜,恨不得用眼神杀死她。


    余怜忽视他的神情,淡定的从袖间掏出一包药粉打开。


    “这是什么,”彭留闲瞪大双眼,“别杀我,别杀我,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别杀我……”


    药粉被吹向他的脸上,还没来得及屏息就已经吸进去好多。


    余怜拿走匕首,注视彭留闲蜷缩在地上挠自己的脖子,扣自己的喉咙。


    发现没什么用后,地上的人突然暴起,双手做出掐脖的动作冲向余怜,“我死了,你也要给我陪葬!”


    可惜还没爬起来又倒在地上,浑身上下提不起来一点劲。


    “蠢货,这不会要你的命,只是让你没劲儿而已,”余怜蹲下来用匕首拍彭留闲的脸,“不然谁知道你会不会突然袭击呢。”


    听到不致命,彭留闲稍微放心,又赶紧张口谈判:“余大夫,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放了我,要什么都能给你。”他眼睛随余怜动,“还有,我儿子是当官的,你若是杀了我他定不会放过你。”


    余怜坐到旁边的凳子上,直言道:“我不会要你的命,我只问清我想知道的事,其余的不归我管。”


    “那就好,那就好,”彭留闲摊在地上,“那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我都说。


    ”你看我眼熟吗?”


    无厘头的一句话,彭留闲不知是何意为,他绞尽脑汁,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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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一点印象啊,于是犹犹豫豫:“我该眼熟吗?”


    余怜玩着匕首:“那就是不眼熟了,不过……”她微微一笑,“我会让你想来的。”


    她伸出另一只手,擦掉额间的敷粉,被遮遮掩掩的红痣立马露出。房间的烛火闪烁,忽明忽灭,应该看不清的,可彭留闲的视线却被那颗红痣牢牢吸引。


    “现在眼熟了吗,彭留闲?”


    余怜悠悠的声音响起,把彭留闲的魂叫了回来。


    观音,是观音。


    彭留闲浑身都打起哆嗦,观音来寻仇了,观音来寻仇了。他嘶吼着呼喊,像为自己壮胆:“你是观音,观音不能犯下杀孽,否则佛祖一定会降罪与你的,一定会!”


    降罪?


    完全无稽之谈,余怜又不信神佛,她耸耸肩:“降罪于我吗?我又未曾向祂许下什么愿,倒是你,作恶多端,祂不该先惩戒你吗?”


    她猛拽彭留闲的领口,一字一句:“还有。我说了,你现在没资格向我提问,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好。”


    “第一个,你将我卖给了谁?”


    彭留闲咬紧牙关,余怜说了不会杀他,那他只要撑到药效过就好了,他发誓,只要他活下去就一定不会放过余怜,就算她是观音也不行。


    余怜皱眉,提起匕首狠狠扎进彭留闲的大腿里,鲜血混着他的哀嚎一起发出。


    “你再不说,我就再捅一刀。我虽说了不杀你,但有的是法子折磨你,毕竟我是个大夫,哪里不致命还是清清楚楚的。”


    “你说不说?”


    匕首从大腿里拔出来。


    彭留闲浑身疼的冒冷汗,他意识到自己现在根本没有能与之抗衡的能力,他只能,必须靠回答问题才能活下去。


    “我说。”他哆嗦着开口,“我把你卖给了黄宏,就是现在的吏部侍郎,你去找他吧,你去找他吧。”


    余怜默念这个名字记下,毫不怀疑是否是假话,没人能在性命攸关时说谎,特别是彭留闲这种贪生怕死的。


    “第二个,我来自哪儿?”


    自她有记忆起便是在那个狭小的房子里,但有时做梦总能见到很小很小的事,虽然很模糊,但她直觉那一定是自己丢失的记忆。


    彭留闲又不说话了,余怜再次狠狠捅了一刀。


    “啊!!!!!”彭留闲死命叫,“我没说不告诉你,我只是……我只是在想。”


    “那抱歉了,当我手滑吧。”余怜轻轻揭过,“我耐心不是很好,希望你反应快点,不然又误伤可就不好了。”


    恶毒,真是恶毒,哪像观音,明明是地狱的恶鬼。


    彭留闲忍痛开口:“我不知道你是哪家的,我只是途径息州遇到你,你当时周围没人看管,我才将你带走的,其余的我真不清楚了。”


    “好吧。那第三个,你卖了我,换得了什么好处?”


    余怜确定,一定是有更大的利益,彭留闲才愿意用她换取,否则照他那崇拜的样子,关自己一辈子不是不可能。


    她目光冷的刺骨,刺的大腿上的两个窟窿都没多疼了。


    彭留闲咬紧牙关,这个问题他一定不能答出来,一定不能:“是钱,换了好多钱,就是靠那些钱我才在上京落脚的。”


    余怜歪头冷哼:“骗我?”手起刀落,又是一下捅进大腿。


    “真的是钱,我不骗你。”彭留闲猛吸气,死不松口。


    又是一下,这回换了另一条腿,“还不承认吗,彭留闲?”


    “我说的全是实话,就是钱!”


    余怜拔出匕首收回来,冷眼看这地上的彭留闲痛苦的模样。到底是什么好处能让他死不松口呢?余怜很好奇,但也不准备再浪费时间,她本来就是奔着前两个问题来的。


    “行吧,不说算了。”


    她站起来,扯过床帐擦干净手上的血迹,又对着镜子掏出敷粉细细盖住红痣。


    “我不陪你玩儿了,走了。”


    彭留闲大喜过望,连身上的伤痛都能忽视。活下来了,活下来了,他狞笑开口:“妈的,等老子好了,一定搞死你,你别让我逮着了!”


    “嘭”


    门被怒摔开,彭留闲骤然噤声,还以为是余怜又回来了,结果映入眼帘的是更熟悉的人。


    小梦立在门口,眼中含着怒火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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