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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奇怪眼球

作者:落落月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单手捧着徐敏修的后脑勺,慕心文低头努力凑到他嘴边,但徐敏修手脚不听使唤地在水里乱挣。


    慕心文觉得碍事,另只胳膊加了些力道将他箍在怀里,不让他再乱动。


    琥珀色的眸子倏而睁大,徐敏修看着师姐垂下的眼睫,渐渐恢复理智安静下来。


    师姐温软的唇紧挨着自己,好像把冰凉的江水全都隔挡开。


    现在就这样死在她怀里似乎也不算太糟。


    蝼蚁尚且贪生,慕心文出于本能地尽力挽救着他们二人的性命。但渡气救命也不过一时之计,窒息感逐渐变得更加强烈,当她忍不住要放开徐敏修的时候,徐敏修反而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放。


    慕心文掀起眼皮瞅他一眼,徐敏修动动嘴巴,嘴里吐着泡泡,无形地说:“一起吧。”


    死亡是本能的恐惧,可有人陪着,她突然觉得也没那么可怕。慕心文也攥住徐敏修的小手。


    就在他们放弃希望打算坦然赴死时,身体却突然变得轻巧起来。


    一道暖黄色的金色光芒绸缎般柔和地包裹着他们,托举着他们,把冰凉令人窒息的江水隔开。


    金色光芒把他们包裹在一个球形的空间里,自仙歌江最深的水底缓缓升起。


    他们二人对望着,对这绝处逢生的奇妙境遇感到无比震撼,安静地等待金色圆球带着他们慢慢离开江底。


    这夜月明星稀,江上少雾。


    三角渡口的船家因为白天在祭奠之前坠入江中的慕家小姑娘,耽误了吃饭的时间。


    几个渔人正围坐在乌篷船里烫酒吃。


    船舱里不时传来男人的催促声,“菜好了没啊?”


    “来了,来了,葱烧白鲷。先用着啊,还有干烧虾米,很快就好。”年轻的妇人急匆匆把菜端进来放在乌沉沉的矮桌上,笑着在围裙上抹了把手。


    “内人手艺一般,哥儿几个凑合着吃。”年轻男人低头笑着,给其他人让酒让菜。


    客人捧场夹起碗里的鱼虾吃下,“欸!哪里的话?”


    妇人娇羞低头,飞快转身向船外走去,不经意见到此生从未见过的神奇景象。


    “呀!江上有两个月亮呢。”妇人忘了炉子上烧着的菜,抬头痴痴望着江面。


    船内传来男人们一阵哄笑声,“嫂子还没吃酒呢,怎么就醉了?”


    “是真的……”妇人望着江面看呆。


    此时江面风平浪静,一轮金黄色的半圆正冉冉自江心升起,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升到天上后变成一个圆团团的球体,其光亮反倒衬得月亮的清辉微不足道了。


    “竟然出来了……”


    慕心文看见风平浪静的三角渡口只觉恍若隔世。


    许多船家靠在岸边,水中倒映着点点渔灯的温暖光芒。


    圆球把他们送至浅水区后就越缩越小,最后逐渐化成鸽子蛋大。慕心文朝那处伸出手掌,圆球稳稳落在她手心。


    即使变成一手可握的大小,圆球依然在发散着令人心安的淡黄光芒,就像家中卧房里的烛光,让人生出温暖安定的感觉。


    慕心文小心地捏着端详了一会儿这颗珠子。


    珠子质地弹软,背面是洁净的白,正面中间一点黑洞,从黑洞四周发散出浅金色的枝桠,像太阳的光斑。


    这珠子……怎么看起来这么像眼球?慕心文疑惑好奇地盯着它一直看。


    “啊啾——”徐敏修一连颤抖着打了好多个喷嚏。


    慕心文这才想起他们还一直站在水里,衣裳湿透了,沉重地贴在身上,还滴着水。


    把珠子小心收好,慕心文牵起徐敏修的手往岸边走,“上了岸先给你买一身衣裳,再洗个热水澡。”


    走着走着,徐敏修却栽葱似的倒了,又整个人摔进水里。慕心文赶紧把他捞起来,双手横抱住,“喂,徐小宝,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慕心文忧心他因溺水身亡,才稍放下来的心一瞬间又提了起来。


    “小师弟,你别死啊。”慕心文从没照顾过病人,双手抱着他,费劲低头用前额抵住他探了探。


    探到他额头上一片滚烫,慕心文才松了口气。还好他不是死了,只是起高热了。


    慕心文抱着昏迷不醒的徐敏修涉水向岸边奔跑起来,来到还热闹着的一条乌篷船边。


    “谁能来帮帮我?”慕心文抱着徐敏修一脚从水中踩进船腹。


    小船被她踩得晃晃悠悠。刚才还在里面喝酒吆喝着的人倾巢而出,一起围了上来,“咋啦这是?”


    妇人端起烛台在慕心文脸前一晃,看清楚她的脸后发出一声惊叹。


    少女乌黑的头发半湿着贴在白皙的颊侧,虽是在求助,却不显半分柔弱可怜,眼神中还带着些不容轻视的傲气,就像明媚的日光,令人心生向往,又无法直视。


    “你们看,像不像?”


    “像,真有点像。”


    “简直跟画像上的一模一样。”


    “可不就是。”


    “你是?”


    “是我,之前掉进江里的慕心文,我没死。”慕心文言简意赅,暂时没心思跟他们解释太多,“我师弟身上起了高热,可以先帮忙照顾一下吗?”


    “可以,可以,快,把人抱到船上去。”


    “我去请郎中。”


    众人七手八脚把徐敏修身上湿衣剥光,将人放进软和的被窝里。妇人拿块干布帮他擦干身上的水,男人则在掌心倒了点酒,提着他的胳膊在他腋窝处擦拭。


    “这是在干什么?”慕心文插不上手,只好站在人后。


    男人动作麻利,埋头擦着酒一边回答她,“这是在帮他退烧。这位小公子是着了风寒。”


    “他身子弱,我们在水里待久了些,所以……”慕心文自言自语说着。


    妇人转头看见慕心文的衣裳还湿漉漉贴在身上,收了干布对她说:“慕小姐,我带你去擦洗换身衣裳吧。”


    慕心文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小人儿,见徐敏修刚刚才紧紧收着的眉心稍微放松,这才跟妇人离开登上另一条小船。


    船舱里只有慕心文和妇人,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随意攀谈起来,江边又恢复了宁静。


    慕心文得知年轻的妇人叫江采菱,与这几条船的主人陈照才新婚不到一个月。


    慕心文其实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出于礼节应着,背对江采菱蹲在一边用热水洗身。


    江采菱从木箱子里找出一套崭新的衣裙放在床上,“慕小姐,这衣裳的布料虽然不名贵,却也是新做的,从未上过身,你别嫌弃。”


    “出门在外,不讲究那么多。”慕心文解开下裙的腰带,刚才那颗眼球一样的珠子恰时掉了出来。


    害怕珠子摔坏,她伸手去抓,珠子反而自己悬浮起来,把整个船舱都照亮。


    “真美,这是你的法器吗,慕小姐。”江采菱看到眼珠,忍不住赞叹。


    她这样问慕心文,慕心文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随便敷衍两句说是。


    借着珠子散出的光,慕心文把下半身洗干净,换上江采菱准备的衣裙。


    衣裙是棉布的,上下一套,颜色是桃红,尺寸也合乎她腰身。


    慕心文换好衣裳走到她面前,江采菱又夸赞一番,十分朴素直白,“裁这身衣裳的时候相公还说我皮肤不白,穿着恐怕俗气,我一直不敢穿上身,你皮肤白,穿着真好看,就像三月里的桃花。”


    “有什么不敢穿的。”慕心文低头整理腰带,漫不经心说起,“我认识一个人,我穿大红,她就穿大绿,我们俩站在一起活像两个唱大戏的。”


    江采菱噗嗤一声笑了,“慕小姐说话可真意思,你说的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也不是什么朋友,就是从小老是能见到,见多了就熟了,有时候没事一起打个架,拌个嘴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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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小姐还要去看小……”江采菱话头突然止住,呆呆地仰着头。


    “怎么?”慕心文也随着她看去的方向转头。


    只见悬浮在半空中的珠子正投射出一副画面。那画面里的场景分明是徐敏修呆着的船舱。


    躺在床上的人头上敷着一块儿湿布,双眼紧闭,船头小泥炉里熬着药,白色雾气从药罐子里飘起。


    一切看起来都再寻常不过,除了床边下巴新生出淡淡胡茬的男人和一个戴着白色面纱的女人手捉着手。


    他们二人对望着的眼神中充斥着无法被忽视的欲。


    女人虽蒙着面纱,却也能看出姣好的面容和布裙下的窈窕身段。慕心文偷偷瞥一眼看着画面目不转睛的江采菱,发现她眼中似乎泛起一点水光,猜想这男人是她口中的丈夫陈照。


    画面没有声音,只看得出两个人嘴巴在动,在说什么,女人靠在男人怀里,不一会儿男人便把手探入女人的衣襟轻揉起来。


    也不知道这珠子怎么回事。


    慕心文一把将珠子捞回手中,干咳一声,“江姑娘,你也别难过,君若无情我便休。”


    江采菱哪里听得进去她说的,匆匆甩了毡帘便走出去。慕心文也紧随其后,回了徐敏修休息的船。


    江采菱在船外弄出的动静很大,等他们进去的时候,女人正在倒罐子里的药汁,陈照在给徐敏修换敷额头的帕子,刚才珠子里的画面就像是一场梦。


    一见她们两个进来,女人便说:“小公子素有心疾,体质孱弱,落水后身上湿寒气重,邪风入体,至少需要卧床静养十来日。”


    心里存了偏见,慕心文就更没什么好态度,一口打断女人的话,“可我还有事,等不了这么久。”


    女人也不因她的态度恼火,情绪稳定地把药碗递给陈照。


    陈照夫妇一个把徐敏修扶起来,一个用勺子给他喂药,两个人配合得倒是默契。


    “你是他师姐?”女人走到慕心文身边问。


    心想这郎中也不是什么善茬,慕心文傲慢挑眉,“是啊,这跟你说的有什么关系?”


    “我怎么觉得你一点也不关心他呢?”女郎中语气严厉质问,“像他这么大的孩子本就极易夭折,你怎么能丢下他不管呢?”


    “我什么时候……”慕心文讨厌被人误解,瞪着女郎中,想起刚才她在徐敏修病床前做的事,打算臊一臊他们两个,“你和陈照刚刚在屋里干什么呢?那么大动静。”


    “熬药嘛,碗罐子摔摔打打的也很正常。”江采菱一边喂着药,主动接过话茬。


    见江采菱这不成器的样子,慕心文气不打一处来,抱着手半天没说话,于是船舱又陷入一阵沉默,只剩水汽顶着铜壶盖子的声音。


    “师姐,师姐,不要丢下我。”


    徐敏修睡得不安稳,在昏迷中不断呓语,把才喝进去的药又吐出来,守在床边的夫妇二人赶紧手忙脚乱帮忙擦拭。


    大家伙儿忙到后半夜,徐敏修身上的高热才渐渐褪了,只是无意识抓着慕心文的手不肯松开。


    慕心文谢过陈照夫妇二人的照顾,让他们去休息,自己一个人坐在徐敏修床边守着。


    双手被他攥着,只能保持一个姿势,慕心文耷拉着眼皮不住念叨,“徐小宝,你可要快点好起来啊。”


    昏暗的烛光下,徐敏修迷糊地睡着,嘴里不住嘀咕,慕心文侧耳贴在他嘴边听,什么也没听懂,却发现他身上又在发散灵气。


    慕心文眼前一亮,心中一喜,趴在他身上猛吸了两口之后想起他还是个病人,忧心要是把他漏出来灵气都吸走,他会真的夭折。


    想到这一茬,慕心文把手从他汗津津的手里拽出来,给徐敏修翻了个身,又打算为他输入一点灵力。


    慕心文一边输送着灵力,发现从他口鼻又溢出更多灵气出来。


    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怎么这人还是个漏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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