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的窗帘被拉的严丝合缝，寂静昏暗的空间内只有键盘声断断续续，像是石子落在泉水里。
景湛敲完最后一个字之后转了转脖子，靠在电竞椅上原地转了一圈，随手拿起桌上的手机，十几个未接电话突然蹦出来。他揉了揉眉头，看到备注名时，身子才稍微坐直了些。
下一秒，手机声音再响起，依旧是熟悉的那个号码，他停顿了几秒，摁下接听键。
“仔仔，你干什么去了，我给你打这么多电话，你怎么不接啊，你知不知道我要急死了呀？”平常温柔婉转得声音提高了好几个的分贝，刺得景湛离耳边远了些，他拖长声音：“又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你知不知道你妹妹出事了，你这个当哥哥的一点都不负责的呀。”铃女士对于他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非常不满意，气的一下子从美容室坐了起来，面膜都差点甩掉。
几个在旁边服务的美容师手忙脚乱的给她收拾好，口里不住地说着对不起，带着生硬的韩国口音。
景湛习惯了他妈一点小事就咋咋呼呼的样子，尤其在关乎女儿的方面更是体现的淋漓尽致，哼笑了一声，“她跟之前的那个小酒保私奔了？”
对面停顿了几秒，突然传来哀嚎，“天呢、天呢，我怎么没想到这点，你抓紧时间去秦月的店里，我以为她之前只是说着玩呢，你快去找你妹妹！”
景湛不以为意：“这么大个人了也就你把她当宝，人贩子都不挑她那样的卖。”
铃女士本来着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听到这话突然冷静下来，“为什么呀？”
“她天天穿得花里胡哨，目标这么大。”景湛嗤笑：“也就只有傻子才会拐她。”
铃女士实在是没了脾气，硬的不行开始来软的：“仔仔，我跟你妹妹打了好几桶电话她都没接，还关机，我是真担心她出什么事，你去找找她。”
景湛翻开微信，一边给景姣打字一边应付对面，“她不在舞蹈机构待着能去哪？”
“主要是她下午给我发信息说是要钱去小酒馆谈生意啊，我给她转了之后，就联系不到了呀。”铃女士话里带了点哭腔，“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呀，要是真的被坏人伤害了可怎么办啊，我的天。”
景湛被她夸张地语气弄得有些火大，本来就昏沉的脑袋现在更是闷得发胀，“您就不怕您儿子一拳难敌四手，也被伤害？”
对面沉默了几秒，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痛哭声：“什么拳，什么手，景湛你给我立马把你妹妹救出来，呸，找出来。”
景湛：…
行，他就是充电话费送的。
挂了电话之后，他的耳根子才彻底清净下来，从椅背上拿出外套，边下楼边浏览未读信息。
王岩：
【哥，你猜我碰见睡了？”】
【我靠，哥，你接电话。】
【哥哥哥，小酒馆素来，你妹妹在这喝闷酒。】
【老大，你失踪了？】
王岩一边喝酒一边紧盯着手机，沉寂已久的聊天框终于有了动静，他一把抓起来：
景老大：
【谁】
【速】
【文盲】
王岩：真是操了。
景湛嘴上虽然云淡风轻，还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地方。
小酒馆的位置很好，属于商业圈的黄金地段，最近一年刚刚开业，名字叫玫瑰，景姣的发小秦月留学回来玩乐队顺便开的场子，装饰和乐队都是偏简约复古为主。
景湛到了吧台的时候，秦月正好招待客人回来，见到他眼睛一亮，“湛哥，你来了。”
她穿着紧身裙，波浪红唇，笑起来明媚大气，属于很有女人味的那一挂长相。
景湛瞥了眼她手里的酒，“景姣呢？”
他语气不冷不热，听得秦月有些忐忑，朝着舞台斜后方的一个隐蔽的沙发区使了个眼色，“在那喝酒呢，怎么劝也劝不住。”
见面前的人抬脚就走，秦月急忙吩咐了几句，抬脚跟上。
景湛深吸一口气，环视着面前在嘈杂的环境里显露出诡异安静的一桌，大家都面面相觑地看着那个一杯一杯倒酒的清瘦女孩。
偏偏只有景姣没察觉到危险，还不停的劝酒，扯着嗓子，“你们怎么不喝啊，今天我请客。”
王岩咽了咽口水，战战兢兢的开口，“老大，我们是一起来喝点小酒，放松一下，结果遇到小姣了，就这么被拉着过来陪酒…见景湛视线瞥过来，急忙保证：“我们可一口都没喝。”
其他坐着的的也是摄影社的兄弟连连点头，一个个的笑的比哭还难看。
景湛挥手，“走吧，没你们事。”
王岩舔了舔嘴唇，拿起外套，旁边的几个人起身要走，身后的秦月赶过来把手里的酒递过去，“今天麻烦你们了，这样吧，我领你们去新包间，这酒算我请。”
有人嘿了一声，“老板真大方。”
王岩认得她手里的酒都是好货，大几千一瓶，拿出来估计是看在精湛面子上，脸上也笑成一朵花，“那谢谢又大方又漂亮的老板。”
秦月微微一笑，带着他们离开，等一群人走后，景湛一把夺走还在景姣手里的酒瓶。
她已经喝得头晕眼花，迷迷糊糊的看了他一眼，语气疏离，“不好意思，我有老公离我远点。”
景湛眉毛微挑，“你的老公好像不要你了？”见景姣看过来，他大大喇喇地坐下，“哦，还听说他拿了你给冲业绩的提成跑路了？”
景姣听到这这话直接炸毛，眼睛一瞪：“你胡说，他说好要跟我在一起的，他连结婚的地方都想好了。”
“他想好的应该不是结婚的地方。”景湛收起了散漫的表情，说话句句带刺，“应该是睡你的地方。”
景姣哇的一声哭出来，趴在桌上，把杯子碰的叮当乱响。
景湛也来了火气，拿起旁边的矿泉水给她灌了半瓶，压低声音，“景姣个没脑子的，我真不好意思说你是我妹妹，为了个破烂赔钱货，你在这给我犯混混？能不能给我清醒点。”
景姣呛了几口水，鼻涕眼泪纵横，“我就是喜欢酒保怎么了，就是喜欢。”
“一个酒保也值得你这样？”景湛冷笑，你要是有职业滤镜，我直接给你开个酒吧，从吧台排到门口，请一排让你挑成吗？”
景姣挣扎着，终于挣脱，狠狠擦了擦嘴，雾蒙蒙的眼神也清醒了些，“我喜欢他这个人，无关职业、无关金钱？无关背景，我没你景湛这么爱面子、虚伪！”
景湛看着她白嫩的小脸上妆容花了一片，在暧昧的灯光下，惨败得像个女鬼。
“现在知道我是谁了？虚伪？你真实。”他有些好笑，“你真实？你博爱？你现在的择偶观让我觉得你真是她妈个大圣母，去年找经理，今天找酒保，你明天是不是要从垃圾堆里给我带个乞丐回来？”
景姣气的脸通红，一时间语言系统失调：“你胡说什么？你才找乞丐呢，你懂不懂什么叫爱情？”
“我不懂什么爱情，我只知道你的眼光实在令人堪忧，你要是寂寞想找个人陪，也找个像样的，别在这搞什么行为艺术。”景湛见她又要拿酒，把瓶子推到一边，“非有执念在这找，你跟秦月我都没意见。”
身后传来尴尬的咳嗽声，秦月正端着醒酒的姜茶，脸上有些尴尬地叫了声景哥。“我没你联系方式，所以没通知到，都是我的错。”她顺势坐在对面，“小姣的事…”
“不用了，我们这就走。”景湛拉着她的手腕起身，景姣却一把抱住沙发，“不行、我要不醉不归。等我喝完这一瓶。”
“半瓶。”景湛语气斩钉截铁。
“十杯。”
“五杯。”
景姣咧嘴一笑，就料到他会折半，五杯刚好是一瓶酒的量，她兴奋地准备去拿酒杯，却眼睁睁看着酒杯被抽走。
景湛冲着秦月笑了下，“麻烦给我拿白酒的杯子。”
景姣脑子没转过来，看着秦月脸色通红去换杯子，撕心裂肺的吼，“秦月你要是敢换我就给你绝交！！”
景湛把她推到里面，“半个小时，抓紧结束，如果你不想让妈亲自飞回来抓你。”
景姣脸上蔫巴了一秒，扭过头生闷气。
秦月走过来的时候，还拿了杯特调的威士忌，递给对面的景湛，后者点头道了谢。
她终于坐下细细看着正对面的人，一身学生的装扮，眉眼冷淡，往那一坐浑身上下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却生了一双含情的桃花眼，中和了他其他五官的锐利。
之前也跟他打过几次交道，大都是景姣闯了祸，他赶过来善后，不知道为什么，有景湛在的地方，有种能把一切事情都解决的安全感。
她按奈住内心的激动，慢慢开口，“就是上个月在我们这工作的小刘跟姣姣一起喝酒的时候，两个人好上了。”
“你也知道，姣姣喜欢谁就掏心掏肺，于是二话不说就包下了他五年的酒品业绩，还都是名酒。”秦月喝咽了咽口水，“结果那小刘不仅没上报，还鞋款跑路了，已经报警了，调查估计要等些时间。”
景湛手指击打着玻璃杯壁，没说话。
秦月心里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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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鼓，“湛哥，这件事我也有错，我没调查好那人的底细就让他到这来，还让他跟姣一起喝酒，我…”
“跟你没什么关系。”景湛打断她，“你跟她朋友这么多年了，还不知道她？一根筋，猪脑子。”
景姣正小口品味这着得之不易的酒，抽空回怼，“你才是猪脑子，冷漠的猪脑。”
景湛没工夫跟搭理一个醉鬼，本来熬夜编排项目就没休息好，馆内主唱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个唱摇滚的，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吵得他头疼，整个人有些烦躁，干脆把卫衣帽子戴上，往后靠了靠。
秦月见他有些疲惫的样子，也没再多说什么，往里面坐了坐，给景姣递纸巾，“你少喝点。”
景湛还没休息一会，就听到一道模糊的声音透过音乐声传来，他睁开眼反应了几秒，正思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下一秒，那道无比熟悉的声音又真切的传过来：
“你好，姐姐，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一贯清透又疏离的音色，因为刻意压低显得有些模糊，变得略显柔和，像是从梦里透过来的声音。
他犹豫两秒抬眼，旁边的地面突然多出双白色凉鞋，裸露的白色的肌肤上透出淡淡青色的经络，微微的鼓起，看起来及其脆弱，好像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面前的女孩微微弯着腰试图跟他沟通，乌黑的直发在身后整齐地摆放着，有耳垂边缘的头发散落贴在脸边，那张瓷白的小脸就这么正对着他，表情有些不自然，甚至有些木讷，看到他之后明显的愣住。
他只惊讶了几秒之后，便恢复了自然，从黑暗中慢慢直起身子
温宁时做梦也没想到这么尴尬的一幕发生在自己身上，明明周沁他们信誓旦旦保证的美女姐姐怎么就突然化身成摄影社长——还是冷着脸不耐烦的版本。
秦月笑了下，眼里却没有温度，这种搭讪的手段她见得多了，“妹妹，你认错人了吧？”
“对，我认错人了，不好意思。”温宁时找到了台阶急忙要走，但显然面前的人并不打算放过她，站起来对着秦月说了句帮我看着点，随后留了一句，“过来。”就朝门口走去。
温宁时咬了牙下唇，本来想着要不然干脆一走了之，但是一想到以后还有摄影社的会议，迟早会见面，思考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到了门口之后，一切嘈杂都被隔绝，只有凉爽的风打在脸上，还有阵阵说不出来的香气，对面是家花店，门口大簇大簇五颜六色的花堆积在一起，在白炽灯下说不出的秾丽。
看着还在走神的人，景湛突然觉得有些牙痒痒，
“你现在挺大胆？一个人就敢来这？”
温宁时听出他的声音含着怒气，一时也来不及体会他生硬的关心，老实解释：“我是跟朋友一起来的，来放松一下。”回忆着周沁说的话，接着补充：“顺便来…交个朋友。”
景湛听完斜她一眼，“什么样的朋友？”
“普通朋友。”
她的表情实在太过于正直，眼神清澈明亮，坚定地好像下一秒就要读入党申请书，景湛无意识的松了口气，想了想，“你室友让你来的？”
温宁时纠正他的说法：“我们都想来看看。”
景湛上下打量了她两眼，确定温宁时衣着完好，没有喝醉的迹象，鼻子才哼了一声，“学校里的朋友还不够你交？”
温宁时眨了眼，没说话。
景湛突然一阵心烦，打开手机看了下时间，“我送你回去。”
温宁时本来以为训话结束之后就能回去，听到这话忙拒绝，“不用了，我跟室友一起来的，我们要一起回去。”
景湛看了她一会没说话，温宁时明显感觉到他的不快，继续构思着怎么拒绝，好在他没再坚持，“确定自己能回去？”
温宁时被他的话险些逗笑，嘴角扬了下，“我没喝酒。”再说了她也不是什么三岁小孩，连自己回家都做不到。
景湛呵呵：“谅你也没那个胆子。”
温宁时：…
兜里的手机突然嗡嗡个不停，她拿起手机接通、对面是周沁的尖叫，“宁时，你在哪呢！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被拐走了。”
温宁时沉默了一下，她看起来像是智力不详的儿童吗？怎么人人都觉得她不安全。对面还在嚎叫，她条件反射的捂了捂话筒，“我在外面，现在进去。刚才有点事…”
景湛看着她压低声音做贼似的往里走，抽空冲着他摆了摆手，直到背影从视线消失，才低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哈字。
真有意思，跟他说两句话
搞得像是在偷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