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瓷拉开窗帘就看见楼下那辆惹人眼的黑车。
少爷还挺专一，这么多天都没换车，至少何泽是两三天就要换一辆车去工作室。
收拾好东西照旧出门，出单元门的时候，陈敬柏已经靠在车门上等着苏瓷。
“苏小姐。”陈敬柏上前两步，把手里新的便当盒递过去，“我带了早餐，尝尝？”
苏瓷无视他，想要绕过去自己的车边上。下一秒，阴影落在身上，苏瓷盯着面前男人手里的便当盒，被迫停住脚步。
“我特地去买了你说的那什么，鸡柳大人。”
苏瓷：“？”
苏瓷的表情有些绷不住了，眼神里有一点困惑，整个人看起来很懵。
陈敬柏被她这副样子弄得心里痒痒的，他轻咳两声压下喉间的痒意，把便当盒往苏瓷面前凑了凑，一脸骄傲：“你尝尝？”
苏瓷真的有点好奇了。包本来是拎在手里的，她抬起胳膊想把包跨到肩上，眼前却又伸来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我帮你拿？”陈敬柏勾唇。
苏瓷没理他，把包拎到肩上，腾出两只手来接过便当盒。
里面真是鸡柳大人···
“呵···”苏瓷只愣了半秒，她盖上盖子，喉间滚出一声低低的嗤笑，跟着笑意便漫开在唇角，眼尾弯起一点嘲弄的弧度，“少爷还有事吗。”
陈敬柏短暂地皱了一下眉：“我以为你不喜欢我上次带来的鸡柳。”
笑声止不住地从苏瓷喉咙里漫出来，一声叠着一声，连发丝都跟着肩头的轻颤微微晃悠。
不可笑吗？
太好笑了，甚至荒唐。
“店铺早上也开门？”苏瓷笑得声音都有些哑，她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嘲弄，指尖点了点便当盒。
“不开，但我给了钱让他做一份。”陈敬柏的语气理所当然，甚至还有点骄傲，仿佛做了件多值得称道的事。
苏瓷笑意没散，抬眼定定地望着他，眼底像浸了墨，漆黑一片，半点情绪都瞧不出来，那目光静得让人发怔。
“是，我怎么忘了。”苏瓷的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眼底却漫开几分冷嘲，“钱是万能的。”
“嗯？什么？”陈敬柏没听清苏瓷说什么，微微弯腰凑近她。
苏瓷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从他身边绕过去，语气平淡：“带给你未婚妻吧，她说不定会喜欢。”
未婚妻。她知道了？
陈敬柏的指尖下意识抓紧便当盒，思绪空白了一秒，反应过来转身想追上苏瓷解释，但她已经上车离开。
再次看着车拐弯，消失在视线里。
······
“然后她就走了？”韩千俞抛开手里的游戏机，坐直身子一脸震惊，“你大早上给人家送鸡柳去？”
陈敬柏操作的游戏人物没了队友，但他还是一打一个准：“是我问你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反问我。”
韩千俞一脸一言难尽，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哪怕把丢给顾子曼的草莓也带一份带给她呢。”
陈敬柏一分神，游戏小人就被击败，他却浑然未觉，手指悬在按键上迟迟没有动作，眼底反倒倏地漾开光亮，一层层漫上藏不住的得意。
“未婚妻。”
“？”
“我就知道，她是因为知道了我有未婚妻，所以不高兴。”陈敬柏的语气相当笃定。
问题是这个吗？韩千俞其实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到这点的，他轻轻“啊”了一声，但看见身边好友那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样，又把嘴里的话咽下去，顺着他的意思说。
“对，你瞒着她，她不高兴了哈哈哈。”韩千俞干笑两声，重新拿起游戏机，掩饰着转移话题，“来来来，再来一局。”
陈敬柏现在简直是意气风发，直接一路杀到最后一关，留韩千俞在一旁苦哈哈地干笑。
······
“咚咚咚。”
陈云谏从电脑后抬头，看见陈敬柏靠在门框上，屈起手指保持敲门的动作。
“进来。”
“大忙人啊哥，在家都等不到你。”
“什么事。”
陈敬柏关上门：“我想退婚。”
陈云谏手下一用力，A4纸被划破。他放下笔，太阳穴隐隐跳动。
“你想？我是不是跟你说了这个项目很重要。”
“很重要？每次你们都用这个理由。”用这个理由逼自己。
“一点办法都没有吗。”陈敬柏说的不是问句，因为他知道他哥不会走死路。
他猜得没错，当然有解决办法，但是合作才是最便捷的方法，陈云谏为什么要去走其他复杂的路线。
所以陈云谏语气生硬：“没有。”
“哥，你不帮我，我也能有别的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陈云谏开始头疼，他揉了揉眉骨长长地叹口气，“昭告所有人你要退婚，你喜欢别人，再让顾子曼下不来台？”
陈敬柏轻笑看着他，一言不发。
谈话算不上愉快，两人身上的低气压一直到回家都还在。方乐敏注视着两个先后回到房间的儿子，伸手杵了杵老公的胳膊：“万万今天去公司，他俩吵架了？”
陈越放下手里的遥控器，揽住妻子的腰：“他俩又不是小孩，别管他们了。”
······
“小瓷姐，最近约您的人太多了，您看看要选两个吗。”许音柔刚挂掉电话，这已经是今天第六个来约苏瓷的电话。从前天开始，点名要苏瓷拍摄的电话都快打爆工作室。
苏瓷接过许音柔整理出来的名单，一眼扫去就注意到一个名字后面显眼的数字，苏瓷的指尖落在这个名字上：“她这是直接报了价吗？”
“不是，这是方小姐给的定金。”
苏瓷翘起指尖点了点她的名字：“接这个。”
“好。”
苏瓷听见许音柔干脆的回答倒是有些意外，抬眸看了眼她。被美女一直盯着，让许音柔害羞起来，她有些结巴：“怎···怎么了小瓷姐。”
苏瓷收回目光，指尖回到鼠标上：“怎么不问问为什么只接她。”
“您肯定有自己的理由啦，我只要跟着您就行。”许音柔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语气温和。
苏瓷轻笑，扶了扶镜框没再说话。
许音柔下午回电话过去，方梦涵立马发来了定金，要求在摄影棚拍写真。苏瓷只说了句可以，让许音柔看着办。
“真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多人，我们又不是专门拍人的工作室。”许音柔又挂掉一个电话，忍不住小声嘟囔。
苏瓷从里间出来刚好听见她说的话，淡声吩咐：“接完这个就不用再接了。”
“方小姐约了后天，您有空吗。”
“可以。”
“你拿着自己的相机，跟我一起。”
许音柔拿手机的动作一顿，惊喜地看过来：“真的吗，太好了！”她才来几天，就可以跟着苏瓷学习，这待遇比她以前做学徒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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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好太多了。
苏瓷接了杯咖啡，语气温和听不出来起伏：“你之前的作品都很好，你很有天赋。”
苏瓷比谁都清楚，有时候天赋是比努力更重要的东西。以许音柔的天赋和作品来看，她不可能一直是就是个学徒。
那张被她看重的照片下面虽然写着是毕业作品，但······
苏瓷垂眸，纤长的睫毛垂下来，密密地遮住眼底的情绪，杯口腾起的咖啡雾气缠上来，晕得睫毛梢头沾了点湿意。
许音柔笑得眼睛都快要眯起来了，她跑过来拉住苏瓷的胳膊晃了晃，软声道：“谢谢小瓷姐，你真好。”
苏瓷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
“子曼姐，你今天怎么穿这么素啊。”方梦涵一上车看见顾子曼穿这一身白色大衣，顿时恨铁不成钢。
顾子曼掐了掐方梦涵气鼓鼓的脸：“拍照的是你，我穿那么漂亮干嘛。”
“等会你可是要去见那个苏瓷啊。”
“见谁也不能抢小涵的风头。”手感有些好，顾子曼再次伸手准备掐一掐她的脸，却被躲开了。
“子曼姐！”方梦涵拉着她下车，“你赶紧换一身，万一她精心打扮，你岂不是被比下去了”
顾子曼无奈扯了扯唇角，眼底却没有笑意：“小涵，他只是个摄影师。”和摄影师有什么可比的，自降身份。
方梦涵瞬间听明白她的意思，悻悻地撅了撅嘴，松开拽着顾子曼袖子的手，弯腰坐进车里，嘴里还嘟囔着：“好吧，真不知道她给我哥下了什么迷魂汤，让我哥当众……”
“小涵。”顾子曼突然出声打断她。
方梦涵话音猛地顿住，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连忙讪讪地笑了笑，软着声音道歉：“对不起啊子曼姐。”
“没事，哪天阿柏也是喝多了，我没放在心上。”顾子曼转头看向窗外，语气轻飘飘的，不知道是在对方梦涵说还是在安慰自己。
方梦涵想说陈敬柏哪天根本没喝酒，而且你要是没放在心上，也不会同意跟我一起来了。
但她看顾子曼一脸心不在焉的模样，终究还是把那些话咽回了肚子里，只默默抿了抿唇，没再作声。
“两位下午好，哪位是方小姐？”许音柔打开车门，看见里面两个人也只是愣神半秒，立马反应过来。
“是我，我姐姐来陪我一起。”
“可以的，这边请。”
苏瓷看着许音柔熟稔拉开车门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漾开一抹淡凉的嘲讽，转瞬便敛了去。她移开视线，抬手从身侧拿出相机，指尖轻扣在机身，懒得再多看一眼。
“你是……”方梦涵进摄影棚就看见苏瓷一个人站在柔光箱旁，苏瓷闻声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直接愣住了，“苏瓷。”
苏瓷就穿了件简单的米白色棉麻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纤细却骨节分明的手腕，素净的衣料衬得身形清瘦挺拔，模样简单得近乎寡淡。
可她偏是极好看的，素面朝天，冷白的肌肤细腻通透，找不出半点瑕疵，眉眼清冽，静静望过来时，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我哥这眼光··”方梦涵忽然有些共情她哥，她顿住脚步，低声喃喃道。
“你好，我是苏瓷。”
方梦涵回神，眼神下意识往顾子曼那边飘忽一下，干笑：“你好，这是我姐姐，陪我来的。”
“苏小姐，你好。”顾子曼缓缓开口，语气温婉，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