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云那个人，慢死了……
俞一诗靠在路边栏杆上，在抱怨中玩着手机，百无聊赖。
本来给程云打电话催促一下，但打开通讯录后，她无意间瞥见列表上“樊少”二字，不禁愣了愣。
怎么办，要不要把他删掉啊？
手指在屏幕上徘徊往复，俞一诗用力咽下唾沫，终究是抑住了按下删除键的冲动，气馁不已地长长叹气：“唉，我到底在干什么？”
明明表舅专程拜托她接近樊家，为什么如今她非得自作主张，断了和樊望宇好不容易建立的交情啊？
虽说归还戒指的任务肯定完不成了，但也不能就这么自断后路吧，万一以后还有需要麻烦樊望宇的地方怎么办？最好的方法，难道不是继续维持两人的表面和谐，以便将来有利用机会吗？
浅显的道理谁都懂，可她就是做不到啊！
“我真没用，谁要找我做间谍就完蛋了……”俞一诗耷拉着脑袋，一蹶不振。
只是还没能伤感多久，伴随一记刹车声，程云骑着自行车在她面前停了下来，打断了其纷乱的思虑——
“嗨，久等了！”
少年身上穿了件黑色皮夹克，肩上挎包斜挂，脚下则踏着一双马丁靴。
他蓬松的短发随性自然，耳垂上，银钉在夕阳下闪闪发光，与比平时懒散模样相比，今天的程云更多了几分邪魅与恣肆。
放好手机，俞一诗一屁股坐到车后座上：“我们现在去哪？”
“丹林街有家自助烤肉店评分不错。”程云边骑车边道，“为了庆祝乐队演出成功，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去那聚餐……哦忘了问你，你吃烤肉吗？不吃就只能在旁边看我们吃喽。”
“当然吃啊！”俞一诗毫不犹豫地回答，“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不吃烤肉？不管火锅烤肉炸串，是肉我都来者不拒好吧！”
“谁知道，我还以为女生都只吃水果沙拉呢！”程云漫不经心地说道。
俞一诗闻言，坏坏地窃笑问：“哦，那你也太不了解女生了，以前没谈过女孩子？”
程云“切”了一声：“没兴趣，有什么好谈的，女人只会影响我弹吉他的速度。”
“……是哦。”八卦失败的俞一诗倍感无趣，但经他这么一说又想起来了，“对了，你们音乐节名次怎么样，有成功进入决赛吗？”
“怎么可能，初赛就被刷下来了！”程云风轻云淡地一笑，“我们这种草台班子，能保证全程不出错就万幸了，哪里还敢奢求什么名次？”
“没事！那也很厉害了，这可以算你们音乐人生所踏出的重要一步吧？”俞一诗露出灿烂的微笑，似是对他无比信任，“反正你还年轻，将来总会成功的，时间长着呢！”
“哈，那不就是！”程云轻笑，显然对她的话相当赞同，“未来的路这么长，谁知道会不会有奇迹发生，你就等着看吧！”
夜晚，自助烤肉店。
鱿鱼大虾在烤盘上滋滋作响，散发诱人的香气。
美食当前，程云却仍和成员兴致勃勃地交流演奏经验，分享校园趣事，吐槽学校老师。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不时哈哈大笑，那种独属于少年的意气风发，俞一诗在与程云独处时，其实很少能见到。
“来，让我们祝贺愚者乐队首演成功！”
五位少年异口同声，拿起可乐，在谈笑中举杯共庆，脸上洋溢青春与自由。
“为了友谊，为了梦想，为了人生，干杯！”
在这轻松愉悦的氛围下，俞一诗端举杯子在一旁默默看着，嘴角不由自主微微上扬，仿佛也跟随他们一起忘记了所有疲惫和烦恼。
店内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店员的吆喝也好，食客的欢笑也罢，也许，岁月给予人间的喜怒哀乐，都已融进了此刻的喧嚣里。
这才是她眷恋的人间烟火气。
*
“呼，吃饱了吃饱了！”
与几位队友道了别，程云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和俞一诗走出烤肉店。
路上灯火通明，人来车往，而俞一诗与程云一前一后，沿丹林河畔悠闲散步。程云在前面插兜行走，俞一诗在后面推着车，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演出结束后你有什么打算，还偷跑出来弹吉他吗？”俞一诗问。
“不弹了，我要闭关复习。”程云伸了个懒腰，看起来一身轻松，“等期末考完放寒假了，我会重新联系他们，到时候我们再聚吧。”
……已经没有机会了。
俞一诗闻言，神色黯淡下来。
“那你呢，你又有什么打算？”程云反过来问她，“寒假想去哪旅游吗？”
“不知道，估计还是在家学习吧。”
毕竟要调整好状态，做好将来适应新学校的准备。
觉得她这回答没意思，程云无趣地撇嘴：“切，你吃错药了，居然这么乖？”
“你什么时候产生了我不乖的错觉？”
“我倒想跟朋友去外地放松一下，比如爬爬雪山，或者泡泡温泉！”程云远眺夜景，话里却是藏不住的憧憬，“可如果考不到年级前十五，我没办法从老爹手里夺回财政大权，这些就是痴人说梦了。所以从明天起我就要专心念书，手机关机，有事烧纸就好。”
“那我到时还能联系得到你吗？”
“不会吧，还没分开，你就已经开始想我了？”程云故作惊讶地回首，挑起一抹撩拨人心的坏笑，“放心好了，考完试我会连你一起联系的，也许以后还得继续借你自行车呢！”
“想不想的倒无所谓，只是别忘了，你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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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东西还没还清哦。”俞一诗骤然驻足发问，“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履行承诺，把樊万留的事情告诉我？”
“知道了，急什么。”程云转头不悦地咕哝，“我早就准备好了，但我们起码得找个能放心聊天的地方吧？”
“那我们现在去找家咖啡厅，或者奶茶店？”俞一诗提议。
没想到程云断然回绝：“不行。”
“为什么？”
“你别误会，我不是故意不说啊。”程云摊开手无奈地解释，“毕竟我们要谈论的话题比较敏感，海神集团是远海市的地头蛇，外面又人多眼杂，万一被别有用心的听去做文章就完了。你我都是普通学生，没钱没权又弱势，铁定是斗不过他们的，别到时候连累我们父母，除非能找到一个安全隐秘的地方……”
“那要去我家吗？”
程云脚步一滞，回头呆呆地看着她，半刻后，才轻佻地扬起嘴角：“哦，敢邀请陌生男人进家门？真是个轻浮的女人，你不怕我对你有非分之想吗？”
“会吗？”俞一诗背手笑笑，“身为思霖的正宗优等生，书香世家单传子弟，你怕不是比我更害怕身败名裂吧？而且我家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可是藏有刀具的，如果不怕自己被废掉的话，就试试啊。”
“……”程云一捋额上的碎发，反倒有些不自觉脸红，“你就这么想知道樊家的事，在意到明知有危险都不顾了？你跟他们家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秘密。”
俞一诗含笑做了个“嘘”的手势。
程云嘴角抽了抽：“那啥，你该不会是商业间谍吧？”
“你看我像吗？”
“不像……也对，商业间谍不会找我这种半桶水的人交换情报。”程云释然，朝俞一诗打了个响指，露齿一笑，“那好吧，就去你家！记得先请我喝两罐可乐哦！”
*
晚上九点。
行驶的轿车内，樊望宇紧握俞一诗的学生证，端详半天后，又转头对着窗外繁华的城市霓虹发呆。
“少爷，您还要回敲螺巷吗？”蔡姨边驾驶边问道，“晚七点时，我已再次替您去看过一遍了，一诗小姐还没有回家，窗户关着灯，敲门也没人应答。”
“……麻烦你再带我去看一下吧。”
“那么，算上这一次，您今天已经跑三回敲螺巷了，如果这次她还没回家，您不妨明天去学校再还证件如何？”
果樊望宇一手支撑侧脸，却根本没在听，只自顾自地蹙眉低喃：“奇怪，怎么还不回来，这么晚了她会去哪里？”
蔡姨瞥了眼内后视镜：“要不，您打个电话问问一诗小姐？”
“……”
收到了无边的沉默后，蔡姨干脆正视前方专心开车，心说原来是单纯不敢打电话啊，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