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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吃绝户

作者:雪鹤童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外甥女面前,襄国公原本严肃的面容都变得柔和了许多,竟也夹着嗓子说话。


    他比在自家女儿面前的说话声音都矫揉造作,当然这自家女儿说的是苗氏生的那对双胞胎。


    襄国公和长女压根说不上话,也嫌长女痴傻不能领会其意,说什么无异于对牛弹琴了。


    “元元,今日之事是你大表兄不知孔融让梨的道理,读那一肚子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与你没有什么相干的。”


    温峤似乎习惯被他父亲如此对待,面色如常,是恹恹的冷淡。


    桑夫人好涵养,心里都想毒哑这心偏到天上去的襄国公了,但依旧心平气和地坐着,反正她要为自己儿子辩解,夫君都是听不见心里去的,何苦浪费口水呢。


    苗姨娘眉心微动,极力压抑着欲要勾起的唇角,又让丫鬟换了自己这边冷掉了的茶,坐等一场好戏来看。


    温钰则是藏不住心思的小郎君,只知温峤被父亲讨厌了,却也出了一口气,与此前自己被父亲责罚而温峤不出口求情一事扯平,心下大爽。


    “父亲,不过一张衾被,儿不与长兄争了。”


    襄国公欣慰次子读书虽不如长子,但做人却比长子做的明白,孩子会不会读书,他不大在乎,但孩子若不能兄友弟恭、孝顺长辈,那他只当生了个讨债的孽障。


    两相对比,襄国公看温钰越发顺眼,看温峤越发不顺眼。


    “峤哥儿,本来你是做哥哥的,该给底下的弟弟妹妹们带头做个好榜样。”


    桑夫人实在忍无可忍,“温世宁,你这些年来冷待我就罢了,峤哥儿如何不好了?你一句他是做哥哥的,我姐姐送来贺峤哥儿启蒙的一块价值十万两的羊脂白玉籽料,你听苗氏吹枕边风,二话不说就命峤哥儿让玉给钰哥儿。这些年来,峤哥儿让给钰哥儿多少好东西,爱姐儿又送了多少好东西给欢姐儿、乐姐儿,若要一件件登记造册,你就是三天三夜也看不完那本册子。我父亲驾鹤西去后,是留给我们姐妹俩不少家产,但就算我是有金山银山,也受不住你这偏心的父亲全搬给苗氏与她的儿女,一点也落不到我的峤哥儿、爱姐儿头上来。”


    姜雪穗坐在温峤下首,回头扯了扯海兰的衣袖,仰着小脸,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姑姑,这是不是你说的‘吃绝户’啊?”


    襄国公本就脸色不好,听外甥女说他“吃绝户”,更对妻子的指责之言火冒三丈。


    偏温钰是个缺心眼的,不懂看人脸色,还傻乎乎问苗姨娘。


    “母亲,什么是‘吃绝户’?”


    苗姨娘伸手捂住儿子的嘴,“不该你知道的,小孩别瞎问。”又用几声咳嗽掩饰尴尬。


    海兰听见温钰唤苗姨娘“母亲”,深锁的愁眉蹙得更深了,也更加佩服桑夫人这位长房的主母是个能忍的,要是换成朱夫人、虞夫人,也不管这苗氏是不是有诰命在身的小妾,先发落了苗氏再说。


    姜雪穗又道:“其实元元是来向大舅舅、大舅母、阿峤哥哥请罪的。”


    襄国公问道:“元元何罪之有?”


    姜雪穗望向襄国公,小小的身子侧了过去。


    “衾被不是元元要送给表兄弟姊妹的,阿娘在世时特意交代了爹爹要送阿峤哥哥一张这样的衾被。”


    姜雪穗唤过海兰,海兰赶紧把当日自家小姐如何差点被贼人拐带、又是如何在桑夫人母子俩的帮助之下平安回家的事情说给襄国公听。


    海兰观察襄国公的神色,知道他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桑夫人与大郎君定怕带累我家小姐的闺誉清名,没有将这件事宣扬出去。但送衾被,本就是为了答谢桑夫人与大郎君对姜家的如天恩情,为怕其他小郎君小娘子多心,这才人人都送一张衾被。请公爷体谅我家主母的一片苦心,若她知晓交代给我家主君的这件小事都未办成,怕是九泉之下难以心安。”


    海兰又说了送温峤的这张衾被的用途。


    襄国公早已眼角湿润,妹妹的心愿,他哪能拂逆。


    姜雪穗又对温钰道:“三哥哥,你方才那句话说错了,这张衾被本就是我阿娘要送与大哥哥的,该大哥哥的东西,大哥哥愿意给你,你才能要,而不是你一句不与大哥哥争了,弄得大哥哥好像欠了你一个人情似的。”


    海兰端起茶盅到姜雪穗唇边,“姑娘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口渴了吧,赶紧喝几口茶。”


    姜雪穗知道海兰不想让她继续说下去了,但坚持要说完。


    “我现在不愿意送给你衾被了,反正你说了不过一张衾被而已。”


    知道自家小姐脾气的海兰头疼起来,还是没拦住这小人儿说置气的话。


    苗姨娘拈起碟中的一块桃花酥,笑着对姜雪穗招手道:“穗姐儿不生气,来吃点心,你说这样的话,你三哥哥要伤心的。”


    “我没有生气。”姜雪穗看了一眼温峤,“我是替大哥哥委屈,我爹爹才不会说穗姐儿你是做姐姐的,到了外祖家要让着那些弟弟妹妹。而且我阿娘说,分享是将你多出来的东西分给别人,而不是为了得到别人的夸奖,把自己很喜欢很喜欢的东西也同别人分享。”


    襄国公记起自家小妹儿时经常和他说的话。


    “长兄,你不要听那些人胡言乱语,什么你是做哥哥的,要让着弟弟妹妹们。又不是你想当哥哥,是你不得已才生的比我们早,我们都是一样的,我不需要被照顾,你也不需要谦让。”


    还有那句元元说的关于“分享”的话,小妹也和他说过。


    他儿时未被要求谦让、分享,和家中弟妹们照样相亲相爱,甚至家里的孩子们比旁人家的孩子们相处更加融洽和睦。


    襄国公神魂一震。


    他竟忘记了自己的来时路。


    成为他儿时最讨厌的那种喜欢指点别人、说三道四的人。


    他成了一个迂腐至极的人。


    他也不是一个好父亲。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襄国公歉疚至极,对桑夫人、温峤道:“你们这些年来确实受委屈了,妙仪,我会好好补偿你和两个孩子的。”


    姜雪穗又抖了个机灵。


    “大舅舅,欠债还钱,是不是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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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自然。”襄国公不明白这个聪慧的外甥女又要卖什么关子。


    “那苗姨娘他们应不应该把属于大舅母他们的东西还了呢?”姜雪穗可是一直很认真听大家说话,且她在素京时,就喜欢偷偷溜到素京府衙看父亲断案,断案在于“公正”二字,她一向是以理服人的。


    襄国公又说了“自然”二字。


    这下轮到苗姨娘不痛快了,那脸色和死了老娘一般,但她又心存一丝侥幸。


    “我都不记得钰哥儿得了哪些东西。”


    桑夫人身后的双喜道:“请姨娘放心,我家夫人收了什么礼、送出什么礼都记录在册,只要奴婢取了册子去鸾凤阁一一清点,就知道钰哥儿、欢姐儿、乐姐儿还有姨娘有多少我们福禧阁的东西了。”


    “公爷——”


    苗姨娘凄切哀婉地望向襄国公。


    襄国公差点心软,但听外甥女又说了一句。


    “双喜姐姐你真细心,这样鸾凤阁就不欠福禧阁的帐了,大舅舅也不是吃绝户,大家的名声都好听了。”


    襄国公只能心一横,不看苗姨娘。


    海兰也不放过一丝机会。


    “哎呀,大夫人,你当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的活菩萨啊。哪家庶出的孩子不是放在嫡母院里养的?不说这养不养的,单说钰哥儿一直唤苗姨娘母亲,这就乱了套了。只有嫡母才是母亲,姨娘那是小娘。且正室才是主子,妾室是奴婢。没得让人笑话贵府还是一个国公府呢,礼崩如此,怕是周公魂魄到此,都要一大哭。”


    襄国公以往倒不觉得什么,但听完海兰阴阳怪气地说实话,他也只能痛改前非,方才不是说了“补偿”二字吗?头一桩就得让妻妾各司其职。


    “罢了,福禧阁是三进三出的院落,便让钰哥儿、欢姐儿、乐姐儿都搬过去,兄弟姐妹们在一起也能处出感情来。”


    儿女就是娘亲的命根子。


    桑夫人眼见苗姨娘快要晕厥过去的模样,心生怜意,况且爱姐儿总要在福禧阁四处走动的,苗姨娘的孩子们搬过来倒使爱姐儿束手束脚了。


    “养娘哪如生娘亲,我没那个福气当好这么多孩子的母亲,都是偏爱自己亲生的。还是让苗姨娘养着她的孩子吧,我少费点心,也不让他们骨肉生生分离。”


    襄国公没想到桑夫人如此大度,并不是踩住了人家的尾巴就把人往泥里踏的人。


    这一衬托,他倒觉得苗姨娘这些年来的做派有点小家子气,娶妻娶贤,但妻子不光贤德,还容色明丽,娶妾娶色,可自己年少的心上人容色亦不复当年青春少女的模样,且德行也变得没有那么美好。


    襄国公在心中长叹了一口气。


    他还不如和两个弟弟一样,只有一个妻子就好。


    姜雪穗偷偷唤了一声“大哥哥”。


    这稚软清甜的声音令温峤忍不住想要回应这个为他说话、勇敢无畏的小姑娘。


    “大哥哥,那个小花篮,你还要不要?”


    衾被是母亲的心意,那个亲手编的小花篮,才是姜雪穗自己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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