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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三个舅舅

作者:雪鹤童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未想张三带着那伙贼匪没跑多远,迎面碰上了温家的车马护卫。


    姜雪穗人小胆大,虽心里怕得不行,却不肯哭一声,见着不远处马上的温峤,拼尽力气喊了一声“阿峤哥哥”。


    温峤反应极快,立刻命护卫们上前拦截了张三与贼匪们的去路。


    贼匪们穷凶极恶,但襄国公府的护卫们也不是吃素的,两边打了起来,张三看自己这边落了下风,将姜雪穗丢下马去就要逃跑。


    温峤手疾眼快,一个闪身扑过来让姜雪穗跌落到自己背上。


    温峤的母亲也是而今襄国公夫人桑氏早下了马车,奔过来抱起受了惊吓的外甥女。


    姜雪穗感受到温暖的怀抱,又嗅到桑夫人身上好闻的气息,终是放声大哭。


    “泣如杀猪。”


    温峤口中吐出轻飘飘的四个字。


    正在哭泣的姜雪穗愣了一愣,盯着温峤看了一会儿,更加委屈了,但全身的骨气告诉她不能在温峤面前哭,会被温峤嫌弃的。


    “谢谢阿峤哥哥救了元元。”


    温峤微微颌首,神色一如往常冷淡。


    “阿峤哥哥说了元元的坏话,说元元笑如鹅叫、泣如杀猪,阿峤哥哥向元元道歉。”姜雪穗恩怨分明。


    温峤不大认可小表妹所言。


    “这不是说坏话,这是说实话。”


    这回轮到桑夫人愣了一愣,自家儿子素来像个哑巴,怎地和外甥女说了这么多个字。


    但峤哥儿说的也确实是实话,还是很贴切的实话。


    可是这等刻毒的话儿说给元元这样香香软软、可可爱爱的小姑娘听,一点人性也没有啊。


    希望元元别像家里的小郎君小娘子们一样对峤哥儿敬而远之。


    “峤哥儿——”


    桑夫人唤道。


    温峤看见母亲向自己使的眼色,又见母亲怀中的小姑娘倔强地怒视自己,挑眉道:“虽然元元你笑如鹅叫、泣如杀猪,但一点都不做作,很率真可爱。”


    桑夫人:“……”


    “大舅母,阿峤哥哥夸奖元元诶。”姜雪穗心花怒花,又发出鹅叫般的笑声,方才那点惊惧害怕早就烟消云散了。


    桑夫人惊叹外甥女翻脸比翻书还快,更惊叹儿子竟然会出口夸人,虽然夸了还不如不夸,但这也是小雪人般儿子的一种进步。


    不等桑夫人欣慰太久,温峤又道:“元元你方才生气的样子,看上去很好惹,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只是白生了一场气而已。”


    姜雪穗的小脑瓜子都快转冒烟了,她是不是又被这位大表兄阴阳怪气了?


    “大舅母,元元要回家,回家洗耳朵,让耳朵里的脏话走。”


    桑夫人被外甥女的话逗乐了。


    温峤:“……”


    明明他说的都是实话,是干干净净的实话。


    护卫们抓住了张三和贼匪们,过来询问桑夫人如何处置,桑夫人问过儿子的意见,让护卫们将这伙贼人扭送官府。


    母子二人又将雪穗送回姜家。


    女儿失而复得,姜绍华向大嫂、侄儿谢了又谢。


    温心澄却因此受了惊吓,一病不起,缠绵病榻十余日,便仙逝了。


    病逝前一夜,温心澄躺在床上,让丫鬟们将箱笼里自己给女儿缝制的衣裙看了又看,很是自责歉疚。


    “虽知早有这么一日,元元还未出世,我便盼着腹中的她是个女孩儿,紧赶慢赶做了这么多衣裙,也只够她穿到十五岁,元元的嫁衣我都来不及做,那龙凤呈祥的红盖头也只绣了一半,所幸当年我母亲为我备下一百二十八抬的嫁妆,其间衣裳袄裙、首饰头面也够元元用这一辈子了。华郎,我不放心旁人,我死后你便将元元送去襄国公府,母亲和兄长们最疼爱我,爱屋及乌,他们自然也会替我多多疼爱元元。”


    “我会向陛下辞官,一个人好好养大我们的女儿。”姜绍华知道妻子那说不出口的顾虑,怕他续弦再娶,怕他有了新的子女,怕他们的元元被人欺负。


    “华郎,不可辞官,只当是为了我们的元元积福,也要当好庇护百姓的父母官。”温心澄怎么会不知道夫君心中经世济民的抱负,当初她便是为他爱民如子的仁心所打动,才嫁于他为妻,“我宁可你不做一个好父亲,也不想你辜负了百姓。”


    “心澄,可我想自私一回。”


    姜绍华即将失去自己的妻子,而女儿则成了自己在世上唯一的牵挂。


    “那么我将死不瞑目。”温心澄抚摸他的鬓角,“华郎啊,若我去后,你能另娶宜室宜家的良人,也是极好的。我只放心不下元元,她这么小,没了母亲可怎么办才好?”


    “元元只有你一个母亲,我也只有你一个妻子。”


    姜绍华欲起誓,却被她用手捂住了唇。


    “华郎,我自然是信你的。”


    这是她阖眼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


    姜家的仆婢到玄京城的襄国公府报丧,蓬莱斋正房内的温老太太及房中其余女眷皆泣涕涟涟。


    温老太太有三子一女。


    长子温世宁袭了襄国公的爵位,娶皇商桑家的二小姐为妻,生下一对龙凤胎后,又纳了天子乳母家的女儿苗氏为妾,与贵妾苗氏又生二女一子。


    次子温世安,娶的是老楚王之女亦是天子堂妹的朱氏为妻,生一子一女。


    幼子温世逸,妻子虞氏乃英国公独女,生一子一女。


    且温老太太所出的三子皆为高官,唯一的女儿也嫁得极好,儿孙满堂,家族昌盛。


    听闻女儿病逝的噩耗的这一日,是温老太太过得最苦的一日。


    “澄姐儿生下来的时候,我就知道养不活、养不活的。”然逝者已逝,温老太太如今最惦念得是这唯一的外孙女,“世宁、世安、世逸,你们去素京城奔丧,要把元元给我接回来,元元是你们妹妹唯一的骨肉。”


    *


    襄国公带着两个弟弟乘船南下,于二月二十六日抵达素京城,姜家的下人早早等在渡口接应。


    三顶八抬大轿将这三位舅老爷送往姜府。


    这姜府宅院比他们襄国公府也是不遑多让的,占了大半条长街,朱漆大门前立着二十几个白衣仆从井然有序地招待客人、迎来送往,门上悬着的匾额乃天子御笔所书,可见这位妹婿圣宠优渥。


    三人乘轿入正门后,行了好一段路,于轿厅落轿。


    姜府的管家带着六七个小厮向三人请安过后,引着三人先去更换丧服,又用了茶果,再至灵堂祭拜已故的主母。


    待礼数周全了,姜绍华牵着一个长相灵秀、眉眼几乎和他们家小妹一模一样的小女孩与他们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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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襄国公眼眶发热,鼻尖发酸,忙抱起要跪下向自己磕头的外甥女,又举袖为外甥女擦泪,并不知自己两行热泪也无声流了下来。


    温二爷、温三爷对自家小妹感情极深,今见小妹还未过二十四岁生辰,如此年轻就去了,两个爷们儿哭成了泪人。


    这倒忙坏了姜雪穗,哄完大舅舅,又哄二舅舅,哄完二舅舅,又哄三舅舅,倒顾不得自己哭了。


    到了用午饭的时候,小小的姜雪穗抱着酒壶给三位舅舅轮番倒满杯的酒水,三位舅舅向她父亲说起小时候与她母亲的往事,又是一番惆怅感伤、热泪盈眶。


    “母亲的意思是,叫我们接走元元,正好家里有好几个表姊妹可以陪伴元元读书玩耍,也可让妹夫安心做官、施展抱负,不知妹夫可否成全母亲怜爱外孙女之心?”


    襄国公极怕这位妹夫舍不得女儿,他也不好硬生生让人骨肉分离,毕竟人家父女情深、理所当然,但更怕母亲的心愿落空,回家去看到母亲失望的神情。


    “岳母的心意是好的,可我要问问元元,她愿不愿意去外祖家?”姜绍华询问女儿意愿。


    姜雪穗记得母亲生前抱着她、在她耳边的殷殷叮嘱。


    母亲说,父亲不单单是元元一人的父亲,更是全素京城百姓尊敬爱戴的父母官。


    元元不可以自己一个人霸占着父亲。


    元元只有去了外祖家,父亲才能安心做造福百姓的父母官。


    姜雪穗不懂的事有很多。


    但她懂要听母亲的话。


    即使母亲不在了,也要听话。


    姜雪穗点点头,“元元要去外祖家,元元喜欢外祖母,喜欢大舅舅、二舅舅、三舅舅,喜欢舅母和表姐、表妹、表兄、表弟。”


    可那句“元元还是最喜欢爹爹和阿娘”,话到嘴边却咽了下去。


    她知道,如果说出那句话,父亲肯定舍不得她走。


    她好想哭。


    可却要将眼泪憋回去。


    因为一哭,父亲也会舍不得她走。


    葬礼结束,棺木下葬。


    姜绍华带着女儿到亡妻坟前,让女儿与亡妻告别。


    姜雪穗诚心诚意发问。


    “爹爹,元元想阿娘的时候,可以回来把阿娘从这个土堆下面挖出来看一看吗?”


    姜绍华看着女儿稚嫩可爱的面庞,略作思忖,认真回答。


    “那元元你在外祖家要多多吃饭,等肉长结实了,爹爹去接你回来,那时元元才有力气扛锄头将你阿娘挖出来,但看完了要再把你阿娘埋回去,否则你阿娘睡在外面不安生。”


    毕竟此前夫人还和他说过,假若她死了,能不能时不时将她从坟里刨出来透透气、见见光,但要记得将她埋回去就是。


    与此同时,温家三位舅舅:“……”


    当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等狂言妄语,父女二人唱双簧似地一应一和,也不知避着点他们。


    三人悲伤地有点想发笑。


    但襄国公转念一想,暗暗道:“小妹未出阁前在家也是说话最没谱的。”


    温二爷转念一想,暗暗道:“血脉传承,当真玄乎。”


    温三爷转念一想,暗暗道:“一张床上果真睡不出两种人,要不说人家是爱得死去活来的两口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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