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罗嚣弯腰凑近詹狸时,寒光乍现。一把短刀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直钉入了廊柱,刀柄在耳侧嗡鸣震颤。
罗嚣只觉脸颊一阵刺痛,抬手一摸,指尖全是血!
詹狸对上刀面倒影之中,赫绪辰犹如寒潭的双目。他浓眉紧蹙,面色阴沉地将手中剑出鞘,一步一步朝着这边走来。
“是哪个不要命的——”罗嚣看向断刀掷来的方向,霎时面无血色。
玉面阎罗怎会在此处?
他面若寒霜,光是站在那里,旁观者大气也不敢喘,生怕被拉去问责。
手中剑宛若昆仑巅上万年不化的雪,倒映他看人时毫无波动的眼神,和那张比新淬的剑刃更薄三分的唇。
“你再重复一遍。”
詹狸清晰地看见罗嚣□□湿了,双腿比她被山匪抓住时还抖。
她闻到骚味,罗嚣自然也闻得到,不知哪儿来的勇气指着赫绪辰:“你们这帮吃白食的,还不上?给我干他!”
原来坐在尿里能壮胆,詹狸不禁为他拍了拍手。
不消片刻,赫绪辰已经收拾完那几个壮汉,踩住了罗嚣的脚腕。
“不是让你再重复一遍吗,刚刚说的,想做什么?”
随着赫绪辰用力,罗嚣发出杀猪般的嚎叫,但他硬气,在詹狸面前死不求饶。
让手下把人拖走,赫绪辰的云靴踏入视野,他低头,朝她伸出手,却不让人觉得居高临下。
不知为何,他的视线令人安心。
来不及抹去眼尾的泪,就被他拉住手腕拽起。
詹狸的嘴唇却红得刺目,整个人惊魂未定,几乎软绵绵地半趴在了赫绪辰臂膀上,才勉强直起腰板。
她袖里有东西硌到了他。
赫绪辰常年审问犯人,语气没调整过来,还是冷冰冰的。
“袖子里藏了什么?”
方才的安心瞬间支离破碎。
詹狸扭开头,他们这么久没见,居然第一句话就要审问她这个受害者?
她不想靠着他了,缩回手,抱臂躲开他的怀抱,将肩膀挨在廊柱。
“是巡检大人不必知道的东西。”
“…是我来晚了,抱歉。”她不看他,他就弯腰,把那张脸送到她杏眸前,低声下气:“难道许久不见,你与我生分了么?已经不再记得我了吗?”
本来也没多熟吧……
他浓眉上抬,状似难过。
詹狸刚缓过神,还有阴影,推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不要靠我太近。”
赫绪辰指节微微蜷缩,缓缓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方才孤高冷峻的黑瞳,现在满是涩然和落寞,仿佛他的援手,在詹狸眼中是不自量力的打扰。
“你怎会在此?”
“我听知府大人说,你来了府城,一直没空过来看看。丰收节休沐一天才来,未曾想撞见你被刁难,是我多有唐突了……”
他低沉酥麻的嗓音钻入詹狸的耳朵,让人毫无抵抗力。
詹狸不同他置气,拱手道谢:“多谢巡检大人相救,没有生分,也并非唐突,只是你吓到我了。”
她拿出袖中的药粉,放到赫绪辰手心。
这药她时时备着,如果遭遇不测,就往对方脸上扔过去,刚刚差一点就想出手。
“这药会让人短暂失明。罗嚣家世显赫,没人敢惹,大人做了一桩好事。”
詹狸去把樵夫扶起来,也同乡亲们道谢。
红颜祸水,若真是由于她的缘故,让整条街变得一片狼藉。就算被怨恨,她也没地儿说理。
“可把我担心坏了。”
“没事吧?”
“没事就好!”
明明大家都在看热闹,过后却因为她的价值凑上前来,你一言我一语,最后才进入正题。
“姑娘和巡检大人莫不是旧相识?”
虚伪的、假惺惺的话语她早已习惯,所以也不难应对。
赫绪辰却突然出现,像把人群撕破了一道口子,明目张胆地拐着她肩膀,将她带离口舌是非之地。
“感到为难的话,一个字也不用回。”
他在她心里掀起一阵浪潮,告诉她与人交好并不重要。
是啊,她早已不必曲意逢迎。那个灰头土脸,需要依靠虚无缥缈的施舍才能活下去的小狸子,并不是如今有家、有姓、有人疼的她。
赫绪辰把她带到医馆,正是冉泊川上工的那间。
即使知道冉泊川不在,詹狸还是有些抗拒:“我没有受伤。”
“是吗?失礼了。”
赫绪辰提起她衣袖,露出小臂上青青紫紫的痕迹,那是刚刚被罗嚣撕扯之处。
眼看谎言被识破了,实在不想进医馆惹误会,詹狸破罐子破摔。“小伤不看也会好。倒是你,咳喘之症有没有好些?”
赫绪辰忽略后半句:“不疼吗?”
怎么会不疼?她手臂细伶伶一条,若是再用些力,恐怕会如树枝般断掉。
赫绪辰神色认真,詹狸只好承认:“……疼。”
把人带进医馆,另一位坐堂大夫因为她常来接冉苒而认得她,自然以为是冉泊川的妻。
“你来找冉泊川的吧?他今日不在。”
“我晓得。”
大夫瞥见她身后站着一个身形修伟的男子,闻言微微垂首,似乎在她耳边问,冉泊川是谁。
他们看起来关系不一般,大夫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假装忙碌。
“姑娘且等着,我去给你拿膏药。”
“冉泊川是?”
詹狸认为没必要跟赫绪辰解释,转移话题:“你还没说你的身体怎么样呢?知府大人说巡检司剿灭城西山匪后皆染疾,我一直很担心你。”
一直么?赫绪辰不自然地偏开脸。
“…已经好多了。”
詹狸拿了药膏,左手不方便涂,被赫绪辰接过去。他手掌宽大,一个手指几乎比詹狸两根还粗,挑出一抹浅碧色药泥,缓缓敷在她小臂伤处。
他动作放得轻柔,但那刺痛仍沿着肌理蔓开,几颗泪珠无意识挂上詹狸的睫羽。
一想到丰收节赫绪辰好不容易才得休憩,本该陪在家人身边,却特意来找她……可自己非但不领情,还给他摆了脸子,心里不由得泛起几分羞愧。
“丰收佳节,你不与家人共庆么?”
“养病时呆太久,三个家妹嫌烦。”
詹狸掩唇而笑:“妹妹们只是口是心非,哪儿会真嫌你烦。伯父伯母都安康吗?”
赫绪辰说他染疾在家休养,家人照常看顾他,竟无一人有症状。想来还是他身体不够康健,未能抵御邪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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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检大人从前纵马横刀的英姿,令我记忆犹新。两次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天色已晚,不知可否赏光上我家吃顿饭?”
两人沿桥缓行,清风拂动詹狸的裙裾。她说话时,指尖不自觉地在袖下交缠,似乎有些局促。
赫绪辰瞧着这般模样,想起家中妹妹们常说的话:世间姑娘家,能有几个不怕兄长?
尤其他还常年奔波在外,自带几分肃杀之气。
从前花前月下、与他共乘一马的忠勇义女,此刻便立在桥边晚风里,眉眼依稀如旧。“是你吓到我了。”这句话让赫绪辰心头一震,杏眸怯意盈盈,无数次避开他,难道…他比山匪还可怕么?
“詹狸,不用对我如此恭敬。”
是叫她随意些?
她推开家门,“那我唤你什么好呢?赫绪辰,赫哥哥?”
那人身影一顿,险些被门槛绊到。脸颊倏然红透了,如染丹砂,连呼吸都带着羞愧的灼热。
詹狸还以为他不满意,但…不是他让她随意些吗?
男子的心思真是海底针,捉摸不透。
“狸狸,喊谁哥哥呢?”大伯哥跨步而来,只见一个俊后生站在门口,腰上别着剑,看上去官不小。
闻言,家人都凑过来,朝赫绪辰探头探脑。
孙嫂悄悄与陈氏咬耳朵:他们家狸狸桃花真旺,这不,又有恩人上门吃饭。
“我看这个挺不错的。”
“太高了吧?”
“娘,高总比矮好吧。”
詹狸怕他们担心,只说山匪一事受了赫绪辰的照顾,没提罗嚣那个卑劣小人。
“原是狸狸的救命恩人,快请进!一桌菜刚炒好,趁热吃才香。”
她扯着赫绪辰落座,裙摆忽然被抱住。
冉苒拍了拍不知何时沾上詹狸衣裙的草叶,咯咯笑着:“娘,娘~地上,脏。”
詹狸啊呀一声,不会沾上秽物了吧?
听到“娘”一字,赫绪辰猝然一怔,手中筷子相撞发出“啪”的声音。耳边热热闹闹的声音,随着桌上热菜的白气逐渐飘远。
她成婚了?
甚至有了儿女?
当初詹狸交与他的手帕,还妥帖安放于他胸襟之内。她浓烈的女儿香已淡作一缕余韵,被珍藏许久,终究无法物归原主。
“绪辰,帮我看看啊,可有沾上?”詹狸慌乱地喊他。
她背对着,素手轻提裙摆,雪颈裸露在暮日微光中。微微垂首,求助似地回眸,眼尾斜红如惊鸿掠影。
“都怪你把那个泼皮吓着了。”语气娇娇柔柔,似乎很是埋怨。
赫绪辰目光一凝,恍然认出这身衣裙。想起那个夜晚,她穿的死气沉沉、毫无朝气的衣裳,却有那么一双堪比月华般明亮的瞳。
那身粗布配不上明艳光华的她,只有单雪青、丁香色、荷藕粉这样素净清雅的颜色才最适合她。
“放心吧,没有沾上。”
詹狸喜笑颜开,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片鱼。
冉苒胆子也大,学着娘的模样,也给赫绪辰夹了颗小白菜。
一鱼一白菜摆在粟米饭上,宛若朝他轻颦一笑。
有夫有女又如何?
在这个短暂的刹那,赫绪辰原谅了私藏微欢的自己,自欺欺人般…坚称这并不卑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