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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家人

作者:犬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陈氏抓着詹狸的手把她拉入屋檐之下,大伯哥拿走那件湿透的外裳,孙嫂用手帕擦净她脸上雨与泪,阿爷轻拍她的后背,帮她找回丢失的呼吸。


    “不是…不要我了吗?”


    如果不把我当一家人,为何要这样温柔?


    这个问题像一把脆弱的尖刀,还没刺痛别人,先碎在了她心底。


    她凌乱的额发被陈氏撩到耳后:“狸狸啊,你往后是我亲生女。”


    你的人生只会广阔,我们需站在你身后。


    不是媳妇…而是女儿吗?詹狸没反应过来。


    阿爷抚着她的头:“你往后,是我与小娘的孩子,我的小女。”


    “…阿爷?”她不敢相信。


    孙嫂还别着她送的头花:“你是我亲妹子。”


    大伯哥携着孙嫂的手:“也是我亲妹子。”


    “我们是一家人。”


    “我们会是一家人。”


    “我们已经是一家人。”


    “谁也不能分开的家人。”


    若是这句话只说一次,詹狸不敢接受,那就说成百上千次,直到她耳濡目染为止。


    你再也不会被抛弃。


    詹狸猛地扑过去,将他们紧紧拥入怀中,双臂收得那样紧,仿佛要将彼此的骨血黏连,再也无法剥离。哭声翻涌,比呱呱坠地的新生儿更嚎啕,以至于撕心裂肺。她追寻的目光,亲人和温暖,终于在无尽的委屈、失而复得的惶恐之后,全然拥有了。


    詹景行睁眼的这日,詹狸却再也不需要他来给她一个家,因为这已经是他们的家了。她所有的隐忍与不安,都化作了毫无保留的眼泪。


    陈氏望着她,语气温和却笃定:“你既想去县城,我们便跟你一起。”


    孙嫂拍了拍她的手背,眼里满是恳切:“你想做的生意,没啥不支持的,要搭把手尽管说。”


    阿爷指尖按在她哭红的眼尾,声音沉缓:“往后若是嫌我们老骨头拖累了你,也不用藏着掖着,大可说一声。”


    大伯哥爽朗一笑,拍了拍胸脯:“狸狸放心,往后我们指定把你捧得高高的,护着你,保准不让你受半分委屈、摔着碰着。”


    詹狸破涕为笑,重重点了下头。桃木簪松松挽就她的青丝,她将不再恐惧,不再患得患失,放开手脚去闯出一番天地。


    雨过天晴,云岚被风推散,天光破隙而出,给身后的周家镀上一层柔光。


    他们收拾着各自的东西,最后贪眷一吸,混着青草芬芳与苔藓湿润的泥土气,在鼻腔里不愿散去。


    家乡,家乡,有家才有乡。


    不远处詹狸的眼眸清冽又鲜活,她背着一个大背篓,蹦蹦跳跳:“娘,车到了。”


    田埂上的积水映着澄澈的蓝天,云淡风轻,他们抬脚越过粉紫的夕颜,把麻雀啾鸣抛在身后。


    吴婶挎着竹篮赶过来,硬要塞给陈氏一小包晒干的菌子:“陈小娘,这你带去县城下饭吃,往后在城里好好的,常念想我们啊!”


    陈氏不忍放开吴婶的手,低低切切告别。


    李伯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磕了磕烟杆道:“姓周的,城里不比村里自在,遇事多琢磨。有空就回来看一眼,老房子我们帮你照看着!”


    阿爷大声应好。


    几个年轻汉子把大伯哥围住,一个撞他肩,一个拍他背:“周大郎,往后可没人陪你上山打野味咯!”


    “会回来嘀!”


    张婆抹了把眼角,递过一张干净的粗布,里面包着的,赫然是孙嫂卖掉的嫁妆:“二丫要常回村,别再把你娘留给你的银镯卖了。”


    孙嫂也掉了几滴泪:“我记着,婆婆……”


    村口的老槐树叶片油亮,车行至枝丫下边,斑驳的阳光融入詹狸眉睫,她看到孩童光着脚丫满村跑。


    先前去县城上工的时候,倒不觉得对坝头村有多不舍,现下真搬走了,心里隐隐作痛。


    阿福跑出学堂,追上来:“阿姐要去哪儿?”


    詹狸摸了摸他圆润的头:“去县里边,回来时给我们阿福带糖吃,好不好?”


    阿福被糖勾走了魂,脚步渐缓不再追车,站在人群前边。


    乡人们齐齐摆手:“到时候去县城看你们!”


    大家都努力晃动自己胳膊:“一言为定。”


    村里的景象成为余光的流沙,于指缝溜走。詹狸坐稳身子,目光往前探,搭载着他们的牛车,总会走上康庄的青石大道。


    来到南街她的商铺,几人站在门前,惊讶得合不拢嘴。


    他们家狸狸真厉害,竟盘下了这么大一个铺面。


    景颜记的招牌高高挂起,被祈福纳吉的红布遮挡,就等着哪日开张见光呢。


    愣住的一大家子人被詹狸推进去:“你们先上二楼选房间,收拾收拾,我要同工匠说几句话。”


    武烛一个人自然干不了那么多活儿,武家木匠都在里边,她吩咐的榻、椅、回字形木柜,全打好了。这几日县令夫人的贴身婢子还帮她督促,到处整洁干净,没有不妥当的地方。


    见詹狸过来,武烛抬手在衣摆处快速抹了两把,有几分局促:“狸娘子。”


    旁人都是唤她詹娘子,头一次见有人这样叫她,詹狸觉得挺新鲜。


    武父上前给武烛一记暴栗:“掌柜的,今日来得正好。您要的一个雕花柜台,三张榻,六把椅子,木柜,还有那轮舆,都弄好了。请验验货吧?看看有何处不满意,都能改!”


    詹狸先蹲下身子看雕花柜台,这柜台摆在进门即见的位置,雕花处要放她的产品,不同种类都放一处,好宣传宣传。瓶瓶罐罐给精致的雕花纹路一衬,更显得独特了。


    “手艺真好啊,”詹狸赞叹出声:“是谁雕的?”


    武父把武烛推出来:“是我家二郎。虽然他人不机灵,但这手艺实在是好。”


    “也是你、你画的例图好,才雕得出来。”


    詹狸对他扬起浅笑,如外头的日光般,晃了他的眼。


    “往后有需要的活计,肯定都找你们武家。”


    “好好好,有掌柜这句话,我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人说话也太夸张了,詹狸还是中意和老实巴交的武烛打交道。


    “请帮我把轮舆搬到二楼吧?”


    武烛二话不说扛起轮舆,往上走,詹狸指示他放在走廊的窗子前面,这样阳光洒进来时,景哥儿就能晒到。


    他瞥见厢房内,一位汉子背着一个面容俊朗的男子,想必他就是狸娘子家里需要坐轮舆的人。


    他是她的谁呢?


    “武烛?”


    詹狸都站在楼梯口了,他怎么还没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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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烛收回视线,下了楼。


    装修完工,詹狸结了尾款,武父收下后,一路乐滋滋地回去。武烛慢吞吞跟在后边,还不时回头看一眼。


    詹狸一直等他消失在视野里才转身,只见娘和阿爷他们站在身后,一个个探头,远眺那木匠离去的身影。


    阿爷意味不明地说:“不可不可。”


    陈氏白了他一眼,明显就是他看上了狸狸,狸狸没看上嘛。


    詹狸把这堆八卦的家伙赶进去,乔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仰头,果然瞧见她的下巴。


    “乔姐姐,你来了。”


    “嗯,你看看我还拿了什么?”


    詹狸低头,乔双把忠勇义女的牌匾竖在门前,也扯了一块红布遮挡。


    “这忠勇义女名头响当当,大家都好奇想见一面,到时开张随便编个故事,不愁没有客人。”


    詹狸与乔双十指相扣:“你真是我的好姐姐。”


    乔双抬脚跨过门槛,里面布局实在是巧,进门用来收银的雕花柜台,能眼观六路防偷窃不说,这回字形木柜摆起货来,更是琳琅满目、分门别类,绝对不怕客人挑花了眼。


    “你把知府大人赏的绸缎裱在墙上干嘛?”


    “我要亲自制衣,还要在上面刺绣。这是你我二人的来路,也是景颜记的发家之路,代表那百两白银,当然要好好纪念。”


    乔双能想象到,詹狸以针作画绘满衣衫之时,他们可能早就不在县城,而是走向了更广阔的地方。绸缎会化作另一个詹狸,比字画更加雅致脱俗,巧夺天工,装饰这间景颜记。


    詹狸让乔双去后院看看,如果行就在这住下。


    她一点也不介意大通铺,还撺掇詹狸多招点年轻貌美的小娘子。大通铺好啊,何不算作与她同榻而眠,简直美哉。


    詹狸真是服了乔姐姐这个“色胚”。


    “乔姐姐上二楼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瞧见陈氏和孙嫂,还没来得及开口说明,乔双便说:“哎哟,这般风姿容色,两位是你亲姊姊吧?”


    詹狸闻言失笑,乔双惯会甜言蜜语。


    她拉过两人的手:“这是我阿娘陈氏和嫂嫂孙氏。”


    说着便转向里侧,“阿爷、大伯哥,这位便是我常与你们提起的乔双姐姐。”


    几人说了会儿话后,詹狸才打开门,詹景行静静躺在那里。


    “这是我夫君,詹景行。”听到詹狸这样说,陈氏拱了拱她的胳膊,还一个劲儿地给她使眼色。


    乔双晓得詹家庶子昏迷不醒,如今得见真容,确实面如冠玉,鹤立鸡群,只可惜……


    她收起眼中惋惜之色,也跟詹景行打了招呼。


    谈了好一顿开业筹备后,他们退了出去,剩詹狸一个人在房内。


    她拂过詹景行眉眼,双手轻轻压在他胸口,聆听他从指尖传来的心跳声。


    “你从詹府那儿拿回了十两银子,开心么?我给你存着,就放在床下的箱箧里,你莫忘记。”


    她上床躺在詹景行身边,这床是她自个选的,比原来宽敞许多。


    “即使娘他们没有明说,让我叫你景哥儿,我还是怕你伤心。”


    詹狸又感到詹景行牵住她手了,对他莞尔一笑。


    “我认你作夫君,不知你心中,也将我视作你的娘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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