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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王八

作者:犬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詹狸说完话,抛下难以置信的小花,往茶楼去。


    往常坐在二楼等她的曹公子,今儿却长身玉立站在茶楼门口,风把他万千青丝往身后送,幽深的眼眸一抬,詹狸不敢对上。


    他也算自己半个夫子,怎好偏偏打人的时候被看了去?


    两个人沉默地上了二楼,坐在一块。


    还是曹昀先开的口:“詹狸?”


    “我知错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认错就是个好学生,这是大伯哥告诉她的。


    “手伸出来。”


    她怕挨打,却还是乖乖伸出打人的手,黯然垂睫,几乎欲潸然落泪,泪珠定如流霰般动人。


    一阵轻轻的气流,带着些许凉气拂过掌心,好似替她撇去了尘埃。


    “你打的好。”


    詹狸讶然抬眸,只见曹昀低着的头都快挨到自己手心,还往上边吹气,不禁红了脸。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那姑娘说话过分了。”


    曹昀不知晓内情,但谁要是指着一位娘子说她夫君是死的,都会生气吧。


    “曹昀……”詹狸方才一点想哭的影子都没有,被人安慰一句,竟是泪花全泛上心口,堵得慌。


    慌乱的轮到曹昀,这声不亚于一句“昀哥哥”,撞得他心神不宁,找帕子要给她。


    詹狸推开他的手,突然想起今日来见他的目的:“你可知黄族长的宅院在何处?”


    曹昀虽然不清楚詹狸问这个做什么,但他向来有求必应。


    “黄氏宅院在我们松花县边,和隔壁素如县挨得很近。但最近素如不太平,匪患横生,那些匪徒杀人放火,劫掠妇孺,把恶事做尽。”


    心似乎跑到胃里咯噔一下,詹狸遏制不住思绪往坏了想,坐立难安。


    “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方才有个绣女从那边回来,我有些好奇。”


    詹狸笔走龙蛇,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拿的是曹昀的紫毫笔,看着人在纸上画了个大王八,曹昀笑了下,拿起詹狸的笔,在一旁练字。


    上六休一因为县令夫人的耽搁,那天她都没回去。现在,她又打定了主意要去黄氏宅院找乔双,估计赶不着趟。这么久不回家,娘他们肯定要担心。


    詹狸想了会儿家书怎么写,要是问曹昀,他肯定写得文邹邹的。


    思考良久,她落笔:


    爹娘请启。


    绣衣楼事忙,小狸子不孝,要等下回才能着家。不用担心我,要是旁人又说闲话,你便拿这封信给她,我画了王八,嘴张得可大了,您瞧见了吗?


    詹狸停笔,让曹昀帮她带给陈氏,她要去县衙内宅一趟。


    她给县令夫人熬了几天的药,门前的婆子见到詹狸,见怪不怪把人请进去。


    詹狸来到柳夫人跟前:“您下身有没有流血?流了几天有没有流干净?”


    “干净了。你那药真管用,我最近不嗜睡,也不害喜了。”柳夫人欣喜,还让詹狸给她做手膏。


    做一次能嫩十天,可她宛若上瘾般,每天都想抹,说冰冰凉凉的。


    “您不是不喜桂花香嘛?”


    “我夫君喜欢得紧,同睡的时候,总放到鼻尖闻,我哪不晓得。”两人熟悉了些,县令夫人会说点房中话,听得詹狸不好意思。


    难怪!


    “民女有一事相求。”詹狸想给她跪下。


    柳夫人忙拉住她,要是潭儿瞧见他的仙子姐姐给人下跪,肯定要跟她生气:“说就行了,你我的关系,还见外!”


    “我要去黄族长那做工,听说那边不太平,要是一日未能往返,定是出了事,可否请您,让县令大人知会素如一声?”


    “明知不太平还去?你是傻的啊。”


    “上头接的活儿,小狸子推辞不得。”


    县令夫人估计这辈子也没体会过身不由己的感觉,虽有些心疼,但更多是衡量。詹狸要是出事了,谁来帮她护肤、做手膏、染蔻丹?她甚至还留了个婢女的位置给她。


    “好,我答应你,要是你没回来,就派人去寻。”


    “谢夫人大恩大德。”


    “我让如烟送你出去。”


    又要碰上柳如烟,詹狸扁嘴。


    也不知柳夫人在想什么,总让娇蛮的柳如烟和她凑一起,可能知她不会还嘴,所以不怕两个人吵起来。


    檐下疏风穿竹,柳如烟坐在廊边,边上摆着只肚圆颈细的铜壶。


    她知道詹狸过来了,却没看她,拿起一支红木矢,把矢尾轻轻贴在眉心。


    她微微侧头,眼睛紧紧盯着壶口,忽然手腕一使劲,袖子跟着甩动,像片飘飘的霞,木矢“嗖”地飞出去,一声脆响,稳稳落进壶耳里。


    詹狸觉得她好厉害,隔着这么远都能扔中。


    她想是这么想的,便脱口而出:“好厉害。”


    柳如烟不经夸,嘴角登时弯起:“你过来。”


    她走过去,手里被塞了支矢。


    “来扔看看。”


    詹狸学着柳如烟的模样,一扔,还没人家一半远,连壶的边儿都没碰到。


    出乎意料地,柳如烟没有笑她,大部分女子开始投壶都是这样。


    “你手怎么软绵绵?要这样。”


    柳如烟的手抓住她手腕,无意识地蹭了下手背,觉得冰滑,又往上移。要不是个小娘子,还真当她来揩油了。


    柳如烟带着她,往前使巧劲,那矢居然斜斜靠在壶口,比先前准多了。


    詹狸低低叫好,眼波亮晶晶地看着柳如烟,好似发自内心崇拜她。


    柳如烟却有些不自在,松开她的手,赶忙停止投壶的闲趣:“我送你出去。”


    “好。”


    两人相对无言,柳如烟好几次想开口,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詹狸离开县衙内宅,得了准信,心里顿时安定不少。


    她回去向主管告了三天假,也不知够不够,又怕无故旷工,得不到月钱。


    听到去素如县的车夫在吆喝,又说能在中途下,可以到黄氏宅院,詹狸才和旁人一块上去。


    大家坐在车里,如待宰的牲畜般各有心事。


    詹狸抚摸着娘给她的那支桃木簪,这是她最看重的东西,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她以身犯险,本来不想戴。可一想到没了它,自己孤零零一个人,无依无靠,又舍不得插回了鬓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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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每个人对她稍微好点,她就要回报,不然别人就不会再对她好了。


    乔姐姐和她同吃同住,是除了家人外,对她最好的人,她怎么可能不管她?


    “请保佑——”


    佑字还没落地,整辆车骤然停下,乘车的人猝不及防全往前栽,似乎有人截停了牛车。


    詹狸抓紧帷帽,其他人恐慌万状,而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


    不看不要紧,一看,詹狸吓了一跳:牛车面前有三个人高马大、横眉瞪目的汉子,看起来十分不好惹。


    车夫跳车要跑,被拿刀的拦住了,跪在地上又哭又求饶。


    眼见着山上也有黑影在移动,要是被包围更难走掉。


    不行,她得跑!


    她一个人跑太显眼了,可车里这些人吓破了胆子,都蜷起来,怎么可能跟着她。


    后边突然一阵骚乱,詹狸扭头望去,发现又来了一辆牛车!两名汉子桀桀一笑,过去拦路,只剩下一个盯着这边。


    詹狸把握时机,轻手轻脚推开门,吱—呀——,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了,只希望这老旧的门不要再发出什么动静。


    幸亏她人细瘦,只打开一条窄缝就能钻出来。


    来不及瞧前后匪徒的位置,她一个扑身滚入旁边草丛,隔绝了视线。


    还得往林子深处走走,不然等匪徒聚在一起,她肯定会被发现。


    “嚱!下车!”


    匪徒手中大刀寒芒毕露,刀光硬生生斩断了妇孺的哭喊,坐牛车的都是平头老百姓,瞧见为首的刀疤脸,屁滚尿流吓破了胆。


    真正遇上匪徒,比话本描写得更可怕,他们根本不会说什么“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要是不给钱,手起刀落就把你脑袋砍了。


    刀疤脸冲这两车人吼:“把袋子里的钱全掏出来!”


    詹狸瞧见他肥厚的唇张合,靠他洪亮的声音转移位置,往山林中走,小心地避开枯枝,藏在树后边。


    黑压压的匪徒簇拥而来,他们并未蒙面,脸上横肉堆叠,面貌凶戾,把大刀对树干狠狠一拍,威胁道:“我看哪个不长眼的想跑?交不够钱,就让家人送来!”


    有人对着他磕头,额上血流如注,反复祈求怜悯:“求求各位大人放过我吧,我家娃儿生病了,我身上只有十五文,家里老人还要看顾,放过我吧、放过我……”


    有人跪下,其他人也效仿:“是啊,可怜可怜我,就是把我身上的肉全剔下来卖,也卖不了几个银钱!”


    妇女不敢求情,生怕被哪个暴徒看上了,都低下头啜泣。


    场面十分混乱,詹狸偷偷溜走,起先怕发出声音,慢慢地挪,等人影淡出视野,开始疯跑起来。即使不认识路,她也敢于迈步。耳边反复回荡那句“就算尝试后再落拓,也比现在的境况好。”


    这些百姓的确倒霉又可怜,但她没太多感觉,走投无路向丧良心的人磕头是情理之中——不过,有什么用?


    她在怡红院时就知道,永远不要为了吃食去恳求一个不会施舍的人。


    不要喂饱他们的蛇蝎心肠,那会饿死自己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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