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孙建国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陆朝朝面前,蹲下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朝朝,叔问你,现在怎么办?”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急切和信任。
旁边几个战士都愣住了。
孙连长这是……在问一个五岁的孩子?
可孙建国自己却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对。
刚才那丫头在审讯时露的那一手,已经让他彻底服了。
现在她说有埋伏,那肯定就有埋伏。
她说要撤离,那就得撤。
可问题是——怎么撤?
陆朝朝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惊人的平静。
“孙叔叔,”她的声音清脆平稳,“咱们想要人安全的撤离,物资就不能全部带走了。”
孙建国一愣,随即点点头,“物资没了就没了,全员能安全的回去,才是更重要的。”
陆朝朝点点头,目光扫过营地。
帐篷、物资、担架上的伤员、被绑成一串的俘虏……都在她眼中掠过,像一张清晰的地图。
“咱们不能一起走。”她说。
孙建国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他们人比咱们多,而且分散包围,咱们一起走,目标太大,他们一拥而上,谁都走不了。”
陆朝朝顿了顿,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幽冷的光:“得分开走。”
“分开?”孙建国愣住了,“分开不是更危险吗?人少了更容易被……”
“更容易被各个击破?”
陆朝朝接过他的话,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孙叔叔,你说的那是正常情况。”
“但现在不是正常情况。”
她抬起小手,指向东边的山梁。
“那边有八个人,北边有十个,南边还有几个在包抄,他们以为咱们不知道,所以还在慢慢收网,等着把咱们一网打尽。”
“但咱们现在已经知道了。”
她的目光收回,落在孙建国脸上。
“他们不知道咱们知道了。”
孙建国听得一愣一愣的,但很快,那双眼睛里就亮了起来。
“你是说……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是打。”陆朝朝摇摇头,“是跑。”
她指向三个不同的方向。
“咱们分三路,一路往东,一路往北,一路往南,每路带上几个伤员和俘虏,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他们人虽然多,但分散在三个方向,一时半会儿摸不清咱们的主力在哪,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已经跑远了。”
孙建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脑子里飞速运转。
东边是密林,北边是山沟,南边是一条小河……确实,三条路,三个方向,敌人就算想追,也得先判断往哪追。
可问题是……
“那咱们最后在哪儿汇合?”
陆朝朝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石头村。”
她顿了顿,补充道:“离这儿大概二十里,是个废弃的村子,地图上有标注,易守难攻,咱们到那儿集合,等人到齐了再做下一步打算。”
孙建国愣住了。
石头村?
他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这个地名——确实有,地址也很偏僻,易守难攻。
可这丫头怎么知道的?
她不是昨晚才来的吗?
他没问出口。
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好!”他站起身,转身就要去安排。
“孙叔叔,等一下。”
陆朝朝叫住他。
孙建国回头。
陆朝朝从怀里摸出几个小布包,递给他。
那布包只有巴掌大小,鼓鼓囊囊的,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这是什么?”
孙建国接过,凑到鼻子边闻了闻——没什么味道。
陆朝朝看着他,那双眼睛里依旧平静,却让孙建国莫名地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我随手研制的迷魂药。”
她顿了顿,补充道:“一小包,可以迷倒一头大象。”
孙建国的手僵在半空。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几个小布包,又抬头看着面前这个五岁的女孩,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几个战士也都愣住了。
迷魂药?
一小包迷倒一头大象?
这……这是认真的吗?
陆枭站在旁边,看着女儿,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走上前,从孙建国手里拿过一个布包,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淡黄色的粉末,细腻得像面粉。
“朝朝,”他问,“这个怎么用?”
陆朝朝看着他,心里又涌起那股暖意。
父亲从来不质疑她。
只会问她——怎么用。
“顺着风向撒。”她说,“这药遇风即散,扩散得很快,敌人吸进去就会头晕目眩、四肢无力,严重的直接昏迷。”
“但咱们自己人得提前吃解药。”
她又从怀里摸出几个小纸包,“这里面是解药,一人一包,就着水吞下去,能管三个小时。”
孙建国接过解药,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看着陆朝朝,那双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震惊、敬佩、还有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敬畏。
“朝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叔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孙叔叔,时间紧迫,别说了。”
陆朝朝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分三路,每路四个能打的,带上伤员和俘虏,俘虏每队分几个。”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营地里那些还在忙碌的战士。
“解药现在就发下去,让大家立刻吞服,迷魂药等出发的时候再用——记住,一定要顺着风向撒,别逆风,不然把自己人迷倒了。”
孙建国用力点头。
他转身,大步朝那些战士走去,声音洪亮得像打雷:
“都停一下!过来领药!立刻!”
战士们围拢过来,看着孙建国手里那些小布包,面面相觑。
“连长,这是啥?”
“迷魂药。”孙建国板着脸说,“朝朝给的,一小包能迷倒一头大象。”
战士们愣住了。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那个小小的女孩。
陆朝朝正站在陆枭身边,仰着小脸,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们。
那目光,让这些战士们心里都莫名地一凛。
没有人再问什么。
一个个接过解药,就着水吞了下去。
然后按照陆朝朝说的,分成三队,每队四个战士,带上伤员和俘虏,领了迷魂药,准备出发。
陆朝朝走到陆枭身边,仰起脸看着他。
“爸,你跟孙叔叔那队走。”
陆枭眉头一皱:“你呢?”
“我跟南边那队走。”
陆朝朝的声音依旧平稳,却让陆枭的心猛地揪紧。
“不行!”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南边那队走的是河边,最危险,你一个小孩子……”
“爸。”
陆朝朝打断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南边那队,需要我。”
陆枭愣住了。
“那边有几个人在包抄,速度最快,位置最刁钻,普通的战士应付不了。”
陆朝朝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但我可以。”
“我可以带着他们,绕开那些人,安全到达石头村。”
“你信我吗?”
陆枭看着她。
看着这个小小的、才五岁的女儿。
看着她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和那张稚嫩却笃定的小脸。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可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信。”
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
“爸爸信你。”
陆朝朝弯了弯嘴角。
他看见了女儿嘴角那一丝极淡的弧度,和那双黑沉沉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柔软。
陆朝朝转身,朝南边那队走去。
走了两步,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爸,”她的声音很轻,“石头村见。”
陆枭用力点头。
“石头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