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想问何事?”
郑璟澄开门见山:“听袁公公说,松大人认出了我上交的那份湛露饮的药方,是宫大人所书?”
松经年抚着长髯点头,“是温纶兄的字迹,只不过是行草书写下的。”
“确定?”
“我与温纶兄同朝为臣,又是同年科举入仕进的太医署,温纶兄的簪花小楷和配药所用的行云草书我都认得,绝不会认错。”
“可据我所知,宫大人不可能写出那样害人的方子!”
松经年瞧了眼坐在一边的袁田,见他并未有什么目色暗示,才坦然道:“许是这其中有什么误会。这方子的确是宫大人的手笔。当年先帝气血亏虚,宫大人根据先帝的体况搭配出诸多药方,主活血提神之用。”
“那张药方是先帝不知从哪听来的秘方,让宫大人亲笔录下的。本是交代太医署炼成丹丸用作行房之乐,可宫大人一眼瞧出那药物毒性尤甚,始终未同意太医署炼造。而方子就作为参据留在太医署的架阁库了。”
听他这么说,郑璟澄稍稍松了口气。
“也就是说,有人从太医署盗走了那个方子,拿到寻芳阁用来制造湛露饮。”
松经年点头,“想也是了。毕竟架阁库存放了那么多后宫药案,谁也不会在意一张并未由御医签认使用过的。”
那这方子出现在寻芳阁却也说得通了。
若不是罗畴亲自盗取,便是通过南和通从旁协助。
偷运粮米一事都能做得这般神鬼不觉,就别说仅是盗用个无用的方子。
松经年却又说:“不过这般说来,当年温纶兄突然挂冠归隐,想是也与这方子有些关系。”
“他离京前曾来找我对饮,因着酒后失言,才提到了官场混杂。那时有人想用官职威胁,逼他收受贿赂甚至职权牟利。”
“不过温纶兄一向淡泊名利,也因这件事最终决定辞官。”
他神色新添沉郁,轻叹:“本还说好等我晋升为近侍御医他会回京恭贺,却不想从此再无佳音。”
对于宫濯清的下落,郑璟澄已安排弘州私下找人顺着雾泽那条线去查了。可目下什么动静也无,更无可靠的线索报回。
送走松经年和袁勇后,靳升荣多留了片刻。
与郑璟澄毕竟是深交的密友,也让他反复犹豫要不要把那日碰到沈卿霄和詹晏如的事告知。
瞧郑璟澄试着在屋内走动,靳升荣过去扶他。
“松大人方才也说你恢复地快,冬至那日说不好能自己走了。”
“就是不想那么多人面前还拄着拐,这几日才勤加练习了些。”
靳升荣犹犹豫豫的,先是打探。
“你夫人呢?听说她比你还忙,这些日都不在府上?”
寻思着该是弘州对靳升荣说的,郑璟澄没当回事。
“祀部司的事多,她近来还帮沈卿霄写了本游记…确实忙了些。”
“哦。你知道啊?”
也不明白他说知道的是什么,郑璟澄停下来,瞧他。
“你今日如何别别扭扭的?想说什么?”
靳升荣这才说:“我前些日陪娅玟去城中闲逛,看见她与沈卿霄了。”
郑璟澄心下吃味,却也不愿被靳升荣看出,他敛目,复又练习行走。
可在旁人看来,他仿佛不在意似的。
“我知道,那日她与我说了,担心被人诟病才隐下的身份。”
原来如此。
靳升荣想了想,可又立刻想起上次碰到詹晏如后找乔新霁的情景。
乔新霁似乎对沈卿霄与詹晏如相处过近的事同样不意外,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告诉靳升荣少管旁的闲事。
却没想到,他第二日自己去找了邵睿淮…
几人一同长大的。
乔新霁没什么心眼,自来是个心直口快的人。
但他这些做法,反倒让靳升荣觉得哪里不对劲。
只他不知这里面又有什么秘密,善意提醒:“璟澄,你怎么想的?井家若出了事,詹氏那你打算如何对待?”
“她是我夫人,还能如何对待?”
“但娅玟哪会允许她在眼皮子底下晃荡?”
郑璟澄脚步再次停了,“和娅玟有什么关系?即便井家倒了,我也不会娶她…”
这话说得决绝,就连靳升荣都觉得若是袁娅玟在场,定然会提刀砍人。
“这种事又不是你说了算,皇上心意明显,即便你不愿,也不代表这亲就成不了。”靳升荣替他犯难:“和井家的联姻本就是面子上的事,我看是你对詹氏旧情复燃…却也不代表人家对你情深依旧。”
郑璟澄脸色更沉。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做戏的姻不牢固。如今还有井家制衡,詹氏不得不对你恭敬从命。若哪日没有了这座大山,你怎么保证詹氏不会借着什么由头与你和离?”
和离…
这两个字犹如重锤一般砸在郑璟澄心头。
终是让他练步的心情也无了。
靳升荣继续劝:“当年詹氏与你那样亲密,你不也自以为她心悦于你才递了庚帖?如今她是你夫人,理应对你照顾关怀,你又如何能保证她出自真心?并非是为拢落你的逢场作戏?”
郑璟澄坐下来。
但他不怀疑詹晏如这些日与自己的相处。
真情是能感受到的,他并不觉得詹晏如所表现出的无微不至是假的。
更不怀疑自己对她的信任。
只是当靳升荣这般提醒,他心里还是会波动。
这种波动许是前一次她决然离开留下的后遗症,又或许是对得到后再失去的患得患失。
直到靳升荣离开,郑璟澄被弘州推回晴棠居。
因詹晏如近来与沈卿霄走得近,他让弘州跟地勤了些,也因此知道两人下午一同去了书斋。
“夫人为何不给牌匾取名字?”
弘州:“先前我告诉少夫人是少爷找来的那些罕有古籍,少夫人心怀感激,本是想请夫人或少爷提字的。这不赶上少爷受伤,这事就耽搁了。”
书斋是在郑璟澄受伤期间开业的,所以詹晏如从未与他提起书斋的事,他也遗憾自己至今都没去给她捧场。
听说名字还没取,郑璟澄心中愧疚。
弘州:“沈大人倒也真诚,帮了少夫人大忙,引了不少听书的看客来。”
“那日讲了不少鬼怪事,还说书斋的空名牌匾有玄学讲究,也因此让大家记住了空白书斋的名字。少夫人回来的路上很是开怀,说那牌匾空着挺好,还嘱咐我别跟少爷再说提字的事了。”
弘州说得轻松,可郑璟澄心里彻底堵塞。
又是沈卿霄。
郑璟澄不悦,抑着情绪捏了捏指尖。
但听来听去,他也觉得两人或许只是因着都在祀部司的原因。若换做是男子,这样的幕僚关系倒也常见。
这般安慰着自己,郑璟澄心下舒服了些。
可回到房中,却发现詹晏如并不在屋内。
稍加打听,才知是她着急熟悉宫廷的祭祀礼仪,所以找嬷嬷去后罩房通往角门的箭道去习练了。
也不知为何不在庭院。
郑璟澄便又去了后罩房旁挨着府中后花园的箭道。
这里虽然通往后花园,但平日府上的人都习惯去邻着湖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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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花园,这里也就用于他和邵睿淮练习射箭使用。
郑璟澄的射猎早就不需要在用射靶子的方法习练,而邵睿淮平日堕于习武,这处箭道的使用就更少。是以管家才将下等仆婢都安排在这附近的后罩房内。
平日里都见不到主子长相的仆婢今日可谓大开眼界,先是见到连主母都赞不绝口的少夫人,如今又见到大名鼎鼎的邵世子,只不少人听闻两人联姻是逢场作戏,便也不断交头接耳。
郑璟澄走到园子口的月洞门下远远瞧着。
詹晏如此时已换下官服,穿着平日在府上的常服。
素色衣裙被苍翠的矮松环绕,仿若一朵端合于碧波瑶池中的白莲,风清脱俗。
她专注习练,只按照教习嬷嬷说的礼仪规矩,本本分分地听。
只在教习嬷嬷收声时,她才温声道:“那日命妇皆要覆面,戴着帷帽多少不便。”
“没办法,上面定的规矩,这几日倒是可以先熟悉一下,也省的那日出了差错。”
詹晏如点头,“那劳烦嬷嬷寻个皂纱厚些的。”
“少夫人待自己太严苛了。那皂纱厚的虽然遮光,路都看不清…”
“祭祀那日的皂纱略薄,这几日若能熟悉视线受困,于祭祀那日便会轻松不少。”
既然她坚持,教习嬷嬷便吩咐人去寻。
詹晏如又说:“此外祭祀前要斋戒沐浴。晚些时候你去前面告知世子,这些日我都住在后面了,让他好好修养。”
“斋戒只需三日,少夫人不必这么早就守戒。”
“我对祭祀礼仪并不熟悉,这几日要熟悉经文,还要熟悉礼仪。世子伤势未愈,我不想扰了他休养,就这么跟他说吧。”
远处的郑璟澄很想让弘州过去告诉她,自己并不觉得她打扰。
可看到她这般认真对待,郑璟澄也明白这是她习惯了的自制,同样对自己严苛的人怎么会不理解这样的心情。
所以,他朝弘州点点头,默许了此番安排。
于是夫妻二人这几日都没怎么出府。
詹晏如忙着在后院学习礼仪,郑璟澄则是在前院反复练习行走。
他迫不及待想恢复如初。
经过几日习练,郑璟澄至少能不用拐了,但走起路来依旧一瘸一拐,需要人搀扶。
也因此他更想念那抹素白。
期盼了多日,马上就到冬至。
可向来顾礼的郑璟澄却还是没忍住思念,溜达着往后院去了。
弘州正从外面匆匆赶回,陪着他一道往后院走,报道:“苍瑎明日就进京,少爷准备如何安排?”
郑璟澄走进花园时,冬季那抹融暖的艳阳正照在端着手臂练习行走的素白身上。
他眼都没挪开,只道:“安排在王侯街旁边的乾华阁吧。”
“那是京中最好的客栈了,尽是达官显贵,少爷不怕被人瞧见?”
“贵客来了自是要好好招待,何况夫人过去也能方便些。”
弘州有顾虑,却还是应下。
跟着他缓步朝前,直到走进花园中,郑璟澄在离詹晏如练习礼仪的平台下面落座。
这位置能将姑娘端庄仪态尽收眼底。
教习嬷嬷先看到郑璟澄,等詹晏如习完最后一段徐趋步态,才连忙走下,在他面前行了个大礼。
可詹晏如却不知为何,僵在了那处高高的平台上一动不动。
再见到她,郑璟澄心情格外好,满目柔情一瞬不错滴落在定于高处那抹头戴帷帽的素白上。
他很想念她,即便当着这么些仆婢,却还是一改往日肃容,放声调侃:“几日不见,夫人怎还见外了?不打算过来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