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璟澄虚握拳撑在嘴前,努力抑着心中激愤。
但在展雏看来,还以为他这是犹豫要不要打探。
毕竟早就听闻他与詹晏如私相授受,展雏知道他定然会好奇,依旧旁敲侧击。
“关于那位詹姑娘的身世,好像知道的人并不多。”
用詹晏如的身世威胁他?
郑璟澄最恨被威胁,加之疲困无力,彻底失了耐心。
他掀眸,只朝站旁的羽林卫使了个眼色:“既然你不愿交代当年的事,那就下去等死吧!”
如何都没想到得来的是这样一句答复。
展雏神色一凛,推断这许是郑璟澄的欲擒故纵。
她慢条斯理拍打着裤脚灰尘,没表现出极度的央求,便被两个羽林押了下去。
跪在旁的绒素心下彻底慌乱,因为她没有底牌,更瞧出郑璟澄眼底隐现的狠绝。
她哪还敢用什么小伎俩,恨不得掏心窝子继续方才的话题。
“我接手寻芳阁也是五年前了,那时偷盗少女尸身的事猖獗得很。后来钟老爷子貌似也发现了,少女尸身便都一并焚烧,不再送去乱坟岗。”
郑璟澄匆匆落笔记下。
“这么多尸身,去哪焚烧能这般神鬼不觉?”
“分批送去了东郊的冶铁场。不过这事没人知晓,所以每次不能运很多,时间久了堆积的尸身无法及时处理,便形成了暗室的尸海。”
东郊冶铁场?
郑璟澄想了想,“所以钟继鹏着急把暗室封起来?”
“是,听说京中来了高官查案,他怕被发现,连夜让人砌的。”
也难怪里面还有才死不久的尸身。
郑璟澄:“寻芳阁的姑娘多用花名,即便寻到尸身,也无法断定尸身身份。”
“大人去柜坊取我那宝贝匣子,里面不仅有记录了黑案少女的来历,此外还有瓶药粉。寻芳阁的姑娘背上都有刺字的,起初也是怕姑娘们跑了,又怕客人觉得刺字犹如墨刑,不吉利,才用了这样的法子。涂上那药粉便能显现花名。”
郑璟澄记下她说的,就让羽林去带另外的人证。
不多时,给詹晏如看过身体的两名医师被带来,分别跪在绒素两旁。
郑璟澄从手边发黄的书中取了几页纸,让人递过去。
“这里面记着寻芳阁给客人们开过的所有方子,甚至还有禁药的配方。每个方子上面都有医师的用印,却只用图形代表。”
药师和绒素分别接过,发现那是几种□□的底方,上面用印的图案分别是兰花和菊花。
圆下巴和尖下巴的药师连忙将自己身上的银管交出,由羽林递到郑璟澄手中。
才发现两只银管顶端分别刻的是兰花和菊花图案,要通过机关才能将凹在银管内的印面推出。
这东西不用沾墨,也是有机关,能让管中墨汁渗出到印面上。
“每个药师都有自己的银印。”兰花印的圆下巴药师说,“药方上不仅要盖印,还要签署才能分给药房配药,熬制。若是熬制□□使用,少了盖印或署名都是不得施用的。”
“什么情况下可以盖印签署?”
“通过五个药婆子分别试过后,若无毒性,便可盖印签署,放给药房配药。”
“湛露饮的方子呢?谁负责?”
提到这味药,堂中三人面面相觑。
绒素:“自打来了寻芳阁,我并未见过湛露饮的方子。药饮都是钟继鹏自己配的,别人碰不到。”
郑璟澄眸色稍暗,“红梅呢?印在脚踝上的红梅代表什么?”
那日给丘婆收尸时,他便看到了这个图案。
上一次见到相同的符号,还是在存放大理寺多年的那个叫容纤的尸身上,也是后来放在顺来客栈的腐尸。
提到红梅,堂中几人又是一惊。
绒素:“印在脚踝代表试药失败。红梅印的药师,钟老爷子说是他自己。”
菊花印的尖下巴药师当即反驳:“不会是钟老爷子,他连这印如何用都不知晓。”
郑璟澄想了想。
“寻芳阁是不是曾有个叫罗畴的药师?”
“自打我接手寻芳阁之后,是没有这个人的。”绒素看了眼旁的医士,“两位药师在寻芳阁的时日都不短了,或许了解?”
两名药师却比她看上去还要为难。
圆下巴药师:“不曾听闻。只知这药是当年先帝招募少女祭祀药神之后盛行起来的,却始终不知是哪位药师的杰作。”
尖下巴药师点头补充:“当年钟继鹏也是直接把炼好的药水拿给我们的,才让阁内药师得以睹见服药后的惨貌。”
“起初寻芳阁的几名医师是合力抵制这味药流传出去的,可钟继鹏一意孤行,还扬言这药只能用在未破瓜的少女身上。”
圆下巴药师:“对对,我也想起来了。大概也是五六年前的事,汗血魁的盛行将寻芳阁推向了鼎盛时期,也需要更多年轻貌美的少女。这事闹得沸沸扬扬,那之后钟继鹏就说要把寻芳阁服侍了五年以上的老花娘全部换掉。”
郑璟澄:“我看了那时的花娘名册,服侍超过五年的花娘有几十人之多。”
圆下巴药师:“是,那阵子花娘们全都闭门不出,更无人接客。再之后也不知老东家是如何安抚的,寻芳阁的生意才重新步入正轨,汗血魁的售价也渐次高抬至万金。”
绒素:“自打展雏姐姐嫁给郜春后,我才接手寻芳阁。但彼时那些老人就都不在阁中了,手下也尽是花季少女。”
郑璟澄:“也就是说,无人知道钟继鹏对那些旧花娘做了什么处置?寻芳阁的暗室中尸骸如山,不少都成了骷髅甚至干尸,根本无法辨认形貌。”
的确无法追查,却也不排除钟继鹏杀人灭口。
三人同时沉默下来。
郑璟澄又问:“当时寻芳阁歌姬惨死,陈年的案宗上显示当时人就死在顶层厢房内,这事你们该知晓吧?”
三人又互觑了眼。
绒素:“听是听说了,但我也问过阁内的人,大家只说那歌姬是钟继鹏从乐府买来的新人,他喜欢得不得了。”
“但他从不在寻芳阁过夜,也唯独那日,歌姬没被安置去他府上。当晚暴雨瓢泼,顶层的几间厢房漏水,还未修葺完成,自是无客人上去消遣。但第二日工人再上工时,便发现了歌姬惨死。”
两个医师也跟着点头。
圆下巴医师:“仵作来验尸时,我也在。那姑娘叫婉雯,是钟继鹏从乐府买来的,刚进寻芳阁时,我还给她诊过脉。她毕竟是官妓出身,性子多少傲了些,却不想不到一旬就被谋害了。只记得当时她身上伤痕遍布,是被凌虐致死,死相极惨。”
这些案宗上都记了,当时还惊动了资安郡守车思淼,最终却不了了之。
几人因此都陷入沉默,郑璟澄又问了几句,可似乎审不出更多细节了。
他捏了捏眉心,已是无力思考的惫极,脑袋和眼皮俱沉重如灌了铅汁。
“先下去吧,若想起任何关于梅花印和歌姬惨死的细节,再来寻我。”
羽林卫闻声来带几人出去。
临走之际,圆下巴医师忽想起什么,匆匆问:“那位夫人醒了吗?”
郑璟澄抬眼,“还没有,怎么?”
“我突然想起,钟继鹏始终说湛露饮天下无解。但万物相生相克,这么多年我也探究过湛露饮的成分,恐怕还有一味药能解了血崩之症。”
郑璟澄眸色一亮,当即起身:“还请先生指教!”
“是书中记载,这药名为鬼兰,据说大曌鬼市曾给出万金一株的价格。但我曾在大曌数郡游历,却从未见过此物,记载称其多见于西方沼泽的极阴之地。”
鬼兰?!
郑璟澄又向前一步:“那该如何能寻到?!”
医师垂眸,犹豫片刻。
“我也是听闻丘婆手中有一些。后来向东郊暮村的老人打听过,才知那药是早年一个书生寻到的。”
“那书生现在呢?!”
“早就不在平昌了。”医师想了想,“大人若想了解详情,可以去问问静彦。哦,本名好像是凤云。她幼时与丘婆住得近,或许知道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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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找到些关于解药的线索,郑璟澄一刻都等不了,当即跑了趟县衙的牢狱。
凤云被带出来时,瘦成皮包骨的身子依旧抖抖索索。
怕极了。
可见到郑璟澄的一刻,却成了满眼翘慕与感激。
她说不出话,眼泪却是一颗接一颗往下跳。
但谁都能看出那颗颗剔透晶莹中含着的无尽委屈和脱离苦海的欢喜。
郑璟澄连忙将跪地伏拜的姑娘扶起。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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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来得急,只在牢狱中找了个狱卒用的小公案,便铺了纸笔在她面前,满目急切问:“姑娘可知有味药能解湛露饮的毒吗?”
凤云想了想,落笔。
【不知。大人为何这么问?】
或许她只是不知那药叫鬼兰,郑璟澄换了种问法。
“你与丘婆住得很近,对吗?”
凤云点头。
“丘婆曾经有没有给过你什么干茶或者宝贵的草植?”
凤云犹豫。
【苦茶】
【我奶奶说那东西罕有,是丘婆给的】
【她还说本是给邻家姐姐留下的,不知是不是大人说的解药】
不管是不是,郑璟澄重重点头。
“是,苦茶!你可知何处能寻?”
【奶奶应还保管着】
【但她记性不好了,我可以哄她找找】
才落笔,郑璟澄立即点了身边两个羽林。
“你们陪她去暮村找找!寻到后立刻送来都督府!”
羽林应声的同时,凤云连忙拉住郑璟澄的青衫袖口。
【大人,这牢狱中的姐妹多是无辜的】
【我能不能向大人求个恩典,若无罪,便放了她们?】
因她一句勇敢恳求,郑璟澄回望排布于黑暗狱道两侧的牢房,密密麻麻的人影挤在根根圆木围成的丛棘内,隔住了自由。
“寻芳阁涉案重大,我不能轻易答应你。但清者自清,待寻芳阁的案子水落石出,清白之人定然不会被钟继鹏的罪行波及。”
“凡是可以提供案情线索者,一律记功!届时,我会想办法为姑娘们脱籍!”
此言一出,立即迎来牢狱内欢声喧哗,铭感五内的高声赞颂带着重活一世的喜悦与希望,如明光普照,点亮漆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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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终在黑暗中飘着,詹晏如不知自己在哪,只知她所在的地方杳无边际,一点明光也无。
清冽甘香的气雾时不时拢在她身边,将她包围又逐渐消散。
她想抓住幸福的味道,可手足发麻,抬不起放不下,只能由着温柔的气息来了又走。
反复挣扎,她终于感受到轻飘飘的身子从高处下落,像一叶鸿毛朝着有亮处的地方逐渐靠近。
眼里涌入星星点点的光,逐渐连成一道线,却仍睁不开眼,看不清身在何处。
随着指尖传来的温热,她感受到极轻的触碰逐渐朝身体靠近,直到身上的被衾被寸寸揭开,温热继而落到高峰,又缓缓掠过虚谷。
身体里消歇了许久的翻江倒海又见浪潮,随着轻柔的触碰消失,浪潮撞在礁石上,意犹未尽。
手脚继而传来疼痛和酥痒,极端的感受让她终于微微扯动眉头。
可身边的人却没发现。
郑璟澄小心又认真地完成上药和包扎,直到又将她身上的衾角掖好,才起身走动,拨开珠帘走去外室。
“少爷歇一歇?凤云还没回来。”
这是弘州的声音。
郑璟澄无力地点头,疲乏至极,让他说不出一个字。
但他还是准备去趟圆下巴医师说的鬼市。
弘州当即将他拦了下来。
“这般下去案子没破,身子都熬坏了!少夫人醒了看到少爷这般样子,定要跟着心急!那不是雪上加霜?!”
郑璟澄是着急,他只想尽快将与案情相关的人都绳之以法。
瞧着郑璟澄不管不顾往外走,弘州拦在他面前,再劝:“少爷若想去鬼市打听解药的事,我去便好!”
“少夫人的性子少爷比我了解,届时她若醒了,只怕自己身子养不好,还得分神照顾你!”
提到詹晏如,郑璟澄脚步终于停下。
他说的有道理。
想到上次自己假意受伤时,詹晏如表现出的急切和仓惶,郑璟澄揉了揉就要裂开的额角,也因此妥协。
“好…有消息立刻叫我。”
瞧着满屋子堆积如山的案册,弘州临走前下意识去灭堂中灯烛。
“别——”
郑璟澄连忙阻止。
“怎么了?屋里这般亮堂,少爷哪能睡安稳?”
“都点上…”郑璟澄声嘶力竭,“她醒了也不会怕…”
弘州手中的红烛还在蹿升残烟,见郑璟澄坚持,他便又连忙将蜡烛点燃,轻叹一声掩门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