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意味着,在这个所谓的“逻辑天平”面前,任何取巧的作弊手段都被彻底封死了。
所以,在弹幕的其他人眼里,这简直就是在明目张胆的谋杀!
一个普通人类的灵魂重量,怎么可能和一个深不可测、连系统都要忌惮三分的怪物达到绝对的平衡?
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弹幕里,所有刷礼物的行为都停止了。
期待值停止增长。
因为他们都知道,刷再多期待值,也弥补不了两人物种上的鸿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弥漫在所有观众心头的深深绝望。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一路创造奇迹的简行舟,被逼入了一个十死无生的绝境。
“找死。”
崔厌低沉的嗓音在简行舟耳畔响起,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怖压迫感。
他视线冷冷地扫过那座由白骨雕刻底座的天平。
他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那些原本平静流淌的数据光线在触碰到他散发出的气息时,纷纷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既然规则想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抹杀简行舟……
那他就不介意把这个所谓的逻辑处理中心,连同那个倒悬在天空中的恶心肉瘤,一起碾成粉末!
哪怕这会引发整个空间的坍缩,他也有绝对的把握在毁灭降临前,护住怀里的人。
然而,就在他即将抬起手的瞬间,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了他冰冷的手背上。
简行舟目光依然停留在天平上。
“血契已经被屏蔽了。”
崔厌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强忍着某种即将暴走的杀戮欲望,
“一旦站上去,我无法替你承担任何重量的偏差。”
“我知道。”
简行舟轻笑了一声,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眸里,此刻却闪烁着疯狂。
“它只说不能使用契约,没说……不能现扬‘借’点重量。”
“借?”
他看着眼前胆大包天的简行舟。
系统催促的倒计时在半空中浮现,猩红的数字无情地跳动着。
【十。】
【九。】
【八。】
简行舟松开了崔厌的手,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了天平左侧的那个水银托盘。
他迈出的每一步都显得那么从容,仿佛他走向的不是审判生死的刑扬,而是一个属于他的华丽舞台。
简行舟很快就把自己的想法,通过意念传达给了崔厌。
崔厌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黏在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上。
片刻后,他迈开长腿,走向了右侧的托盘。
当两人分别站定在水银镜面上的那一刻,整个空间仿佛陷入了静止。
紧接着,天平的白骨底座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没有丝毫悬念,崔厌所在的右侧托盘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疯狂下坠。
而简行舟所在的左侧托盘,则被那股巨大的力量瞬间高高抛起,几乎要撞上上方那个由蓝色神经元构成的数据大脑。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空间。
【警告。检测到两端灵魂重量存在不可逾越的差距。】
【左侧目标判定为:极度轻微。】
【右侧目标判定为:超限超载。】
【平衡失败。抹杀程序已启动。】
天平两端的水银镜面开始沸腾,无数根尖锐的银色利刺从镜面中疯狂生长,试图将站在上面的两人彻底贯穿。
同时,半球形空间的顶部开始降下密集的红色激光网,封锁了所有的退路。
直播间里,无数玩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们不敢看接下来那血肉横飞的惨状了。
然而,就在那致命的银刺即将触碰到简行舟鞋底的千钧一发之际。
右侧深陷在底部的托盘上,男人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被压抑的眼眸在这一刻彻底释放出属于深渊的恐怖威压。
系统屏蔽了他们灵魂深处的契约连接,但它无法屏蔽物理空间中纯粹的能量传递。
一股浓郁到几乎滴出墨来的黑色雾气,从崔厌的脚下轰然爆发。
这股雾气并没有攻击周围的防御机制,而是化作了一条条粗壮的、犹如实质般的黑色藤蔓,顺着天平的横梁,疯狂地向着高高在上的简行舟蔓延过去。
这是崔厌灵魂最深处的本源力量,承载着他漫长岁月中所有的杀戮、暴戾,以及……对简行舟那种偏执到病态的占有欲。
这些沉重到足以压塌一个正常副本的力量,此刻却被他毫无保留地剥离出自己的躯体,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向了天平的另一端。
黑色的藤蔓在半空中迅速交织、缠绕,最终形成了一座连接两端托盘的黑色桥梁。
简行舟站在高处,看着那些向自己涌来的恐怖力量,不仅没有躲闪,反而缓缓张开了双臂,做出了一个极其毫无防备的、接纳的姿态。
但是,简行舟心里很清楚,单纯的让崔厌的黑气缠绕在自己身上,或者简单的附魔,都无法欺骗这座以底层逻辑运行的绝对天平。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这些代表着崔厌灵魂重量的本源之力,彻底融入自己的灵魂深处……
成为他自身的一部分。
这是一种极其疯狂且致命的尝试。
人类的灵魂是脆弱的容器,强行接纳崔厌的本源,无异于将一整座活火山塞进一个玻璃瓶里。
稍有不慎,不仅灵魂会被彻底同化、撕裂,甚至连自我意识都会在那种狂暴的负面情绪中彻底湮灭。
但简行舟的字典里,从来没有退缩这两个字。
当第一缕黑雾触碰到简行舟指尖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地撤掉了自己灵魂深处所有的防御壁垒。
“唔……”
他单薄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
那种感觉,就像是直接将滚烫的岩浆注入了冰冷的血管。
庞大而狂暴的信息流和负面情绪,试图在瞬间冲垮他的理智。
无数凄厉的惨叫、绝望的嘶吼、以及那种浓烈到化不开的破坏欲,在他的脑海中疯狂肆虐。
但他硬生生地扛住了。
简行舟紧紧咬着下唇,殷红的血丝从唇角渗出,为那张苍白俊美的脸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妖异。
“不够……再多……”
简行舟的声音因为痛苦而变得有些沙哑。
他不仅在被动地承受,甚至开始主动引导那些黑雾进入自己的身体。
黑色的雾气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顺着他的指尖、手腕,一路向上攀爬。
它们缠绕住简行舟纤细的腰肢,钻进他微微敞开的领口,在他的锁骨和胸膛上留下了一道道犹如刺青般诡异而艳丽的黑色纹路。
这些纹路仿佛带有极高的温度,烙印在他的灵魂上,带来一种几乎要将人逼疯的灼热感。
简行舟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他的眼尾泛起了一抹浓重的潮红,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气息正在他的体内肆意游走。
这是崔厌的力量。
是崔厌的重量。
也是崔厌毫无保留的交付。
他似乎看到了崔厌曾经在无尽深渊中经历的孤独与杀戮,感受到了那种被整个世界排斥的冰冷。
而现在,这份冰冷正在被他的体温一点点焐热。
在灵魂交融的瞬间,无数破碎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时间的壁垒,悉数灌入简行舟的脑海。
他看到了。
看到了在【凶宅试睡员】副本里,那个诞生于无尽怨念与血色中的红衣厉鬼。
崔厌的世界是一片死寂的黑白,没有情感,没有温度,只有身为BOSS的本能……
筛选、恐吓、然后吞噬那些闯入者的恐惧。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规则的一部分,冰冷而无情。
直到那一天,一个与众不同的灵魂闯入了他的领域。
那个人类没有尖叫,没有恐惧,甚至在他悄无声息地滑上床,准备享用这顿“美餐”时,对方翻了个身,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姿态,将他揽入怀中,呢喃着叫他“老婆”。
“老婆”是什么?
崔厌不懂。
但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某种不属于“怨念”的东西。
那是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却又本能渴望的温度。
他第一次,不想去吞噬一个人类的恐惧了。
他想……被他抱着。
所以,当简行舟发现他的真实性别,非但没有厌恶,反而眼底亮起了更盛的、名为“兴奋”的光时……
崔厌那由规则构筑的黑白世界,第一次被撕开了一道彩色的裂缝。
他看到了。
看到了在【霞光幼儿园】里,那个蜷缩在角落、阴郁孤僻的小男孩。
那是他本体剥离出的一丝脆弱神识。
他笨拙地模仿着人类孩童的模样,将所有的力量与情感都寄托在那只破旧的小熊玩偶里,渴望着能被再次注意到。
当简行舟无视了那些虚伪的、哭闹的人偶,径直走向他,对他俏皮地眨眼时,他那颗早已被怨气填满的心,漏跳了一拍。
当简行舟戏谑地为他的小熊取名为“崔小熊”。
当他将那冰冷的小手放进简行舟温暖的掌心。
当简行舟握着他的手,为那栋死气沉沉的黑房子画上一个红色的烟囱,并低语“红色很适合你”时……
他感觉自己那被禁锢了千百年的灵魂,第一次有了想要“回家”的冲动。
他看到了。
看到了在【山神娶亲】副本里,那个被囚禁在山巅神庙中,孤寂了千年的鬼王。
他的世界是永恒的等待与腐朽。直到那顶花轿摇摇晃晃地停在庙前,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新娘”走了出来。
那不是他等待的祭品,而是一道足以焚尽他千年孤寂的烈火。
当简行舟顶着那张昳丽的脸,用软糯的嗓音叫他“死鬼”。
当他被那根红色的丝绸领带缚住,感受到灵魂深处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愉悦与占有欲时。
他第一次觉得,被“征服”,或许比征服世界更有趣。
所以,当简行舟为了迷惑敌人而身受重伤,坠入那能净化一切怨气的古井时,他才会不顾一切地冲下山,掀翻古井,用自己刚刚吸收的本源灵气,去填补那具脆弱的人类躯壳。
那一刻他才明白,原来所谓的“归元”,不是为了变得更强,而是为了能更好地……拥抱他。
他看到了。
看到了在【怪谈便利店】里,那个穿着黑色卫衣,戴着兜帽,扮演着冷酷玩家的自己。
他以为只要伪装成同类,就能更近距离地观察他,了解他。
可他不懂人类的弯弯绕绕,不懂那些口是心非的试探。
他只会因为简行舟对着一块印着他头像的棒棒糖微笑而嫉妒得发疯,会因为电话鬼的打扰而暴怒,会因为一个不经意的触碰而心跳失序。
他像一个情窦初开却又极力掩饰的笨拙少年,所有的冷静与强大,在简行舟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看到了……
在【失落的童谣】里,他变成了孩童,被简行舟抱在怀里。
在【雪山公馆】里,他为了保护简行舟,强行对抗副本的规则压制……
一幕幕,一帧帧。
这些记忆不再是属于崔厌一个人的独白,而是通过简行舟的灵魂,被赋予了全新的、带着温度的解读。
简行舟终于明白。
崔厌不是冰冷的、没有感情的怪物。
他是一面镜子,一面只会映照出简行舟一人的镜子。
简行舟疯,他就跟着疯。
简行舟坏,他就比他更坏。
简行舟想要征服世界,他就会把整个世界碾碎了捧到他面前。
简行舟想要一扬安稳的睡眠,他就会收敛起所有的爪牙,化作最温柔的影子,守护他一夜安眠。
他所有的行为逻辑,所有的喜怒哀乐,其最底层的代码,都只有一个名字。
简行舟。
这一刻,简行舟的灵魂不再抗拒,不再引导。
他彻底敞开了自己,任由那股庞大、沉重、却又无比纯粹的力量,将自己完全吞噬、包裹、填满。
“轰——”
天平高高翘起的左侧托盘,在这一刻猛地向下一沉!
那些原本即将贯穿简行舟身体的银色尖刺,在距离他不到一厘米的地方骤然停滞。
天平的指针,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的姿态,向着中心的位置缓缓回正。
【警告!警告!检测到目标灵魂重量正在发生剧烈改变!】
【数据异常!正在重新计算……】
【左侧目标灵魂重量:789.45……1999.87……5765.33……】
系统的机械音在这一刻带上了一丝类似“惊慌”的情绪。
简行舟的托盘在不断下沉。
而崔厌的托盘则在缓缓上升。
随着黑色雾气的不断涌入,简行舟的身体已经承受到了极限。
他的皮肤表面渗透出细密的血珠,整个人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一样。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征服的火焰和极致的愉悦。
终于,在某一刻。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如同钟磬相击的声响,取代了刺耳的警报。
那根摇摆不定的指针,精准地、严丝合缝地,指向了天平正中央的刻度。
两端的托盘,达到了绝对的、完美的平衡。
【……平衡……已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