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的弹幕在经历了长达十秒的死寂后,彻底陷入了疯狂的狂欢。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看到了什么!我到底看到了什么!】
【这哪里是情感检测,这分明是公开处刑单身狗!我直接在床上扭成麻花。】
【你们快看那个小丑的表情!面具都要裂开了哈哈哈哈!他可能做梦都想不到,有人能用狗粮把系统安检门给撑爆!】
【期待值+999!给我继续播!不要停!】
小丑确实傻眼了,直接呆住。
他的手在剧烈颤抖,面具上的笑脸此刻看起来比哭还要难看。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看似没必要的安检环节背后,隐藏着小丑怎样的权衡与妥协。
早在崔厌抬手间将那辆公交抹除得连渣都不剩的时候,小丑的心理防线就已经崩溃了。
他清楚硬拦,是绝对拦不住的。
如果按照原定的规则,要求这群煞星“献祭”情感,对方绝对会选择先把他的头颅献祭给这片月台。
所以,他临时利用了规则,用一种极其圆滑的方式,将“献祭”变成了“检测”。
只要情感浓度过关就能放行。
所以,这其实是他给自己,给大家找的一个极其体面的台阶。
他甚至暗中调低了那颗水晶心脏的承受阈值,将其降低到了“只要情绪足够就有反应”的级别,只为了让这扬“检测”看起来更加人情世故。
但他做梦都想不到,眼前这个看似慵懒、漫不经心的人类青年。
其内心深处的情感浓度,竟然庞大、纯粹、黑暗到了连这台机器都无法解析的地步。
简行舟慢条斯理地抬起手,掸了掸落在肩头的一点灰烬。
他迈开长腿,跨过地上的黑灰,走到了小丑面前。
“看来,你的机器质量不太行。”
简行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路费已经付过了,这门,算我们过了吧?”
“过……过了。当然过了。”
小丑疯狂地点着头,额头渗出的冷汗将面具边缘的油彩都晕染开了。
他连连后退,身体佝偻,生怕对方一个不高兴,把他也当成废铁给拆了。
“各位贵客,里面请,里面请。核心区域的通道已经为您彻底敞开,祝您……旅途愉快。”
“走吧。”
简行舟没有再理会这个已经被吓破胆的NPC,他微微偏过头,给了身后众人一个眼神,随后径直向着通道深处走去。
崔厌紧随其后。在路过小丑身边时,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冷冷地瞥了对方一眼。
只是一眼,小丑便如坠冰窟,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直到那黑色的衣角完全消失在通道的阴影中,他才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红狐和铁壁等人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然而,当他们真正踏入那条通道时,才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通道内部并不是一条常规的走廊,而是一个完全由数据和记忆碎片构成的错乱空间。
四周的“墙壁”上,闪烁着无数破碎的画面。
有现实世界中繁华的街道被血肉吞噬的惨状,有陌生玩家在绝望中被怪物撕碎的哀嚎,甚至还有一些属于他们自己内心深处最隐秘、最痛苦的记忆片段。
“闭上眼睛,不要看两边。”
简行舟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峻,
“这里已经被核心的污染源彻底同化了。”
“一旦你们的认知跟这些画面产生共鸣,你们的意识就会被剥离,永远迷失在这里,变成一串填补墙壁的无意义代码。”
红狐猛地打了个寒颤,迅速收回视线,死死盯着简行舟的后背。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竟然在左侧的墙壁上,看到了自己的妹妹……
那个穿着破旧碎花裙的小女孩,正站在一片阳光明媚的草地上,冲着她甜甜地招手。
如果不是简行舟那句冷冰冰的提醒,她可能已经不由自主地向着那个方向迈出脚步了。
铁壁和其他两名队员也是满头大汗。
他们死死咬着牙,强忍着脑海中如同针扎般的剧痛,艰难地挪动着脚步。
这里的环境对老玩家来说,简直是一扬地狱级别的精神考验。
他们要时刻紧绷神经,抵御那些无孔不入的、试图瓦解他们意志的精神侵蚀。
这才是S级副本真正的恐怖之处,它不跟你讲什么刀枪剑戟,它直接从认知层面上瓦解你的存在。
即便是走在最前面的简行舟,此刻也微微蹙起了眉头。
虽然他有着极高的精神抗性,但这种高浓度的数据洪流,依然让他感到了一丝不适。
这就好比有人强行撬开你的头骨,往你的脑子里塞入了几十个T的垃圾文件。
那种胀痛感虽然不致命,但也绝对不好受。
更何况,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系统的底层规则正在试图疯狂地排斥他。
因为他刚才在安检门前展现出的力量和情感浓度,已经严重超出了一个“玩家”该有的范畴。
系统正在将他判定为一个极其危险的“病毒”。
就在这时,简行舟左耳那枚猩红色的“血契之钉”骤然闪烁起微弱却滚烫的光芒。
紧接着,一股极其精纯、如同极地冰川般冷冽的阴气,源源不断地涌入简行舟的体内。
这股力量在触碰到简行舟精神海的瞬间化作了温柔的屏障,将他的整个意识领域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那些试图钻进他脑海里疯狂叫嚣的冗杂数据、凄厉惨叫,以及系统底层的排斥力。
在触碰到这张网的瞬间,就被那种纯粹的毁灭气息绞杀得连渣都不剩。
简行舟因为过度思考而微微发胀的太阳穴,得到了不可思议的缓解。
他紧皱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
然而,简行舟和崔厌能在精神领域里闲庭信步,跟在后面的红狐等人,却没那么轻松。
红狐落后了几步。
她拼命想要闭上眼睛,但那些画面却像是直接投射在她的视网膜上,避无可避。
周围凌乱的数据流突然慢了下来,色彩褪去,重组。
原本光怪陆离的通道,变成了一个阴暗潮湿、漏风的廉租房。
空气里,甚至飘来了劣质煤炭燃烧的刺鼻气味。
那是她……不,她们……刚进入惊悚游戏的第二个副本。
“姐姐,我冷。”
角落里,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蜷缩在破棉被里。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原本应该天真烂漫的脸上,此刻却爬满了青紫的尸斑。
她的眼睛里流出血泪,声音凄厉:
“姐姐,你为什么不救我?那个怪物咬我的时候,好痛啊。”
红狐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的瞳孔剧烈颤抖,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理智告诉她,这是假的。
这是S级副本的数据污染,是专门针对她记忆深处最薄弱环节的精神攻击。
但在这一刻,理智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那是她没能救下的妹妹,是她这辈子都无法愈合的伤口。
“小雅……”
红狐的嘴唇颤抖着,吐出那个被她深埋在心底、无数个日夜折磨着她的名字。
幻象中的女孩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向她走来,伸出那双惨白、残缺的小手:
“姐姐,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这里好黑,我一个人害怕。只要你留下来,我们就永远不分开了。”
那声音顺着耳膜,直接钻进红狐的灵魂深处。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原本紧握着武器的手无力地垂下。
是啊,太累了。
在这个没有尽头的惊悚游戏里挣扎求生,每天都在算计、在厮杀、在见证死亡。
如果能在这里停下,如果能和小雅在一起,就算变成一串没有思想的冰冷代码,是不是也是一种彻底的解脱?
至少……她还在……
她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想要去触碰那双虚无的手。
“别伸手!”
铁壁嘶哑地吼了一声,但他自己也深陷在被曾经战友背叛的幻境中,只能双眼赤红地瞪着空气,根本无力拉红狐一把。
就在红狐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幻象的瞬间。
她脑海中突然闪过简行舟那句警告:
一旦认知被同化,就会永远迷失。
迷失?
如果我迷失了,谁来替你报仇?
谁来把这个制造了无数悲剧的破游戏彻底掀翻?
红狐的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她猛地合上牙关,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剧痛像是一把锯子,硬生生切断了那层蛊惑的迷雾。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但她的眼神却重新变得锐利。
她看着眼前那个还在哭喊着“姐姐”的幻象,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特制手枪。
枪口稳稳地对准了女孩的眉心。
“你不是她。”
红狐的声音沙哑,
“我的小雅……她很勇敢。她为了不引来更多的怪物,没有……喊过一句痛……”
“你这个用一堆破烂数据拼凑出来的假货!别用她的脸来恶心我!”
砰!
没有丝毫犹豫,红狐重重地扣动了扳机。
附魔的子弹带着暗红色的流光,精准地穿透了幻象的头颅。
那个凄美而绝望的廉租房画面,如同被打碎的镜子,瞬间崩裂成无数发光的碎片,最终彻底消散在黑暗的通道中。
红狐浑身被冷汗浸透,
但她硬是咬着牙,没有让自己倒下。
她用手背粗暴地抹去眼泪,重新握紧了枪,一步一步地继续向前走。
刚才那一枪,她亲手杀死了心底最后的一丝软弱。
从今往后,支撑她活下去的,只有纯粹的复仇与求生。
走在最前方的崔厌并没有回头,他那令人胆寒的步伐连一丝停顿都没有,只是默默听着后方的动静。
但在他那双暗金色竖瞳的视界里,一个超越了普通玩家认知维度的世界中。
一丝极细的黑色雾气正悄无声息地从他指尖溢出,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迅速捕捉住了那些刚刚被红狐击碎、正在消散的“小雅”的数据碎片。
崔厌试图用自己那属于古老的本源力量,强行逆转这些数据的流向,将其重新拼凑成一个完整的灵魂。
然而,那些黑气在包裹住碎片的瞬间,却遇到了极大的阻力。
因为时间实在太久远了,久到她在系统底层的痕迹都已经被无数次的数据冲刷所磨灭。
从这些污染数据里析出来的东西非常非常少,少得可怜。
完全不足以构建成一个完整的人形虚影,只能勉强维持一团模糊不清、不断闪烁着乱码的像素色块。
与此同时,崔厌的意识深处,突然毫无征兆地降下了一道刺眼的血红色警告。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位格力量正在尝试违规重组已死亡玩家数据!】
【规则提示:复活玩家属于绝对违规的禁忌行为。】
【玩家死亡后,其所有核心数据、记忆碎片与灵魂残渣,已自动回归惊悚游戏主系统回收池。当前目标数据残缺度高达90%,强行复原失败。】
这道警告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机械冰冷。
试图用“主系统”的威严来压制崔厌的逾越。
崔厌的眼眸微微眯起,危险的暗芒在眼底流转。
主系统……回收池……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嘲讽的弧度。
他并没有因为系统的警告而感到敬畏,反而像是看到了某种极其可笑的东西。
他缓缓收回了那一缕黑雾,任由那团模糊的像素色块彻底消散在虚无中。
现在还不是时候。
但系统这番急不可耐的跳脚警告,反而向他证实了一件事:
那些死去的灵魂并没有真正消失,而是被某个所谓的“主系统”给吞噬或者囚禁了。
这就意味着,只要把那个“主系统”的根给挖出来,这游戏里的生死规则,也不过是一张可以随意撕毁的废纸。
崔厌眼底的暴戾一闪而过,随后,他反手将简行舟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简行舟敏锐地察觉到了身边人气息的微妙变化。
他微微侧过头,眼底闪过一丝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