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的通讯器再次亮起，这次显示的加密频段让她眉头微微一挑——是维斯考特的直接联络。
她接通通讯，那个熟悉而令人不适的声音从频道另一端传来，带着一贯的轻佻与深邃的疯狂。
艾伦的通讯频道切换，屏幕上浮现出艾萨克·维斯考特那张永远带着玩味笑容的脸。
他手中摇晃着一杯深红色的液体——不知是红酒还是别的什么。
“艾伦，听说你申请了增援？”
“是的，艾克。”艾伦的回答简洁而恭敬，“天裁精灵的威胁评估超出预期，我需要确保万无一失。”
维斯考特的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愉悦，“正好，有样东西想让你带到实战中去测试一下。”
画面一侧弹出几组数据图——数台人形机体的结构蓝图在屏幕上旋转展示。
流线型的外壳、多处关节外露的能量导管，以及核心部位那个明显仿制某种技术而来的驱动装置。
“瓦尔特留下的‘玩具’，逆向破解已经有了初步成果。”
维斯考特笑得更深了。
“虽然只是仿制品，达不到‘精灵’级别的出力，但胜在数量可以量产。这次让空中舰带上二十台，找个合适的时机放出去看看效果如何。”
艾伦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信任：
“这些机械造物的作战稳定性从未在实战中验证过。面对天裁那种级别的对手，派出未经验证的兵器只会徒增变数。”
“哎呀呀，艾伦你还是这么谨慎。”维斯考特轻啜了一口杯中的液体，“我当然没指望这些铁疙瘩能打赢天裁——它们的作用从来就不是‘击败’。”
他放下酒杯，双手交叠抵在下巴上，笑容中浮现出一丝锋芒：
“至少这群机器人不需要人来操纵。在断后、拖延、制造混乱这方面，它们非常有用。面对‘天裁’，任何时候都不能大意——不然就会像几个月前一样，在天宫市的废弃工业区，被她一个人歼灭整支空中舰舰队。”
艾伦沉默片刻，回忆起几个月前的场景。
天宫市废弃工业区，黄昏时分。
那个少女独自站在废墟之上，周围是十二架空中舰的残骸——它们像被巨力碾碎的玩具一样散落在地面上，金属扭曲变形， 火焰与黑烟腾空而起。
而少女甚至连呼吸都没有紊乱。
那根本不是战斗，是单方面的屠杀。
“艾伦？还在听吗？”
维斯考特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我在。”艾伦压下心底那丝罕见的不安，“那些机器人有多少台？”
“目前可动用的是三十台，全部搭载有第四世代级别的火力系统。虽然没有显现装置的绝对防御层，但它们的合金外壳对物理和能量攻击都有不错的抗性。”维斯考特顿了顿，“而且最关键的是——”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某种危险的愉悦。
“它们不需要有人驾驶。也就是说，面对天裁的权能时，我们损失的只是机器，而不是宝贵的术士。在断后或是消耗战里，这是最理想的棋子。”
维斯考特的语气难得地收敛了笑意，变得严肃起来：
“那场战斗的记录我看过很多遍。她当时甚至没有动用全力——或者说，她根本还没有认真起来。那些被摧毁的空中舰残骸的分析报告显示，攻击的精准度和效率都高得可怕。那不是胡乱释放力量的‘精灵暴走’，而是一场有意识、有计划的歼灭战。”
“你我都见识过那天在工业区发生了什么。一整支舰队，连带着数千名精英术士与上万台战斗机器人，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多少。那个女孩……天裁，她的战斗方式不是‘对抗’，而是‘碾压’。如果正面对上，即便你亲自出手，恐怕也撑不过三分钟。”
艾伦的手指微微收紧。她不喜欢维斯考特的这番说辞——不是因为觉得他在危言耸听，而是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所以，”维斯考特的声音变得清晰而冷静，“你的任务只有一件——拖住她。用折纸也好，用那些机器人也好，用你自己也好。只要能给我们争取到捕获公主的时间，任何手段都可以。等公主得手，我们立刻撤离，让那些机器人去当弃子。天裁再强，也不可能同时追击分散撤退的多艘空中舰。”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屏幕中的艾伦：
“所以艾伦，你给我记住——我们的目标是‘公主’，而不是‘天裁’。在天裁反应过来之前，迅速带走公主，这才是我们的任务。不要正面迎击天裁，那没有任何意义。以卵击石不是勇气，那是愚蠢。”
艾伦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那两艘增援舰何时抵达？”
“快的话，今天凌晨就能到。届时〈塔耳塔洛斯〉和〈瑞吉蕾芙〉会携二十台新机体进入或美岛空域。”维斯考特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悠闲的姿态，“在这之前，让折纸那孩子好好完成她的任务吧——就算只能拖住天裁五分钟，也足够了。”
通讯切断。
艾伦独自站在窗边，望向窗外的夜色。维斯考特的提醒她当然记得——天宫市工业区那一战的数据她仔细研究过无数次。每一帧战斗记录都在告诉她同一个事实：
那个女孩，不是一个可以正面抗衡的对手。
所以——她才会给折纸那套“莫德雷德”啊。
不是为了让她赢。
只是为了让她活着成为诱饵。
艾伦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在黑暗中看不出是微笑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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