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吃吐司！”
“坚持。先喝牛奶。”
“夕弦——！汝这是要与本宫为敌吗？！”
“否认。只是陈述事实。”
士道被夹在两人中间，左脸是耶俱矢近在咫尺的呼吸，右耳是夕弦低沉慵懒的声音。
吐司的麦香和牛奶的温热交织在一起，混合着两人身上不同的香味，让他的大脑几乎宕机。
“那、那个——我、我自己来——”
“不行！”
“拒绝。”
两人异口同声，目光同时锁定在他身上。
士道咽了口唾沫。
最终，在长达数分钟的“左右夹击”之下，士道被迫先咬了一口吐司，又被灌了一口牛奶——耶俱矢坚持“同时进行”，结果两人手一抖，牛奶险些洒在士道衣服上。
耶俱矢慌忙伸手去擦，手指却直接按在士道胸口，还愣了一拍才缩回来。
士道的脸已经红透了。
早餐就这样在混乱中持续了大半个上午。
两人轮流找理由贴近他——耶俱矢说“嘴角沾到面包屑了”然后伸手去抹，夕弦说“衬衫领子歪了”然后帮他整理时指尖轻轻擦过脖颈。
每一次触碰都精准踩在让士道心跳加速的边界上，又不过界。
直到——
一阵海风吹过。
耶俱矢和夕弦同时顿了一下，似乎是听到了什么，连个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闪过一丝让士道看不懂的认真。
“……哼。”耶俱矢直起身，双手抱胸，语气忽然收了回来，“就到此为止吧。本宫想起还有些事要处理。”
“同意。消耗过多精力，需要补给。”夕弦也退后半步，端起自己那份牛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士道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真的被放过了，几乎是本能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那、那我先——”
“去吧去吧。”耶俱矢摆了摆手，难得没有挽留，“不过——可不要以为能逃出本宫的手掌心哦，士道。”
夕弦没有开口，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目光追着他的背影。
士道顾不上多想，转身拔腿就跑。
拐过走廊转角，他才停下来，扶着墙大口喘气。
“哈……哈……”
太、太可怕了。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平台的方向——两人没有追过来。
不过，她们刚才到底听到了什么？
他没来得及细想，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找到令音。
士道整了整被揉皱的衣领，快步朝旅馆主楼走去。
——————
旅馆背面一处僻静的屋檐下。
令音靠坐在木质长椅上，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她抬眼看向气喘吁吁跑来的士道，面色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找自己。
“令音小姐……！”士道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直起身来，“佛拉克西纳斯——联系上了吗？”
令音缓缓摇头。
“不行。通讯依然被切断。那边应该也在想办法，但短时间内恐怕无法恢复。”
士道皱起眉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看来要在没有佛拉克西纳斯帮助的情况下进行攻略了啊。”
他说这话时带着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接受现实的决心。然而——
“不对。”
令音的声音平静而笃定，打断了士道的思绪。
“诶？”
士道抬起头，不解地看向她。
令音将咖啡杯放在一旁，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镜片后的目光沉稳如深潭。
“这次——不是你去攻略她们。而是她们来攻略你。”
“诶……？”
士道愣住了。
令音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我们并不清楚八舞耶俱矢与八舞夕弦之间真正的联系有多深。她们本为一体，分裂为二，彼此之间既有竞争，也有常人无法理解的羁绊。”
“如果按照过去的方法，你先封印其中一个——无论选择谁——另一个会作何反应，没有人能预料。”
她停顿了一下。
“而对于她们来说，你的亲吻本身，就是对这‘第一百零一次对决’最直接的判决结果。”
士道的表情缓缓沉了下去。
他接过令音的话头，声音低哑：
“……胜利的一方将作为完整的八舞存活——而败者则会消失……对吗？”
令音没有否认。
“……很有可能。”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海风吹过屋檐，带起令音额前的碎发。她轻轻推了推眼镜，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困倦的调子，却透露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所以，为了她们的稳定，这次攻略行动改变策略——由她们来主动攻略你。”
士道眨了眨眼。
“而我——”
令音指了指自己。
“会担任她们的‘指挥’，指导她们如何攻略你、夺取你的芳心。”
士道：“……”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令音却像没看见他的惊讶一般，继续说了下去：
“为了确保我的指挥权，你需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坐等被她们攻略就好。”
“只要她们能在我的指挥下成功让你‘娇羞’，让她们切实感受到我的指挥是有效的，那我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她们的行动方向。”
士道怔怔地听完，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也就是说……有可能同时封印她们两个。”
令音轻轻点头。
“对。”
士道握紧拳头，又松开。
他抬起头，目光比刚才坚定了许多。
“……我明白了。那就这样办吧。”
令音微微勾了勾嘴角。
“那就这么定了。”
她站起身，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咖啡，转身准备离开，却又在擦肩而过时留下一句话：
“对了——”
士道侧头看她。
“八舞姐妹的‘攻略指挥’，我是认真的。”
她的语气依旧慵懒，但话语中却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
“就让我看看——小士你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吧。”
她迈步离开，留下士道一人站在屋檐下，脸上慢慢浮起一丝苦笑。
——被令音指挥的八舞姐妹来攻略自己……
这算什么展开啊。
——————
上弦月海岸
士道走在通往海岸的小路上，耳边是风吹过灌木丛的沙沙声响，以及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令音的作战计划还在他脑海中盘旋。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被她们攻略——同时封印两人——”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又摇了摇头。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他抬起头，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赤流海岸。
或者说，上弦月海岸。
正如导览手册上描述的那样，这片海岸呈现出优美的弧形，如同夜空中初生的新月。
沙滩是浅金色的，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海水则呈现出层次的蓝——近处清澈见底，深处则是一片透亮的靛青。
正如令音所说，这里几乎没有其他游客。
或许是因为位置偏僻，又或许是知道那段“三十年前岛屿被削去一块”的历史的人，多少会觉得这片美丽的沙滩下埋着某些不祥的往事吧。
但对士道来说，此刻——
这里只是一个难得的、安静的角落。
他将手肘撑在海岸边的木质栏杆上，任由带着咸味的海风吹拂着脸颊和头发。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海面波光粼粼，一时间，他甚至有些放空了大脑。
——如果能一直这样安静下去，好像也不错。
当然，这种念头注定不会持续太久。
“——”
一点冰凉毫无预兆地贴上了他的后脖颈。
“哇哦——！！”
士道整个人几乎是弹起来的，猛地转过身，差点没站稳。
映入眼帘的，是穿着泳装的千夏。
她身着一件简约的白色比基尼，外面披着一件薄薄的纱质罩衫，在正午的阳光下，肌肤白得有些晃眼。
她手里拿着一罐冰可乐——就是这玩意儿刚才贴上了士道的脖子。
而此刻，她正捂着嘴：
“库库库——”
那笑声像是憋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一样，肩膀一抖一抖的，眼角甚至笑出了一点泪花。
“士道君，刚刚那个反应——真是美味呢～”
“千……夏……”士道捂着后脖颈，一脸无奈，“我说你啊……”
千夏立刻换了一副表情。
她收起笑容，双手合十，微微歪着头，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士道：
“对不起嘛士道——别生气了好不好——”
那声音软糯糯的，带着撒娇般的尾音，配合上她那副无辜的表情，杀伤力极强。
士道张了张嘴——
最终只能叹了口气。
“……我没生气啦。”
千夏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放下手，又变回了那副小恶魔般的笑容，捂着嘴轻轻笑了一声。
“士道君真是太好对付了～”
“喂——”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千夏摆摆手，顺手将那罐冰可乐抛给士道，“请你喝的。刚才的道歉礼物。”
士道接过可乐，冰冰凉凉的触感让他在阳光下稍微舒服了一些。
“……谢谢。”
他拉开拉环，喝了一口。碳酸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恰到好处的甜味和清凉。
千夏则转过身，双手撑在栏杆上，面朝大海。海风吹起她披散的蓝色长发，几缕发丝拂过她的肩头。
“士道君，一个人在这里发呆——是想躲开八舞姐妹吗？”
她问得随意，目光却落在远方的海平面上，语气像是在聊天气一样自然。
士道拿着可乐的手顿了一下。
“……算是吧。她们让我有点招架不住。”
“呵～”千夏轻轻笑了一声，“那倒也是。毕竟她们可是两个人一起全力出手呢。”
她侧过头，用余光瞥了士道一眼。
“不过——士道君不打算回应她们的心意吗？”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
士道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看着手里冒着凉气的可乐罐。
“……我想回应。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回应。”
千夏没有立刻接话。
她转回头，继续看着大海，沉默了几秒后，轻声说了一句：
“这样啊。”
海风吹过。
一时间，两人之间只有海浪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