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窈胸口不住起伏,方才差点将她捂得窒息。
她的挣扎死命捶打被他衣袖盖住,什么都传不出,好似她与蔺祁安真的是一对难舍难分的恩爱夫妻。
她恶心地要吐出来了。
蔺祁安身形僵住,脸被扇得侧过去,久久没有动弹。
她看着他眼底渐渐涌上的阴鸷,吓得回过神来,脚下不住往后退去。
蔺祁安眼尾红透,回过来头来看着她。
眸底隐现血色。
他一步步靠近,戚窈一步步后退,最后被脚下的石子一绊身子往后跌去。
眼前那个步步逼近的人影快速朝她靠过来要拉她,戚窈吓得侧过身倒去,眼前一闭摔向面前石子铺就的路面。
落地一瞬脑中天旋地转,可想象的疼痛没有传来,反而身下传来一个压抑的闷哼声。
戚窈睁开眼。
蔺祁安那张眉心紧蹙的脸出现在眼前,她扑倒在他怀中,或者应该说是蔺祁安在最后一刻垫在了她的身下。
脑中空白一瞬,扶在身上的手动了动,戚窈终于回神。
她连忙从他胸膛前起身,跌坐在一旁。
蔺祁安咬着牙撑手从地上坐起,抬手,手心被石子划伤,一个长长的血口子从虎口伸向手腕。
看着不深,却足够骇人。
戚窈讶异地呆愣住。
看着他攥住掌心,丝毫感觉不到疼一般转过头来将她扯过去,眼神扫过她脸上的惊惧,抬手环在她膝弯将她拦腰抱住从地上站起。
戚窈连忙挣扎,“你放开我!你手上有血别碰我!”
蔺祁安脚步顿了顿,将她掂了掂,手掌向下继续抱着她往回走。
戚窈心口堵住。
他的执着总是这样让她难以接受。
似乎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他的想法都不能被改变,他想做的事哪怕流血都不能叫他偏移。
房中充斥着药味。
戚窈听着外间大夫上药的声音,瓶瓶罐罐的清脆声响在耳侧,仔细听去深重的呼吸声都没有。
她在屏风隔开的里间,侍女送来的干净衣衫放在一旁,她没有换。
只坐在床上发呆。
想起今日韩从嘉说的那些话,她其实还是抱有期待的,只是她清楚,凭韩从嘉一个人不可能将她从这里带出。
她又该怎么去找母亲的下落?
不知何时房中寂静下来,察觉到一个视线,她抬起头。
蔺祁安站在帐幔旁静静看着她。
戚窈看到他垂下的手心已经包扎好,衣衫也换了。
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慢慢走过来在她身旁坐下,戚窈转过身子面向床里侧,眼底闪动着泪光。
脸颊被他一手握住扳过去,戚窈想躲,泪珠顺着挣扎滚下来。
他动作怔住。
抬手将她脸颊泪痕擦去,“在想韩从嘉?”
“你可以为任何人哭是吗?”
戚窈抬起眼,觉得他真是无药可救。
“我在想我娘,这你也不许吗?”
蔺祁安眼底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回答他,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眼底的眸光清晰可辨地柔和了些。
戚窈推开他的手。
“我想香囊想我娘,你把我关在这里,一口一个夫人,不过只是你手心任你摆布的木偶,不许我有亲人朋友,只许你有。”
“我恨死你了。”
戚窈本不想与他说这些,即使说了她也知道他不会放了她。
可她就是憋得心里难受。
房中陷入死寂。
“我说过,会让你亲手为你的丫鬟报仇,害死她的凶手就在我手里。正好我也有话对她说。”
戚窈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他何时将人抓到的?
她上回来被他祖母绑着丢出门,都没有看到那个捏着香囊荷包的人。
看着她呆愣着,他嘴角竟勾起一个笑。
戚窈被他强行牵着手下榻,匆忙穿了鞋后,他挥开所有跟着的婢女带着她往一个她从来没到过的地方走。
这侯府本就大,他们往花园走到底,最后拐过一道狭窄的院墙。
戚窈望着周围陌生怪异的走道,本还天光大亮,到这里蓦然光线就暗了下来。
他侧脸绷紧,走得不甚快,戚窈慢慢跟上。
随着下过几道石阶,出现一个木门。
戚窈看着他熟练地拿出钥匙打开锁,随后门“哐”一声打开,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鼻而来。
她正要抬手遮挡,蔺祁安转过身挡在她面前。
戚窈躲在他怀里。
寒风带着萧索刮过,他起开身,继续牵上她的手,往下方黑洞洞的台阶走去。
戚窈张望着,踩下一级台阶,感觉到脚下震了震,吓得刚要将脚收回。
蔺祁安回头看着她,眼神似乎又要上来抱她,戚窈连忙跟上他的脚步走下去。
进到暗室,方才还漆黑一片的地方适应后渐渐能看清些了。
只是当她一眼看到那台阶下坐着的黑影时,骤然吓得惊叫一声脚下差点打滑,蔺祁安在身前稳稳扶住了她。
戚窈的叫声在空旷的室内回荡。
蔺祁安安抚地将她搂进怀里,戚窈压下心下狂跳的心脏,将他推开继续往下走。
终于到底。
脚下都是干枯的草,没有灯火整个地方显得既空又黑得可怕。
“看着你还活着,我倒松了口气”
蔺祁安嗓音冷淡,带着一副全然的上位者姿态,似乎在俯视着面前的人。
让她猛然想起那些羞辱的日子。
她挣开他的手站在原地。
蔺祁安也不计较了,让她站在台阶前远远的,他慢慢靠近那个背对着他们的黑影。
随后从怀中取出什么扔去了那个黑影面前。
脊背挺直,侧头看着那人反应。
洞口上方开着的门将光线传递下来,里面其实并不太黑。
蔺祁安瞧着她依旧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手里拨着并不存在的念珠,口中还在喃喃那些佛经。
似乎真的已遁入空门。
只可惜,她这样罪孽深重的人,只能成为孤魂野鬼。
“没将他们两个的头颅带回来,只有这个证明,让你失望了?”
右手拨动的动作忽地停止了。
那双仿佛已经古井无波的眼睛慢慢睁开,皱纹爬满了整张脸,看上去枯瘦恍如槁木。
眼珠还在转动,她慢慢垂眸,看到了面前的东西。
“蔺宣章和蔺祁佑流放途中企图逃走,已被就地斩杀,尸首无人安葬,只好曝尸荒野了,就这两件他们不肯离身的东西被带了回来。”
“你应该认得出来吧。”
形容枯槁的脊背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发丝凌乱,丝毫看不出以前那些风光了。
她颤抖越发剧烈,最后竟癫狂地大笑起来,嗓音刺耳尖锐,在这空旷却又窄小的暗室中极是难听又诡异。
戚窈骤然认出了那个黑影是谁。
她脑中嗡鸣一声,神魂都仿佛在震颤。
这个人……竟然就是蔺祁安的祖母?!
当日那个高高在上,看她如看蝼蚁的人,今日竟变成了这幅模样。
她抬眼向蔺祁安看去……
她知道了,她到现在才明白。
原来闹得沸沸扬扬,她在江南都曾听过的逆党案,竟有蔺祁安的手笔,难怪她还疑惑蔺祁安二叔一房的人都去了哪里。
在赶路回京的途中,下属汇报的那两个人的死讯又是谁。
突然在这一刻都清楚了。
她脊背不自觉发寒,看着眼前这个衣冠端正,一派温文气质的人,竟是亲手葬送自己族亲的人。
她双腿发软,抬手撑住墙。
他说的让她亲自报仇,也是让她亲手来杀了他的祖母。
他要让她成为与他一样双手沾满鲜血的人吗?
戚窈突然惧怕眼前的一切,胸口不住起伏,抬脚想转过身逃走,脚步却软得一步都抬不起来。
蔺祁安还站在那个黑影身边。
他看着她大笑的模样,知道她是快疯了,似乎终于叫他得偿所愿,他眼底涌上些笑,脸上却没有表情。
等那声音笑过,她突然骤起,眼底泛起血红的杀意抬起手冲向面前人。
蔺祁安站在原地不动。
戚窈惊得脚下竟要向他跑去,却听黑暗里锁链的声音骤然响起,那枯槁身形也被似一堵无形的墙挡在面前。
戚窈惊惧地看去,原来她的脚上竟套着锁链,她跑不过这方寸之地。
蔺祁安侧脸绷紧,含恨道:“本想让你活着生不如死,今日便宜你,送你去与他们黄泉相见,料想祖孙三人一起,也是不孤单了。”
他说完朝戚窈看来,抬脚慢慢走向她。
戚窈步子后退,惊惧地连忙转身要往台阶上走,身子在背后被扣住。
“给你的小丫鬟报仇,你莫不是后悔了?”
戚窈被他捏住双肩转过身。
他拉着一步步走下来,贴着她的后背慢慢朝着那个黑影靠近过去,戚窈感受到那双眼看向她,恨意和杀意骤然凝聚到她身上。
她吓得心好像停跳了一拍,浑身汗毛倒竖。
脚下再也走不动了。
“不……”她摇着头,“你手刃血亲,现在还要看着我杀了你的祖母,你就是个疯子,我不要和你一样!”
戚窈不知为何恐惧地不愿再往前。
她听到蔺祁安竟然面不改色说出那些话,杀了他二叔一房,现在还要杀了他的祖母,这样禽兽不如之事。
她即便知道蔺祁安大概与他祖母有很深的仇怨,她也无法从这样的震惊中说服自己。
看着她浑身颤抖的模样,眼底都是抗拒。
蔺祁安骤然僵住了身形。
“我是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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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她我是疯子?你的小丫鬟死时,你不是连命都不要了也要杀了她吗?现在怎么又不愿了?”
戚窈垂着眸,眼睫颤抖不止。
蔺祁安的质问仿佛敲在她的心上,她垂着头纠结地不愿抬头看他。
反正这个人看上去也没多少日可活了,她当日冲动之下确实想要亲手杀了他的祖母,可蔺祁安的疯狂让她竟又下不去手。
她不要与这样的人一样。
她不想与他沾染上哪怕一丝一毫的联系。
等她找到那个推香囊下水的凶手,她一样也是为她报仇,反正不是现在。
蔺祁安看着她拧着秀眉,肩膀在自己的掌心不断颤抖瑟缩。
身形僵了僵,好似猜到什么。
“你在怕什么?”
戚窈心惊一跳,眼睫怎么都没勇气抬起来看过去。
然而下一刻蔺祁安将她往怀里一扣,掐住她的下颌抬起迫使她不得不迎上他的目光。
“你还真是在怕我。”
“我不过杀了两个该死的人,你就觉得我可怕。那孟宣拿了我的印章借着青云梯扶摇直上,脚下踩的何尝不是其他学子的血肉!”
“你只见了血便觉得可怕,这世上有多少是不见血光的杀场,若我同你一样,早在儿时便被他们折磨而死,如何还有我今日站在你面前!”
戚窈浑身颤抖,惊惧地不敢动弹。
她眼前蔺祁安那双爬满血丝的眼将她骇得一句话也说不出,脑子也一片空白。
“戚窈,我在你眼里就只是一个禽兽不如的阴狠之人?”
耳边传来蔺祁安叫她名字的声音。
戚窈空白的脑子终于回神了些。
她胸口心跳得“咚咚”直响,喘息地艰难,蔺祁安将她抱得太紧了,她整个人都呈一个紧紧靠向他的姿态,连脚跟都离地。
她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心底也确实是这样想的。
眼底的心思忘了隐藏,蔺祁安一瞬便捕捉到,掌心箍在她腰下的手越来越紧。
最后仿佛是洞口的光线暗了下去,他长睫轻颤了颤,眸底暗下去。
下一刻,他将她骤然松开。
戚窈甫一站直,脚下不稳退了两步,微微垂头喘着气。
蔺祁安擦着她的身侧而过,脚步不停走上台阶而去,丢下她离开了。
戚窈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心底不知不觉泛起一丝酸涩。
待反应过来她只当是自己吓的,抿了唇将眼下水润敛去,吐出胸口那还紧绷着的一口浊气。
那个坐在地上的黑影还一动不动,她转过头。
想起当日那个仆从远远站在人群外,手里拿着香囊的荷包。
她悲从中来,鼻尖一酸,走近那个黑影,在蔺祁安方才站的地方停住。
“香囊的荷包在哪儿?那是她的东西,你还给我。”
看清枯瘦的老人脸上连一丝神情都没有。
好似真的变成了一棵枯死的老树,一动不动,死得静悄悄的。
戚窈知道这人是不会理她了。
她想问一句,也不过是给自己心里一个安慰。
“你杀了香囊,我却对你下不去手,但我不是可怜你,蔺祁安说的对,活着让你痛苦才是最大的报应。”
说完,她径直转过身走上台阶。
不想快要走出洞口时,下方那本以为再也不会开口的人竟然幽幽传来一个声音。
“问他吧,他知道一切。”
戚窈惊讶地停住脚步,转过头看她一眼,见枯槁的身形依旧没有反应。
她抿住唇继续向上走去。
太阳西沉。
戚窈出来时,难得见了这么刺眼的太阳。
这两日倒是没有下雪,只是寒风凛冽,她站在原地,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个视线在望着她。
朝四下看了看,没有看到那双熟悉的眼。
她以为自己多想,抬脚准备往回走。
假山亭台上。
蔺祁安看着那个垂头往回走的身影,面上寒风刮得猎猎作响,她脸颊旁的斗篷上白色狐狸毛不住摆动。
将那嫩粉的唇瓣,细嫩的脸颊衬得愈发皎洁。
浅粉裙摆随风摆动,一个人孤零零的。
他眉心拧起,那个梦里她的艳红披帛好似又在眼前舞动,脚踝纤细,美得惊心动魄,可却是在别的男人怀里畅快。
他爱极,却又恨极。
他不想再看到她穿红色,也不许她再出现在其他男人面前。
或许他的偏执已经到了他自己也无法控制的地步。
只是现在看到她身边无一个人,他脚步一转,不甘心地回头下去。
说不清是不忍心她一人走,还是站在同样的地方,上回是永远失去她的痛苦,这回便是提醒他现在的一切得来的有多不容易。
戚窈踩上假山石,拐过角落撞上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