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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第三十五章

作者:画扇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漆黑寂静的暗室。


    一人提灯,一人在后,台阶一步步向下,声音暗沉,回荡在空旷的黑暗中。


    听到脚步声,黑暗中那道人影动了动。


    最后,一头花白之人微微侧头,与站在阶下,一动不动的人影相对。


    空气静默无声。


    许久,空旷中忽然响起一声嗤笑。


    声音低沉,笑意不带多少高兴,只有嘲讽。


    那个身影回过头去,继续坐在枯草上,像一尊无悲无喜的佛像般静坐,口中念念有词。


    蔺祁安知道她惯会装模作样。


    好整以暇地走去她对面,南琴铺了干净斗篷在下,蔺祁安从容地慢慢坐下。


    “不信神佛的人,怎么?这时候开始求佛了?”


    一头花白之人睁开眼,眼珠浑浊中缠着些红血丝,两厢看去祖母孙真是格外的相像。


    “说来我该像往常叫你一声祖母,可你不是。”


    浑浊眼珠中升起一丝诧异,随后很快又敛了下去。


    “你是何时知道的。”


    “一直都知道。”蔺祁安嗓音淡淡。


    浑浊眼珠更添了诧异,但嘴角却轻轻带出一声嘲弄的笑。


    “枉我聪明一世,竟叫你这头白眼狼咬了,真是老天弄人。”


    蔺祁安忽一听到这句话,笑意瞬间敛了下去,眼瞳阴鸷中带着红,像凝着一汪血。


    “你不配。”


    老夫人定定望来。


    “怎么,今日只是为来奚落我的?成王败寇,输了便是输了,我无话可说。”


    “如此坦荡,那蔺祁佑与蔺宣章的死传回来时,我想你定也是这副模样。”


    意料之中那苍老的脊背顿了顿。


    蔺祁安捕捉到,嘴角扯起,喉咙底溢出一声笑。


    “好歹是你的血脉,你若真不在意,我倒佩服你。”


    他起身无心再说这些。


    “我今日来是要问你,在魏其伯府你除了派人杀了那个女人的丫鬟,还做过什么?”


    老夫人怪异地抬起头,似乎不知他话中的人是谁。


    蔺祁安眼神微眯,知道她在故意装腔作势。


    老夫人回过头,心下终于知道他来此的目的。


    她就知道。


    这个她悉心培养,本以为已经摘了他的心的狼崽子,竟然还成了一个情种。


    与他父亲一样的无能懦弱。


    “以你的手段,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事。”


    蔺祁安知道她在讽刺他,但他听见这句话血液一瞬间回流到心脏。


    她果然知道些什么。


    “你究竟做了什么?”


    老夫人浑浊的眼珠透出几分嘲讽的笑,“那女子我还真是小看了她。”


    “本以为引她那个丫鬟的死来侯府,我再让她死心,她该乖乖畏惧着逃得远远的……不过最后的结果还是一样的,只是。”


    她看向蔺祁安,看着他眼里墨瞳现出血色,毫不畏惧道:“还是你更令她死心。”


    她抬起手指着他,眼角皱纹深长。


    “你究竟说了些什么她才逃走被杀,不过说到底,是你害死了她,不该来问我。”


    一句话,蔺祁安忽然怒意骤起,抽出南琴的佩刀抵在她的咽喉。


    老夫人看着颈侧闪着寒光的刀刃,虽锋利却微微颤抖,抬起头笑道:“我带大的狼崽子,终究是要咬向我,可那些教诲,现在看来你用得很好啊,比那些个蠢货都要强。”


    “你虽恨我,但你不得不承认我是你最好的老师,你的优柔寡断我帮你斩断,那些无用的儿女情长我帮你除掉,这有什么不好?!”


    她摆起手仿佛觉得自己极有道理。


    蔺祁安胃底一阵恶心。


    眼尾带着反胃的泪意和红血丝,在暗淡的烛光下显得越发狰狞。


    “你在官场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你手段狠辣决绝,无人不敬服不嫉妒,他们眼红你高升却又无法撼动你,这都是我对你幼时的教导,你是最该将蔺氏一族发扬光大的人,你不需要那些东西,蔺祁安……”


    “你闭嘴!”


    颈侧刀刃靠近一寸,薄如纸的皮肤被割开,血线顺着滑下。


    “那不是教导,我不过是你手心的提线木偶,没有一日我不想杀了你!”


    刀刃颤动得更厉害。


    “刘嬷嬷是我的奶娘,也是母亲的旧人,我犯错你惩罚我,她不忍心给我送了一次饭被你发现,你便要打死她,我不过求了一句情你便要我亲眼看着她被打死。”


    “我不屑这样的教导,扳倒你们,就是我这么多年唯一忍下你的目的。”


    似终于这句话刺激到她,老夫人双目圆睁。


    “你同你那爹一样的不知感恩,一样的白眼狼,若不是我,你安能有今日!”


    蔺祁安忽地一笑,随后拧眉,眸底是被激怒到疯狂的亮色。


    他脸颊颤动,英挺的侧脸在此刻无比阴郁。


    “你不配提他们……”


    他收起佩刀,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他克制下自己想要杀人的冲动转过身要走。


    却在要上台阶时,最后道:“蔺祁佑和蔺宣章死的那天,我会带着消息来看你,还望你好好活着。”


    暗室中再次沉寂下去,仿佛连呼吸声都没有。


    走出来,外头依旧漆黑。


    雪下得极大,风声中仿佛有谁的声音在呼啸。


    他站在原地,南琴要为他打伞他抬手制止了。


    莫名想到这样安静的雪夜,她究竟在何处取暖,又与谁在一起,或悲或喜,他都没办法再参与就觉得心口无比空旷。


    知道了一切又如何。


    他不信她真的死了又能做什么,他能去哪里找,天地之间蓦然一片茫然。


    支走了南琴。


    他独自提灯顶着大雪往府中高处走去。


    假山上一处亭台是府中最高处,他踩着积雪,脚下笨重,衣摆早已湿透,满头雪白仿佛将他鬓边染成白发。


    寒风吹得人直打颤,他胸口粗喘终于站到上面。


    抬眼望去却发现还是不够高,不过只能看到府外一点距离,想要在这样的黑暗中看清什么,几乎不可能。


    那个念头在心头愈演愈烈。


    他不管她在何处,不管付出何种代价,他要找到她,不惜一切!


    -


    江南此刻的寒夜中。


    屋外霖霖雨声,寒风吹得门窗“呼呼”作响,而屋内的炉火上,铁架上放着一锅汤,正“咕咚咕咚”冒着香气。


    孟宣夹起那煮熟蜷起的肉放到戚窈碗中,再夹了两块嫩豆腐。


    “如何?”


    戚窈吹了吹咬了一口,豆腐已经入味,淡淡咸香溢满口齿。


    她抿着笑点点头:“好吃。”


    孟宣终于得到满意的评价,笑着看着她鼓着腮慢慢咀嚼着,眼睛都移不开。


    戚窈注意他的目光,转头与他对视,不过一瞬便眨眨眼睫垂下,脸颊微红。


    孟宣将她耳畔碎发拨到脑后。


    随后又亲自夹了菜要喂她,戚窈害羞地不愿吃,孟宣笑着逗了逗她,最后作罢道:“好了不闹了,快多吃些好去去寒。”


    戚窈点点头。


    孟宣正色道:“以后不用再来书塾接我,这天寒地冻的若受了寒便不好了,再有几日书塾便放年节了,不再每日出门,我们也好好准备过年的东西。”


    “你说没见过江南是怎么过年的,今年我便带你好好看看,必不叫你失望。”


    戚窈很是满足,放下碗依偎进他怀里,心里都是被幸福溢满的,甜的暖融融的感觉。


    两个月的朝夕相处,虽不长,却足够让她看清自己的心。


    她觉得,若是同孟宣过完这一辈子,那便是极幸福美满的了,并且。


    前些日她便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了他。


    告诉他自己的真名,以及京城的一切遭遇,但还是私心地将那个人抹去了,她还是没有勇气将那些不堪的过去都说给他。


    或许这个秘密会随着她一直隐瞒下去。


    孟宣开始讶异,之后便止不住地红了眼眶。


    戚窈那天鼓起勇气将那些伤疤都揭开,果然还是如想象中的一样疼,只要一日不忘就痛一日。


    孟宣听后,口中久久说不出话,他只道她一个人竟是受了这么多苦。


    或许只有真正在乎你的人,才会真心心疼你的过往。


    感受着环抱住自己的双手,戚窈嘴角不自觉笑起。


    随后孟宣将她眼睫的湿润擦去,胸口嗡嗡道:“阿窈在想什么?”


    戚窈只觉得此刻的幸福真是来之不易,她如实道:“觉得有你真好,阿宣愿意一直陪着我吗?”


    “有你,我才是不枉此生,只要你愿意,我便愿意。”


    戚窈蓦然抬起头望向他的眸,静静眨了眨眼,“那我们成婚吧。”


    孟宣心下陡然停跳一拍。


    反应许久眼下才了欣喜之色,他大惊双手抓起戚窈的肩面对自己,正色道:“你愿意?”


    似乎很是不可置信,他双手都在发抖般。


    戚窈看着他此刻的模样,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只觉得他此刻的模样无比傻气。


    笑过之后,她点了点头。


    孟宣终于才反应过来这个事实,将她一把抱进怀中,欣喜道:“阿窈见过了京城繁华,还愿意陪我留在这里,我不知何德何能……”


    见他又说这样的话,戚窈连忙捂住他的嘴。


    “是你把我从路边救起,若没有你,怎么会有我呢?”


    孟宣眼底都是温柔缱绻的情意,戚窈看着他亲在自己额头,于是抬起头在他脸颊印下一个吻。


    屋外冰天雪地,屋内却是令人安心幸福的小天地。


    临近年关,往日觉得人少的街道也渐渐多起来。


    戚窈和孟宣的婚事隔壁大娘一知道,便赶紧拉着戚窈去找人算生辰八字,并算过婚期。


    大娘说镇上的人都去的清风观算卦,说是算姻缘极灵。


    戚窈早早换过衣衫,便跟着大娘吃过饭往清风观山上而去,一路香客许多。


    爬了小半个时辰,她们终于到了。


    姻缘殿特殊,不在正堂那边,虽偏却人极多。


    大娘拉着戚窈看着周围求姻缘签的人,笑着嘀咕道:“我就说人多吧,人多就是最灵的地方,别紧张就是,道长看你花容月貌的再怎么也要给个好签的别怕。”


    戚窈被她打趣地有些不好意思。


    犹记得在京城她可从未脸皮薄过,不过那些大半都非她所愿,现在的一切才是她真心想要的。


    排队到了她们,大娘赶忙拿过姻缘筒,戚窈接过,随后静了静闭上眼开始摇签。


    不多时,一声脆响砸地,戚窈高兴地睁开眼。


    一旁的大娘和她都呆住了。


    怎么是两根?


    一旁的道长见她们为难,开解道:“无需犹豫,拿起哪一只便是真。”


    戚窈这才放下心,随后抬手从地上捡起了左边那只。


    翻过来,上头写着上上签。


    戚窈连忙笑开,大娘也高兴道:“哎哟!看来你和孟夫子是极般配了,我说这地方可是很灵的。”


    求到了想要的,戚窈与大娘便走了。


    蓝袍道长看着人走远,从地上捡起另一签,却是实实在在的一个下下签。


    他愣怔片刻摇了摇头,抬起头想追上去,却早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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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见人影。


    戚窈将签收好,于是跟着大娘去算两人的生辰八字,这在婚事上是极重要的一环。


    写下两人的生辰八字后,戚窈看着道长轻捻胡须,皱着眉将两人八字拿在手上反复查看,却许久不给一句话。


    大娘也奇怪了,从前她偷偷拿着孟宣和自己叶儿的生辰八字来合,道长分明很是爽快地给了她两个字,不协。


    虽是不甚严重,但也立刻给了回答,为何这次竟半晌不发一言。


    戚窈是从未算过的,但看大娘的脸色也察觉不对。


    “敢问道长,可是不好?”


    道长眯着眼摇了摇头。


    戚窈猜测那就是好了?可为何……


    随后道长终于将八字还给了她,道:“两人八字。”他顿了一顿,“倒也相合,但……”


    但?


    戚窈立马正色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最后他面色似乎有些不忍,又或者戚窈看错了,他叹口气道:“姑娘命运多舛,恐怕要吃些苦头,你可愿意?”


    戚窈连忙点头,她就知道自己从来不会好运,若能长长久久地与孟宣在一起,她愿意。


    道长笑着宽慰她道:“看开些也好,需知放过自己便是自在。”


    戚窈懵懵懂懂地点头应下。


    出了清风观,大娘瞧着戚窈脸色,虽知方才那道长的话听着不像好事,但万一他是故弄玄虚,也不能都信了去。


    戚窈都知道这些道理。


    她觉得若能与孟宣经历一切后还能始终如初,那这些苦头便是值得的。


    算好了婚期,最合适的也在这月,也就是正月十九。


    两人算着日子已经不足一月了。


    虽有些赶,但戚窈觉得也还来得及,孟宣便依了她的意思。


    嫁衣肯定是来不及了,但戚窈想自己将盖头绣好,她从来女红不好,但这次她想自己认认真真做好一次。


    所有的她都很满意。


    唯一不足的便是一个。


    戚窈现在还不知道母亲被带去了哪里,在没有母亲在的地方,她竟自己就要成婚了。


    孟宣每每看她提起都要宽慰她,他答应她待两人成婚后年过了,他便随她回京查找线索,她不信姨母会这样轻易让将母亲这个可以拿捏她的把柄丢弃。


    日子很快。


    婚期一天天临近,戚窈的盖头也早早完成了。


    虽大半都是隔壁大娘教她的,但还好还能看,她自己也极喜欢。


    临近婚期前一日,一早雨声滴答。


    孟宣上街去买明日婚仪最后需要的东西,戚窈与大娘在家看昨日到的喜服。


    戚窈试了试很是合身,大娘拉着她坐到镜前,帮她盘了一个妇人发髻,簪上发簪,再一看,竟是有种别样的感觉。


    她看着镜中稍显陌生的自己,新奇地抬手摸着发髻。


    大娘笑得眼睛眯成缝了,“你穿着这一身喜服更加好看了,我这还是我第一次为你盘发,没想妇人发髻在你头上也是极美的,也算让我长了些见识了。”


    戚窈笑着害羞道:“大娘快别打趣我了……”


    突然屋外一声惊雷响彻,戚窈话被打断,两人看着屋外越发急的雨声。


    她脸上笑意忽慢慢敛了下去。


    心下不知为何升起一丝不好的感觉,心跳也“咚咚咚”跳得极快。


    “这雨可真吓人……”


    大娘一句话将她思绪拉回。


    戚窈连忙起身将发髻和婚服换下,穿上衣衫撑了伞就准备出门。


    大娘连忙拉住她,“孟夫子让你在家等,一会儿回来若见着你不在定是要恼,还是别出去了。”


    戚窈放不下心,她总觉得今日有些不同寻常。


    或许是这雨比这两月来的都大,她心下有些不安,想立刻见到他她才能安心。


    “无碍的,我想出去看看他在哪儿,不走远了。”


    大娘知道拦不住她,便也只好嘱咐了两声看着她出了门。


    大雨敲打在纸伞,戚窈耳边的声响全然被雨声覆盖,仿佛天地间就只剩了这个声音。


    走上街巷,她猜测孟宣去买婚床上撒的红枣果子之类。


    脚下湿滑,她裙摆都已湿透,有些发重。


    心下越加不安,她加快着脚步,走着走着,总觉得耳边不止自己的脚步声,还有一个极清的脚步声响在身后。


    她越听觉得越真,在街巷拐角回过头。


    雨伞上的水顺滑出一个圆弧。身后出了几个陌生的行人脚步悠悠,并无方才那个与她同频的脚步声。


    她心下怪异,只当自己多想。


    “阿窈!”


    一回头,孟宣撑着伞迎面朝她走来。


    戚窈仿佛终于找到了依靠,连忙上前去扑到他怀里,背脊有些瑟瑟发抖。


    孟宣安抚地顺着她的脊背,声音轻柔:“怎么了?不是让你在家等,雨大又天寒地冻的,你身子怎么受得了。”


    戚窈在他怀中摇了摇头,觉得心下稍稍心安了些。


    抬起头望着他道:“我就是想你了。夫君?”


    她嘴角抿着笑唤了一声,见孟宣脸色果然变得惊喜又惊讶,她觉得好笑,好像终于吓到他一般开心。


    孟宣捏着她脸颊,“就知道唬我,嗯?夫人。”


    戚窈微微一愣,似也被这称呼吓到,孟宣大笑出声。


    “好了我们回去吧,还有许多事呢,明日的婚仪可不能耽搁了。”


    “嗯。”


    戚窈乖乖点头,两人就这么撑一把伞,依偎在一起往回走。


    直到那两个相依的身影消失在雨巷中,那拐角的鸦青色长袍才幽幽走出,在霖霖雨巷中毫无遮挡地任雨水淋湿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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