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了好一会儿,马车依旧没有停下。
戚窈眼中通红,雨水顺着脸颊淌下,她的脚步也渐渐慢下来了。
正停步之时,那速度极快的马车忽然渐渐减速停在了路中。
戚窈激动地笑着奔上去。
马车前,南琴看向戚窈一身狼狈的样子,怪异地打量道:“戚姑娘,你这是……”
戚窈不欲与他多言,连忙上了马车钻进车厢内。
雨丝缠绵,马车重新启动。
车厢内,熏香袅袅浮荡,烟气悠闲而升。
茶盏中的浮沫随着车架走动微微荡开,车内人指节捏着翠白瓷盏,手里的书卷微微搁下。
眼神淡漠地望过来。
他一身鸦青鹤袍,脊背端正,清冷绝尘,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不能污他一片衣角。
而戚窈跪坐在地上,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发丝凌乱贴在脸颊,发尾正一点一点往下滴着水珠。
她的胸口还在因方才的奔跑剧烈地喘着气。
空气静默半晌。
蔺祁安从容地放下茶盏,“我的行踪,你倒是比我更清楚些。”
他清冷的话音打破寂静。
戚窈听出他话中的意思,摇摇头,身子被雨水打湿微微打着冷战,眼中还有些惊惧后的脆弱破碎。
“公子,阿窈绝想不到能在这里遇见你,实在是我遇到些棘手之事,不然是绝不会打扰公子清净的。”
戚窈嗓音里还发着颤,眼神是被误会后的微微委屈。
她知道蔺祁安是个聪明人,绝不会看不出她的状况。
果然。
蔺祁安抬头朝她望来。
女子浑身湿透,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颊上,睫羽扑闪与秀眉带着湿润的水汽。
似乎因淋了太多的雨,唇色很淡,整个人仿佛出水的白莲,清丽娇艳又带着俏生生的灵,同往日相差太大,让人一时恍神。
戚窈发现他眉心微敛,抓住机会。
她蹙起眉眨着眼睫,撑手慢慢往前挪,离蔺祁安只有几寸的距离。
“公子……公子一次次疑心我,阿窈不怪你,可今日我当真是吓得很了。”
蔺祁安端坐在软垫上,指尖微微摩挲,触到手心那道凸起。
车帘外天光暗淡,雨丝还在淅淅沥沥地落着。
可眼前那道湿水过后薄到透明的裙衫下,袅娜的身段仿佛画影般若隐若现,在她冷得微微颤抖的动作下,好似水中涟漪投过来。
蔺祁安喉间有些发痒,侧过头不再看她。
“公子,今日若不是公子出现,阿窈只怕要被表哥找回去,应付他那诗会上的公子朋友们了,那些人举止无状,我当真是怕极了。”
戚窈眼尾微红垂下泪珠,颤抖着身子仿佛真的被吓到的模样靠向蔺祁安的胸前,脑袋轻轻往他怀中蹭。
一股湿意攀上。
手心触到那湿润身子,像烫到一般往回撤,却到半空停住。
女子微微颤抖,浑身发凉,在这暑热难耐的夏季,忽然觉得就这么抱下去会不会比凉风送入怀中还让人舒适。
心下一阵痒意兴起。
戚窈闭着眼准备接受他的怒意,却没想就这么靠了好一会儿他竟都没推开自己。
她嘴角浅浅扯出一个笑。
蔺祁安消瘦清逸的脊背向后靠了靠。
下一刻,一只大掌伸过来捏住她的下颌将人整个从身前挪开,戚窈被迫撑手抬起头看着他。
蔺祁安侧脸眉峰英挺,与眼窝中伸展出的眼睫连成一副好看的弧度。
她正出神疑惑之际,蔺祁安目光幽暗,从她眉眼一直逡巡到唇。
下一刻,他鬼使神差般伸出拇指,从唇缝边碾磨至下唇峰下的小窝,指节微微停住。
戚窈有些不知所措。
“公子,求你,不要丢下阿窈。”
“不要让他们找到我,阿窈愿从此侍奉公子左右。”
那湿漉漉的眼瞳满是水汽,眼睫扑闪像只受伤的小鹿。
戚窈直觉这次蔺祁安对她有所不同。
“求公子垂怜……”
那颤音敲在耳边,蔺祁安眼底是那未施粉黛的小脸和唇窝,细长粉颈和胸前雪肤,仿佛一张没有丝毫污渍的白纸。
此刻就在他手里。剩下的,便是任他涂抹。
水光旖旎的薄裙,加上一副楚楚可怜的脆弱模样,戚窈已经用尽了全力。
可蔺祁安静默半晌,却是丝毫都不动作。
她有些狐疑,猜不中他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索性继续说道:“阿窈待公子的真心,公子……”
“想要留下?”
蔺祁安忽然松了她的唇,捏住她的下巴将她头转向车窗。
戚窈还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下一刻,车帘掀开一个缝隙,戚窈定定看出去,长街上忽然自后面追来一辆马车。
待看清楚,忽然骇得浑身一抖。
那马车正是何鸿带她去荣楼时坐的,此刻恐怕是真的驾车追来了,正到处找她。
戚窈连忙要往里躲。
蔺祁安捏着她不让她动弹,依旧是那张从容的脸道:“可看见了?想要留下,看你自己的本事。”
戚窈心头一震,嗓子眼哑住。
马车渐渐拉近与他们的距离。
很快车帘外响起一个人声,听过去,愕然正是何鸿的声音。
“敢问可是曲成侯府的蔺大人!”
戚窈打了个冷战,脸色明显白了白。
这次她真不是装的。
何鸿的声音还在车帘外响着,戚窈看向蔺祁安,见他眼尾似乎拉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浅笑。
那笑晃眼不见,仿佛是她看错。
戚窈来不及纠结,蔺祁安的手已经伸向车帘,下一刻就要抬起。
她连忙扑过去钻进他怀里,伏在他身前抱住他腰身藏在衣袍下。
车帘打起。
蔺祁安侧身望过去。
何鸿正要高兴,神色蓦然愣了愣,正要问的话也堵在喉咙。
蔺祁安那双眼中分明淡漠无澜,可为何后背一寒,仿佛他看见了什么极厌恶之人,眼中藏着阴鸷。
何鸿收了些声音,恭敬地作了一揖。
“敢问蔺大人,这一路行来可否遇到过什么人?”
蔺祁安并不再看他,听此,默了默,淡声道:“何公子这是何意?”
何鸿心里有些不忿。
不久便是他妹夫的人,竟然对他如此没有好脸色,侯府高门贵胄又如何?他尚书府便低他一等吗?
见蔺祁安如此态度,他也不欲与这木头呆人多言。
“在下表妹本与我一同赴宴,却在中途不知去了哪里到现在也未回,我担心她遇到危险,故此正四处寻人,还望蔺大人若遇到了,告知我一声。”
说完,何鸿本等着他说没有。
蔺祁安却并不答他,何鸿皱起眉,“蔺大人……”
蔺祁安还是不答。
戚窈听着听着,额头已经急出细汗。
她焦急地等着蔺祁安赶紧打发走他,却在这关键时刻停住。
戚窈明显感觉到气氛有些怪异,她有些忍不住了,伸手轻轻扯了一下蔺祁安的衣袖。
扯了两下,又不敢太明显怕对面的人看出什么。
何鸿心头怒意渐起。
正要发作时,蔺祁安竟突然和缓了神色,脸上看去不再似方才那般。
可语气依旧淡漠,“未曾。不过在下提醒何公子一句,两日后便是太后忌辰,陛下明令禁一切宴饮,何公子回去,还是自己与何尚书解释。”
何鸿刚要发作的一口气突然噎住。
他才猛地想起,蔺祁安领着朝中侍御史一职,有监察百官之责,他即便并未在朝为官,父亲却是掌着尚书,他作为家中嫡长子,竟然自己撞上了他门前。
一个不好的预感猛然袭来。
何鸿骤然脑中空白。
眼看蔺祁安说完就要放下车帘,他连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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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蔺大人,蔺大人!在下…在下今日并不是在宴饮,是诗会,这诗会也不是我主办的,蔺大人你看……”
何鸿让车夫追上蔺祁安的马车。
“咱们往后都是亲家,蔺大人何必如此!”
蔺祁安的马车早已走远,何鸿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了,头顶淋了许多雨,他却顾不上这些,看着那马车走远,心底愈发惴惴不安起来。
车外终于没了声响。
戚窈额头的冷汗慢慢下去了。
蔺祁安低头,看着缩在自己怀中的人,衣袍被她浸湿半身却一动不动。
“尚书府快到,你是打算躲到几时。”
戚窈听此,赶忙从他衣袍下起身。
蔺祁安整了整袖口,回身自顾自端起茶盏,“今日若不是你紧追车后吵闹不止,以你浑身污浊不堪的模样,便连踏上我的马车都是奢望。”
戚窈看着他冷硬的侧脸,回想起方才指节摩挲自己嘴唇的样子。
她心下暗恼,这副阴晴不定的模样,原当她是个玩意儿,耍弄过了便可随手弃之。
蔺祁安果然是没心的。
她垂着眼睫坐好,想着今日反正也躲过了何鸿,暂时也懒得再应和他。
车内陷入寂静。
车帘灌进几缕风进来,她忍不住鼻尖一痒,抱着手臂打了个喷嚏。
“哈欠!”
怕蔺祁安觉得她吵,戚窈将声音压了又压。
声线娇细。
蔺祁安微微侧头,瞧着女子单薄的后背,垂下眼,嘴唇张合正要开口说什么。
车帘外的南琴忽然传声进来。
“公子!尚书府到了。”
蔺祁安喉咙被堵住。
戚窈往车帘外望了望,回头向蔺祁安道谢道:“今日多谢公子。”
她顿了顿,抬头见他仍端坐,一个眼神也不给她。
戚窈心下有些气恼,可嘴却很诚实。
“今日对公子说的句句真心,阿窈想永远留在公子身边,即便公子快要定下婚约,阿窈也等着。”
戚窈下车前再将今日的话最后强调一遍。
虽然未必起作用,可万一哪一天蔺祁安就信了呢?
到过别下车。
戚窈正要往雨幕中跑去,南琴忽然叫住她。
“戚姑娘等等!”
戚窈回头,南琴拿着一把伞递过来。
“姑娘拿着吧,以防着凉。”
戚窈心下暖了暖,拿过伞后朝车内望了一眼。
蔺祁安铁石心肠,他的侍卫还比他好多了。上回她磕到额头也是这人给她拿的伤药。
她屈膝道谢:“多谢南琴侍卫。”
撑着伞跑回尚书府后门,她再回头去,马车早已没有影了。
-
夜幕低沉,窗外寂静连虫鸣都没有,只有树枝上滴下的水珠拍打在房檐,发出清脆的细响。
“公子,韩大人送了信来。”
蔺祁安从桌案前抬起头。
“进来。”
南琴推门而入,将手里信封递给蔺祁安。
门外有微风送入,桌案上被镇纸压住的纸角微微浮动,翘起一角扫过他的手心。
他顿了顿,将信纸拆开。
暖黄的烛光下,纸上黑字幽幽晃动。
“今晨接回密保,永嘉盐税与你所想一致,与逆党相关,已秘密启奏陛下,你小心行事。”
蔺祁安拿着纸,忽然一动不动,眼眸聚焦在烛火上,却又不像在看烛火。
书房静默许久。
南琴垂头慢慢等着,不敢出声打扰。
半晌,蔺祁安的声音再次响起。
“季姝那边可有消息。”
南琴道:“今早属下见过季姝姑娘一面,她示意二公子已经出府,到现在似乎还未回来。”
似乎得到了某种答案。
蔺祁安埋头将手里信纸重新折好,随后移到烛火上。
火舌迅速攀高,很快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