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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十七章

作者:画扇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夜风轻拂,屋外的竹影如鬼魅,在灯烛照亮的窗纸上摇曳。


    茶盏中的浮沫渐渐淡去,热气也散了,想是许久没有人碰过。


    屋门轻敲了两声。


    坐在案前的人睁开眼,从支着的手上抬起头。


    门开了。


    南琴率先跨进门内,他身后,一个罩着黑沉宽大斗篷,戴着兜帽,看不清样貌身形的人跟着进来。


    那人在门内站定,南琴随之警惕地在门前张望了两眼,便将门合上。


    “世子。”


    南琴复命。


    那身穿斗篷的人将兜帽取下,露出一张清丽柔美的女子面庞。


    她抬头向案前的人望了一眼,随后垂首屈膝行了一礼。


    “季姝见过世子。”


    案前的人终于直起身,淡淡道:“无需多礼。”


    女子直起身,被南琴指着到一旁的座椅前让她落座,女子却并不坐下。


    “昨日之事,多谢世子搭救,不然姝儿此刻只怕已经被卖作奴妓,过得生不如死了。”


    女子面色感激,眼中含泪,俱是经过大难后的微微惊恐。


    她抬头向案上的人看去,蔺祁安身形端坐,面上无半点情绪,她便又将心中话语压下。


    轻轻落座。


    “昨日你做的很好,只是她们动作极快倒是我没有料到,若不是你留下的记号,南琴也不一定能找到你,算来,是你救了你自己。”


    蔺祁安向座下女子看去。


    这才看见她脸颊、脖颈处都留着些微红的伤口。


    京城南街那处暗市,去过一遭哪怕仅待了半日也要脱层皮出来,季姝凭着聪明虽只受了些小伤,到底吓得不轻。


    他微微抬头看向南琴,南琴会意。


    “姑娘受苦了,世子承诺的,待事了了,会帮你季氏一族平冤。”


    季姝抬起眼微愣着看向南琴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长命锁。


    “这是辽州流放地秘密送过来的,你弟弟高热,在昨日落了气,这是他的遗物。”


    季姝方才还有些劫后余生的欣喜,在此刻突然崩塌。


    眼前如雷劈下,打得她措手不及。


    眼中的泪如泉涌般淌下。


    她颤抖着手接过,随着压抑过后的几声啜泣,捂着胸口哭出了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随着夜风刮过,什么声音都没留下。


    季姝将余下的哭叫咽进了喉咙。


    南琴待她哭完,继续道:“你爹娘不愿跟着我们的人离开,说若逃了便是坐实贪墨污名,我们便只好随他们留下,世子去了手书,那些人不敢再胡来。”


    房中久久无声。


    季姝从怀中将长命锁捧在手心,红着眼用手帕包裹,放入心口衣衫。


    “接下来让蔺祁佑找到你,激起他对老夫人与二房的怨怼,那件事便顺理成章。”


    蔺祁安向南琴点了下头。


    南琴抿唇,片刻后从腰带中抽出自己的匕首,放在了一旁的桌案上。


    季姝侧头望了一眼那锋利的匕首,在暖黄的烛光下依旧寒气不减。


    蔺祁安幽幽从桌案前起身,走到门前时,身后的女子终于出声。


    她从椅上起身,屈膝跪地,“世子大恩,我季家没齿难忘,唯死以报。”


    蔺祁安垂眼默了片刻,随后抬脚出了门。


    -


    “诶,你可听说了吗?今早二公子从祠堂跑了!”


    “这还能不知道?夫人一早派人去给二公子送吃食,进去祠堂连个人影都没有,地上只留着被割断的绳子和碎瓷片……”


    水仙阁上,两个侍女手里拿着扫帚,背着人窃窃私语。


    “夫人派人出门找了两个时辰,不多时二公子自己又回来了,听说……”


    侍女望望四周,捂手在另一侍女耳边轻声道:“那昨日被夫人关了柴房的姝儿姑娘,竟一身是伤被二公子抱回来的,动静闹得可大了,二公子还不惜顶撞夫人,说什么都要将姝儿姑娘带回院子,啧啧啧,只怕这府里又要不安生了。”


    -


    “啪!”


    一声瓷盏重重掷在地上的碎裂声音。


    面前一身暗紫衣裙的贵妇人吓得慌忙退了两步,看着地上碎瓷,眼里惊吓一瞬,转而一横。


    “蔺祁佑,你今日是当真要将这贱人留下了?”


    “我和你父亲这么多年殚精竭虑,讨好你祖母为你将来袭爵铺路,你竟为一个贱人,与母亲做到今日这份上!你是不想要这爵位了?!”


    “爵位……”


    蔺祁佑嘴角扯起笑,咬着牙嘲弄地说出这两个字。


    他胸口剧烈起伏,双拳捏得极紧,看着面前端庄不再,一口一个为自己着想的母亲,突然觉得分外可笑。


    “母亲,你和父亲贪恋权势,哪里是为着我!”


    “你们口口声声为我好,却连我想要的都不肯给我!要我袭爵?好哇,现在就把爵位给我。”


    吴氏没想到疼爱的儿子竟变成了今日这般模样。


    她望向躲在蔺祁佑身后,缩在床角楚楚可怜,装腔作势的狐狸精,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不除了这贱人,往后他们一家人只怕要更生嫌隙。


    “来人!”


    几个膀大腰圆的侍从站进门内,“将这贱人给我拖出去打死!”


    几人领命上前去,蔺祁佑瞪大双眼慌忙将上前几人推开,却反过来被一左一右钳制住。


    “住手!本公子命令你们住手!”


    一个侍从走去床边将拦过来的侍女推开,随后抓着季姝的手臂便往外拖。


    季姝手腕脸颊俱是伤口,尤其左腿上的一道刀伤尤其骇人,本刚涂过药的伤口,在一拖拽下,伤口又隐隐透出血色,染红衣衫。


    “佑郎!救救我!佑郎!”


    蔺祁佑奋力挣扎着,眼眶血丝巨增,如一头陷入绝境的困兽。


    季姝哭得梨花带雨被拖下床,重重跌在地上。


    “啊!”


    本就浑身是伤的身子,此刻又添新伤,季姝疼得额头脸颊冒出细汗,脱力地被拽去吴氏面前。


    吴氏咬着牙,看着面前的贱人装着一副身受重伤的模样,惹得儿子与她翻脸,当即一个耳光甩过去。


    “啪!”一声脆响。


    原本清丽消瘦的脸颊立时高高肿起一个通红的巴掌印。


    “姝儿!”


    季姝顺势倒下。


    蔺祁佑使出全身力气挣脱,跑过去将女子搂起来抱在怀里。


    “姝儿?你有没有事?”


    季姝睁开眼,苍白着脸颊,眼尾通红,脆弱道:“佑郎,姝儿拖累了你,我们……咳咳咳!”


    吴氏惊讶地看着,浑身气得微微发抖,喉咙快喘不过气来。


    “来人!”


    “慢着。”


    吴氏刚要发作,忽然门外响起一声沉稳老练的浑浊声音。


    吴氏回头看去。


    一身姜黄,被两个侍女扶着,身后跟着一大群侍从的老夫人慢慢走来。


    吴氏僵了片刻。


    原本不想惊动老夫人便想将此事悄悄地处理了,谁知道还是瞒不过她的眼睛。


    她悻悻地低下头走出去。


    “媳妇见过母亲。”


    老夫人看着面前恭敬垂头的儿媳妇,眼中那浑浊的瞳仁却在此刻闪出几分锋利。


    空气静默片刻。


    吴氏被审视的目光打在身上,额头慢慢渗出细汗。


    “这就是你们教出的孩子。”


    语气并不重,却叫吴氏头颤了颤。


    “媳妇知错!”


    老夫人看着她恭敬的模样,缓和了些神色。


    “当初若让祁佑放在我身边教养,必不会是现在这副不敬尊长,无法无天的模样。”


    “都是你哭哭啼啼,现在,好好一个孩子都让你们教坏了。”


    吴氏连忙在阶前跪下。


    “都是媳妇的错。”


    老夫人甩袖走上台阶。


    蔺祁佑抱着季姝查看她的伤势,忽然光线被挡住。


    老夫人瞧着两人模样,顿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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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身后摆了摆手。


    几个侍女上前,蔺祁佑连忙警惕地将那些人挡开。


    “佑儿,你连祖母的话都不听了?”


    蔺祁佑沉默着并不理会。


    老夫人和缓了神色,慈爱道:“这姑娘脸色苍白,你再不放开她让大夫医治,是要抱着她让她活活流血而死?”


    蔺祁佑神色微微松动,抬起头看着面前老夫人。


    老夫人上前在蔺祁佑头顶慈和地抚了抚。


    “祖母知道你放心不下,割舍不得她,那便由祖母下令,让这姑娘留在你院里,你母亲也不敢干涉,如何?”


    蔺祁佑神色动容,激动地抓住老夫人的衣袖。


    “此话当真祖母?”


    “祖母何时骗过你?”


    蔺祁佑终于松了手,身旁几个侍女迅速上前将季姝扶起带走。


    老夫人慈爱笑着将他从地上扶起。


    蔺祁佑刚松下一口气,门外忽然走进来方才那几个壮汉。


    几个人三两下将他双手捆住,蔺祁佑大惊,知道自己被骗了,剧烈挣扎起来,如困兽般撞倒好些侍从,正要往门外追去。


    却还没走出几步便被人从身后押住。


    老夫人走出门,在阶上搬来的椅上坐下,蔺祁佑被押住跪在一旁。


    院中,季姝像捆牲口似的被捆在长凳上,护卫围满了院子,两个壮汉手拿衙门中行刑的廷杖立在一旁。


    蔺祁佑呆愣原地,正要挣扎起身,又被几个侍从活活按住。


    老夫人的声音还是那般慈爱,待听清后,却冷得人后背发凉。


    “祖母今日便教你,这些上不得台面,心思深重的女子,只会将你害得鲁莽,不知人心险恶,往后若上了官场,如何在朝中立足。”


    “你是要做世子、做侯爷的,在家族权势面前,小情小爱不足挂齿,往后待你淡忘,自会知道祖母对你的好。”


    “今日将她打死在这院中,我便让人将她尸骨焚毁,到时你若觉得对她亏欠,便埋在这院里,教她永远陪着你。”


    天慢慢黑沉。


    微风刮过,带着这话音落在每个人耳里,在夏夜中冷得刺骨冰凉。


    吴氏心头一抖,抬头偷偷看了一眼上首的老夫人,手心掐得通红。


    蔺祁佑仿佛遭受巨大打击,脸色苍白。


    往日总是慈爱笑着的祖母,在今日竟比鬼魂还要可怕。


    “打。”


    话音落。


    院中人仿佛木偶,被提着抄起廷杖。


    季姝原昏迷过去,两下廷杖,她疼得猛然清醒过来,眼眸充血,惨叫着开始挣扎。


    如砧板上还在跳动的鱼。


    衙门中的廷杖,便是打身经百战的将军也是不出白杖便能当场毙命。


    何况季姝还是一个重伤昏迷的弱女子。


    惨叫声混在夜风中,响彻整个院子。


    蔺祁佑眼眸血丝红得可怕,那闷声一下一下,仿佛敲在心上,下一刻便能心脏碎裂。


    他猛然趁着身旁侍从不注意,挣开那些人跑下台阶去。


    吴氏惊讶着上前去挡,只抓住一片衣角,随后被带倒跌在地上。


    蔺祁佑速度极快,跑过去当场将那拿廷杖的侍从踢倒,随后从季姝头上取下一根发簪抵住咽喉。


    “都给住手!”


    状况发生得太快,护卫侍从都没来得及反应。


    座椅中的老夫人也是没料到,撑着扶手愣住。


    蔺祁佑看着上首脸色漠然依旧稳重的老夫人,和一脸焦急的母亲。


    “你们今日不让姝儿活,那我便死在这里!”


    “佑儿!别胡来……”


    吴氏想上前去,被蔺祁佑抵住咽喉的发簪吓住不敢动作。


    场面一时僵住,两个主子都没发话。


    底下的侍从都不敢动作,个个神色紧张,观察着上首两人的脸色。


    忽然,院门打开打破寂静。


    众人看去,一身玄衣大氅的男人走进来,脚步略显慌张,想是已经知道消息。


    “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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