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云霆沉声道：“世人皆知司空府避世而居，不管世间事，却不知司空府世代守护着一处水脉，这条水脉以丹霞峰为界贯穿西陵与季渊，是民生之本。然而在六百年前水脉突然出现了枯竭迹象，以至于天下大旱，饿殍遍野。后来我司空府的掌权人发现是水脉咽喉之处被异物堵塞，疏通之后水脉恢复如常，我们以为事情解决了，却不料此举引起了更大的麻烦。当多地出现症状相同的怪病之时我们才意识到水脉已经变异，水中蕴含着不知名的毒素，若是任由它继续恶化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南星与寒水玉静静聆听。
“我当时奉命追查许久一无所获，走投无路之下想到传闻观南曾经天降神女，奇病得解的传闻。万般无奈之下我去了神女庙，我便想着是否运气好能借助神女的力量解决水脉问题，因此我去了神女庙。”
“前辈可曾见到了神女？”寒水玉问道。
“见到了。”司空云霆颔首，“我在神女庙中许下愿望，神使沟通天地之后拿到了神谕。神女告诉我这条水脉承载万千生灵的生命已到了不能承担的地步，但是事关生灵性命水脉绝不能出任何差池。她有办法补足水脉缺陷，但她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寒水玉问。
“条件是我。”
南星问道：“前辈做了什么？”
司空云霆摇了摇头，苦笑：“一件令我后悔终身之事，可时光重来，我的选择仍不会变！”
寒水玉与南星对视了一眼，南星低声说：“难道前辈做了不可原谅的事？”
“嗯。”司空云霆点头，“我当时只想着解决水脉问题，没有考虑过承诺的后果，殊不知所有的一切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已注定了结局。神女救治水脉耗费了大量灵力，此后便一直闭关休养，我再未见过她！”
寒水玉沉思片刻，忽然站起身对着司空云霆作揖行礼：“前辈恕罪，晚辈冒昧猜测，神女虽然解决了水脉问题却引发了其他隐患，而前辈为了弥补已经发生的遗憾酿造了更大的悲剧，可对？”
“不愧是宣王的弟子，这番敏锐令人佩服。”司空云霆不以为逆，反而抬手制止将要辩驳的苏瀛赞赏道，“你说的没错，水脉的问题神女确实出手解决了，可后来我逐渐发现她的解决办法并非正统。她不算是救治水脉，而是重造了一条水脉。三脉相连，又辅以万千生灵献祭才重新创造了一条水脉出来，其中蕴藏着强烈的阴阳玄气。这条水脉本是天下江河之母，如今阴阳玄气蕴藏其中稍有不慎便会侵蚀人心，引发祸乱，可若贸然截断水脉又会断水截流引发灾难，同样会民不聊生。但神女说只要司空府永在便不会出事，在那时我才知晓神女所说的条件在我是什么意思！”
南星与寒水玉相视一眼，皆十分震惊，片刻后寒水玉问道：“这便是司空府不涉人间的原因？”
司空云霆点点头：“不错，水脉重塑之后，旱情得解，司空府便守着约定世代不出。然而自那以后司空府不知何故每隔一段时日便有人死去，起初我们只以为是生老病死，不曾在意。可到了近些年整个司空府已无新生幼儿诞生。因此我接手司空府以来一直四处寻找可行的解决办法，时至今日依然无解。”
“前辈可曾去寻神女问过解决之策？”寒水玉询问。
“我曾数次登门拜访，但无论我许下怎样的愿望神女再未现身，而神使说神女正在闭关，不会见任何人。随着我前去的次数越多，神女庙中的神使们对我颇有微词，态度逐渐恶劣。”
南星沉思，寒水玉继续问道：“前辈为何觉得我们能解决您百年都无法解决的问题？”
“因为我会看相，你们二人正是那绝境中的一线希望。”司空云霆顿了一瞬，又叹息，“我已经等了百年，不在乎多等几年，只是我能继续等下去，可万千生灵等不了。”
“司空前辈，恕晚辈鲁莽，您若不能坦诚相见，晚辈便要如此相信前辈了。”寒水玉目光灼灼看着司空云霆，南星略感困惑的抬眸看着两人。
“呵呵。”司空云霆忽然笑了一声，脸上浮现沧桑疲惫，再次感叹，“不愧是宣王传人啊！”
南星微微蹙眉，寒水玉神色一肃：“前辈谬赞了！”
“唉！”司空云霆轻轻叹息一声，右手一挥，一副观南的地形图悬浮在半空中，隐隐间似有灵气涌动，这是司空云霆以自身灵气将记忆凝结而出，如此修为他大概已经窥见了仙道！
南星与寒水玉并未多言，齐齐朝地图看去，只见整张地图画满了观南方圆百里的山川，山川之中河流宛如血色脉络分布其中，最后汇聚在一处。
寒水玉指向地图上一条蜿蜒曲折的细线：“这条水脉是三地灵气汇聚而成，一者看起来是观南城外司空府所在之处，另一处应该是圣山，最后的地方还要请前辈解惑。”
“眼光不错。这正是神女的解决办法，她用圣山灵脉为引，以圣山族与守山族圣脉为辅，夺司空府灵脉相承，再辅以万千生灵为祭重新塑造了一条水脉。圣山族与守山族因失去圣脉而恨我入骨，司空府也因此死伤无数，为了解决此事我迫不得已与魔鬼做了交易，这才堪堪护住司空府后代性命，可惜……”司空云霆话音停顿片刻，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与痛苦。
“可惜什么？”寒水玉问道，“莫非还有什么隐忧？”
“司空府虽然暂时不再死人，可留下来的后代子孙也逐渐凋零，近百年来子嗣越来越少，即使偶尔有孩童出生，也很快就会夭折，长此以往司空府后代子孙怕是真的要彻底灭亡了。”
寒水玉沉吟：“前辈究竟与何人做了交易？水脉之事从头至尾神女又是何种角色？甚至，前辈有没有想过水脉的问题本就是一场阴谋，而背后之人的目的便是司空府？”
司空云霆缓缓摇头又点点头：“我也曾想过这个问题，但事情摆在眼前就算是阴谋算计我也无法置身事外，这件事注定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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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听了许久未说一句话的苏瀛此刻忍不住插嘴，“既然水脉的问题如此严峻，前辈为何不告知他人一同行事？”
司空云霆微微苦笑道：“小瀛，若是你，你会选择告诉谁？”
苏瀛一愣。
寒水玉挑了挑眉：“一旦水脉之事被外传开来，只怕引起的恐慌动乱比事件本身更加严重，届时不仅是前辈，恐怕整个天下也会受到牵累！”
“抱歉，是我狭隘了。”苏瀛低下头，不再发问。
寒水玉看了南星和苏瀛一眼，亦是静默不言。
司空云霆见状叹息道：“这段秘闻知晓者寥寥，我之所以告诉你们是因为此事已迫在眉睫，再耽误下去就真的没有转圜余地了，到时候别说司空府，就是整个天下也难逃厄运。因此我请二位出手相助，在此之前，我会满足二位心中所求。”
南星垂首沉思，半响抬起头来，“前辈，在此之前，我想知晓前辈是否知晓赤炎、白霜双蛊下落？”
闻言司空云霆微微沉默，终是点点头：“我知晓白霜在何处，至于赤炎并不知道。”
南星再度沉思，许久之后道：“我会出手相助解决水脉问题，但前辈要为我寻来白霜作为交换。”
“好，一言为定。”司空云霆答应下来，右手一拂地图，流光滢滢的地图瞬间凝为实质，缓缓落在南星手中。
南星将地图收入灵囊，寒水玉道：“叨扰多时，我二人也该告辞了，不知前辈可还有其他吩咐？”
司空云霆点点头：“两位请便吧！”
寒水玉拱手一礼后与南星一同离开，司空云霆将目光落在苏瀛身上，温声道：“小瀛，辛苦你了。”
苏瀛站在原地踌躇片刻，还是恭敬的对司空云霆行了一礼，“前辈言重！”
司空云霆欣慰的颔首：“我有事与你说。”
苏瀛郑重点头。
南星与寒水玉告别司空云霆后来到暂时居住的房间，两人商议之后觉得司空云霆虽然有所隐瞒，但水脉之事关系重大，无论缘由也该解决。南星着急解开药谷的冰封，两人目的相同，于是打算先去地图中水脉之源查探情况，快去快回明日也好赴白衣神使的约定。
“你觉得那条水脉有问题？”路上南星问道。
“嗯，有所疑问。”寒水玉解释，“据记载水脉乃是水源之本，并无灵气却能流经千山万壑，是天地造化之神秀灵源，然而水脉却在不知不觉中出现了问题，反而引发了如此之多的事情，可见此事并不单纯。况且……那个时间点太过敏感，让我不得不怀疑。”
六百年前正好是镐都发生动乱之时，寒水玉眼中暗了几分，瞬间又回复清明。
“你怀疑司空前辈？”
“他仍有保留。”寒水玉没有正面回答。
“先去看看水脉再做决断。”
于是南星和寒水玉按照地图上的显示前往水脉交汇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