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道微真人的怒吼充满了绝望。
在他那近乎绝望的眼神注视下,那粗暴灌注的愿力洪流,如同最狂暴的洪水,狠狠冲入论剑宗老者体内。
“呃——啊——!!!”
老者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周身毛孔猛然迸射出无数道细如牛毛、却凌厉无匹的赤红剑气!
这些剑气疯狂切割着包裹他的愿力金光,甚至有一部分顺着愿力洪流逆冲而上,直刺了因法相那按压而来的金色巨手!
“嗤啦——!”
裂帛之声骤响。
法相那原本流转庄严佛光、稳固如山的右手,自掌心至手背,乃至五指关节,瞬间被割裂出无数道纵横交错的伤口!
金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仿佛镀上了一层血锈。
然而,了因法相的面容依旧如古井无波。
那受创的巨掌非但没有收回,反而以更沉重的姿态向下按压,将更为磅礴的愿力,近乎粗暴地继续灌注!
终于——
“轰!!!”
一声沉闷的爆鸣自老者体内炸开。
最后一道、也是最核心最粗壮的一道赤色剑气,如同困龙出闸,自老者天灵盖冲天而起!
这道剑气凝练如实质,赤红如血,带着斩断一切、破灭万法的决绝剑意,直冲云霄,将上方弥漫的愿力金云都撕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良久,方才缓缓消散于天地之间。
随着剑气散尽,老者身上那强行凝聚、令人心悸的的恐怖气息,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
他体表那层金属般的冷硬光泽迅速消褪,皮肉恢复柔软,骨骼不再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整个人从那种“非人”的、趋向于冰冷兵器的状态,彻底回归了血肉之躯。
由人化剑的进程被强行逆转!
然而,回归的代价是惨重的。老者身上原本那凌厉冲霄、引动天地气机的强横修为,如同决堤之水,一泻千里,瞬间暴跌过半!
原本稳固如山岳的天人境威压,此刻变得飘摇不定,起伏如风中残烛,境界已然岌岌可危。
然而,与气息暴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双眼睛。
眼中因戾气反噬与强行压抑而弥漫的血色与痛苦挣扎,此刻如潮水退去,迅速恢复了清明。
老者缓缓抬起低垂的头颅,目光穿越虚空,死死锁定了因。
那目光复杂无比,有劫后余生的恍惚,有修为暴跌的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并无半分感激之色。
了因法相缓缓收回伤痕累累的右手,掌心金光流转,缓慢修复着伤口。
对于老者那冰冷的目光,他恍若未见。
以人化剑之术既败,修为折损过半,此刻的老者莫说动手,便是能否稳住天人境界都尚在两可之间——在了因眼中,已与风中残烛无异,再难成威胁。
而另一边,道微真人眼睁睁看着自己数百年的谋划,竟在最后关头以这般方式功败垂成、化为泡影,只觉心头滴血。
他缓缓转头,望向了因的眼中,早先的焦灼与愤怒已荡然无存,唯余深不见底的冰冷,与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
那目光,比万载玄冰更寒,比九幽深渊更沉。
“了因……”
道微的声音干涩沙哑,一字一句皆似从齿缝间碾出,浸着刻骨铭心的恨意,
“早知今日……你会坏我大事至此……当初,贫道便是拼着气运反噬、也定要将你……彻底诛灭!永绝后患!”
了因迎上道微那杀意滔天的视线,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
“呵……当日,贫僧便与你说过。”
“那命——”
“贫僧,不认。”
道微真人不再言语。
他面上所有神情皆已褪尽,唯余一片近乎死寂的冰冷。
那双望向了的眼中,杀意已凝如实质,几欲化作冰刃刺穿虚空。
下一刻,他双手剑指猛然一转!
“嗡——!”
紫、青、白三道剑光应声长鸣,如挣脱枷锁的凶蛟,瞬间撕裂虚空,带起尖厉的破风之声,最终悬停于他身后三尺之处。
剑身之上,三色光华流转吞吐,恐怖剑意弥漫四野,将周遭空间都切割得微微扭曲。
他竟在此刻,主动撤去了对一代祖师的束缚!
一代祖师周身压力骤轻,终得彻底挣脱。
他却并未立时出手,反而目光凝重地望向道微真人,周身气机含而不发。
方才与魔主一番缠斗虽令对方耗损甚巨,但自己亦底牌尽出,消耗不小。
此刻魔主已遁,单凭他一人,面对这执掌三柄绝世凶剑、底蕴深不可测的道微,心中实无必胜之把握。
道微的目光,如冰冷的剑锋,越过一代祖师,死死锁定了了因。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与宣判。
“区区新晋天人,也敢上桌执子?今日,贫道便让你知晓——何为‘半步超脱’!”
了因闻言,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更深了几分,眼中毫无惧色,反而漾开一片冰凉的嘲意。
“呵……道微,若贫僧今日没有几分准备,又岂会踏此危局,行此险招?”
话音落下的刹那,道微眼神骤然一凝,心中警铃微作。
而就在道微心念急转、杀意暗涌之际——
一代祖师的目光在了因与道微之间来回扫过。他虽不清楚了因究竟藏着何等底牌,但观其言行气度,此刻敢如此放话,必有倚仗。
眼下局势微妙,道微执掌三凶剑,无疑是双方共同最迫在眉睫的威胁。
他心念一定,忽然开口:“小和尚!你我联手,先诛此獠——如何?”
一代祖师目光灼灼望向了因:“今日若除道微,佛门大患可解!”
“至于佛门之事……事后再论,如何?”
然而,了因闻言,却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冰锥般刺向一代祖师。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被提议打动的波澜,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意与讥讽。
“联手?”
他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仿佛在品味某种荒诞的滋味。
“比起道微……”了因的声音陡然转厉,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棱:“贫僧最想杀的——就是你!”
一代祖师眸光骤然一凝,周身含而不发的气机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
“小和尚,说话之前须想清楚。道微执掌三凶剑,已是半只脚踏入超脱之境。此刻内讧,莫非你……是想以一敌二不成?”
了因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转头,望向身后那尊巍峨庄严的佛陀法相——金光流转,梵文隐现,无量佛光如潮水般在虚空中荡漾,将半边天穹都映照得一片神圣。
“为何……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