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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先生

作者:宿轻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我找谁?让姜柚见给老子滚出来!”许永安声音响起,带着不均匀的气息,和浓重酒气。


    “赶紧走开!再不走我报警了!”舅舅的声音听起来强势,但是手指有些的发颤。


    “报警?”许永安那嘶哑如锯木头的笑声在后院回荡,酒瓶哐当一声砸在墙壁上,许永安用参差不齐的玻璃尖地对准舅舅,叫嚣道,“报啊!老子半点不虚!”


    “叫姜柚见出来!听见没有!”许永安猛地跨出一步,那截锋利的玻璃尖几乎抵到了舅舅的鼻尖,“她跟我走,我就放过你们全家。”


    外婆吓得低声惊叫,舅妈赶紧一把捂住蔡瑞凯的嘴,连滚带爬地往屋里缩,程爽和大姨远远站在门帘后。


    姜柚见浑身发冷,两边的恶战一触即发,如果真的打起来,舅舅是家中唯一的成年男性,怕是会有更严重的事端。


    她下意识地想要冲下楼,却在迈步的一瞬感到手腕被人攥住了。


    奚临的手指很凉,但力道大得惊人,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冷静的双眼无声地示意她:别急。


    楼下重新传来争吵。


    “脸?老子早没脸了!”许永安的眼底布满血丝,那是酒精和极端仇恨混合后的狂乱,“我妈用棺材本买回来的婆娘,还没捂热就被她放走了!她得赔我!”


    姜柚见回头,看到奚临那张脸更是担忧,许永安一定认得出他。


    这一刻,她意识到自己因为多年前的正义,让自己和家人都深陷泥沼。


    如果伸张正义的代价如此惨重,她当时是不是不该那样做……


    奚临回头拿起早已息屏的手机,顿了一下,重新开机,随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姜柚见准备趁他分神之际,四处寻找家伙,下楼承担后果,却还是被他紧紧攥住。


    待电话放下,他才松开手,动身下楼,跟姜柚见说:“跟在我身后。”


    “别跟他打架,他不要命的……”姜柚见急急地嘱咐道。


    “我知道。”他沉声道。


    木质楼梯在寂静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楼下空气中的紧绷感蔓延到了楼梯间,姜柚见紧张到无法呼吸,甚至在脑海里悄悄做好最坏的打算。


    姜柚见跟在奚临身后,他步伐稳健,身形挺拔,没有半点如临大敌的慌乱,让她心里多出很多安全感。


    “哟,小白脸舍得出来了?”许永安看到奚临,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他握着半截碎酒瓶,在空中胡乱挥舞了好几下,用来阻止大家的靠近。


    一开口,呼出一股令人作呕的劣质酒精味,“姜柚见,你以为找个外地人当靠山就能躲一辈子?”


    许永安双眼赤红,眼神变得狂躁起来,猛地一跨步,不耐烦地踢翻矮凳,那只满是污垢的手,突然间越过奚临朝着姜柚见抓去。


    “给老子过来!”


    姜柚见瞳孔骤缩,本能地躲了一下,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她的一瞬间,原本走在她身前的奚临侧身一挡,动作快而果断。


    奚临没有用那只受伤的右手,而是用左手精准地扣住了许永安的手腕,顺势往下一压。


    “放开!”许永安吃痛,另一只手挥舞着那截锋利的玻璃酒瓶,疯了般朝奚临喉部挥去。


    “林先生!”姜柚见出声,情急之下,直接上前用手臂,以一种近乎决绝的姿态横插进奚临与许永安之间,挡开了啤酒瓶。


    “擦啦!!”是布料被利刃强行割裂的刺耳声。


    玻璃边缘擦着她棉衣的袖子划开,连同贴近她皮肤的地方。


    雪白的棉絮瞬间像受惊的飞蛾四散涌出,在灯火下盘旋、坠落。


    皮肤被带起一阵火烧火燎的痛感,但她竟觉得那疼痛让她从未有过的清醒。


    外婆举着棍子向前,被许永安推搡了一把,一屁股坐在地上。


    原本不想闹事舅舅,看到这一幕的瞬间,男人骨子里的血性终于战胜了恐惧,他抄起门边沉重的木质长凳,怒吼着冲了上来:“许永安!老子跟你拼了!”


    外公也抄起老烟管加入了混战。


    许永安一愣。


    奚临眼神沉下去,左手扣着许永安的腕骨,力道骤然加重,反向一拧。


    许永安脸色扭曲,酒瓶脱手掉地,碎成一片荒诞的玻璃花。


    空气在剧烈的声响中仿佛骤然进入了真空般失声。


    血珠漂浮在空出中,悬浮,坠落,在地上绽开。


    直到……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色的光影投射在堂屋的白墙上,忽明忽暗。


    姜柚见站在一片混乱之中,手臂上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靴子上。


    她看着许永安被几名警察死死按在地上,听着舅妈突然放大的惊呼,视线最后落在了奚临身上。


    他依然站在那,原本整齐的灰色毛衣有些凌乱,眼神的戾气迅速溃散成烟雾慢慢消散。


    警车后面跟着一辆黑色轿车,一个身穿制服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中年男人步履生风,在一众民警的簇拥下步步稳健,甚至没有看一眼被按在地上哀嚎的许永安,而是径直穿过后院的狼藉,实现地停在奚临面前。


    “先生。”中年男人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谦卑,双手递上一部正在通话中的私人手机,“您已经失踪很久了,今天好不容易检测到您的手机信号,家里那位一直在等您的回音,请您务必接听。”


    中年男人深谙其中的玄机,用词十分谨慎,势必不让任何外人听懂半分。


    这一声“先生”,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将那些喧嚣的谩骂、舅妈的哭嚎,甚至骊镇陈旧的气息全部隔绝开来。


    姜柚见的呼吸滞了滞,她看着眼前的一幕,忽然觉得空气中多了一堵墙,将他隔绝在远离骊镇和喧嚣的地方。


    他的确,不属于这个世界。


    奚临眼神晦暗,接过手机,走到了远处,说了几句,便挂断了。


    将手机扔回中年男人手中,随后转过身,动作自然得就像这满院子的权势和警察都不存在一样。


    姜柚见径直往屋内走去,准备去取纱布给自己包一包,毕竟她受伤的手藏得很好,雪地上没有什么残留。


    门帘后藏着剩余的人,前一秒刚吓破胆的蔡瑞凯,这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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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冲着她骂道:


    “都是你害的!叫你就多管闲事!”


    姜柚见有些错愕地回头,看着舅妈一脸没事人的样子。


    这些话,蔡瑞凯的岁数还说不出来,倒像是被人教的。


    她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转头走向蔡瑞凯面前,他吓得缩到了自己母亲身后。


    姜柚见抬手,和蔼地注视着他,轻轻摸着他的头,动作缓慢。


    随即,她眼神一寒,亲手将用沾满血的指尖,将血抹在了蔡瑞凯的脸上,说道:“你既然觉得是我害的,那就继续这么觉得吧。


    她指尖粘稠的红痕,在那张被娇惯得肥嫩的脸上描画出痕迹,在室内昏黄的灯光下,显得诡异而惊悚。


    随即,扬长而去。


    蔡瑞凯先是一愣,往自己脸上摸了一把,随即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猛地往舅妈怀里钻:“妈!!!”


    舅妈终于反应过来,尖叫一声:“姜柚见,你疯了啊!多不吉利!”


    可那声音里更多是虚张声势,不敢追上去算账。


    -


    重新拿着纱布回到杂物间,门关上。


    叶若已经回家了,没人陪她了,使节彻底安静。


    直到这一刻,手臂的伤口才开始后知后觉地发疼,迟来的灼烧般的痛。


    她低头看,袖口裂开,棉絮还粘在伤口边缘,血不算多,开始有凝固的迹象。


    她坐到凳子上,眸色格外平静,把纱布拿出来,碘酒打开,给自己消毒。


    疼得眉头微皱,但是还可以忍受。


    外面传来警察收队的声音,黑色轿车还停在院门口,也走了。


    她听到汽车启动的声音,匆忙从凳子上站起,放下面前飞奔到走廊上,看着车队很快消失在傍晚寒冷的雾气中。


    她很不是滋味地呼出一口气,心里传来的失落感,像是缺了一块。


    叶若每次和自己待了好几天,回家后,她就是会有这样的感觉。


    他没有留下任何消息,甚至是姓名,就这样走了。


    独立楼梯处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她在微光中回头,看到那个身影仍然站在走廊尽头,如梦似幻,像是幻影般。


    “看什么?”奚临启唇道。


    风一吹,她的眼眶红了几分,赶紧摇摇头,扯出一个笑容,“看警灯,很容易穿透雾气。”


    奚临站在原地,外面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长,又被楼梯均匀切分。


    半晌后,她才说:“我以为,你该走了。”


    “差一点就该走了……”奚临牵了牵嘴角,“不走,也已经进入倒计时。”


    姜柚见不知其中内情,谨慎地问道:


    “你是……离家出走吗?”


    奚临淡淡一笑,“从小离家,所以应该不算……只是想拥有一个没人打扰的假期。”


    “嗯……”她对此似懂非懂。


    院落外干净的雪被踩乱了,看得有强迫症的姜柚见有些心里难受。


    她问:“你的假期什么时候结束?”


    “不知道,但是应该快了。”奚临眸光浅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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