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凯站在办公桌前，脸上的兴奋之色还没退去。
但眉头已经微微皱了起来。他等江海把剧本放下，才斟酌着开口。
“江哥，这剧本确实好。但有件事我得提醒您。”
“近几年西游记题材的改编，几乎没有不翻车的。”
“前年的《大闹天宫》、去年的《西游记之女儿国》、网上的各种网大烂片，豆瓣评分没有一部过五分的。观众对这个IP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式的抵触，您要是真接了这个项目，很容易……”
他掰着手指头数。
他顿了顿，似乎在挑一个合适的词。
“臭口碑。”
江海替他说了出来。
王凯没有否认，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江海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剧本封面。
他知道王凯说得对。
八六版《西游记》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六小龄童的孙悟空形象已经刻进了几代龙国人的基因里。
任何后来者都会被放在放大镜下审视。
稍有不慎就是群嘲的下场。
更何况《西游记后传》当年播出时本身就有不少争议。
“你说得没错，经典的魅力在于不可复制。”
“但如果只是守着旧壳子转圈，那这行也就没意思了。”
江海翻开剧本，指尖轻轻划过那略显粗糙的纸张，点头认同道。
“这部剧的底子很大，讲的是取经归来五百年后的故事。”
“无天佛祖降世，以强大的法力占领三界，如来佛祖圆寂转世为乔灵儿，而孙悟空则成了三界最后的希望，寻找十七颗舍利子来拯救苍生。”
随着剧本一页页翻开。
江海开始用一种近乎全局视角的口吻，向王凯描述起这部剧的轮廓。
“这种设定……太奇诡了。”
“反转再反转，三界易主，神佛皆避，这剧本的脑洞简直大得没边啊！”
“江总，这本子是谁写的？”
“我怎么感觉这其中的台词逻辑和反转套路，跟咱们之前拍的《燕双鹰》系列有那么点神似？”
王凯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越听越亮，忍不住感叹道。
“你猜得没错，这的确是钱雁秋导演的笔墨。”
江海露出一抹玩味的微笑，合上剧本。
“难怪！”
“既然是钱导的本子，那这种极致的个人英雄主义和悬疑反转就对味儿了。不过……”
“江总，您这次打算演谁？孙悟空吗？”
王凯恍然大悟。
钱雁丘，圈内公认的鬼才编剧，最擅长的就是在经典框架里做出完全颠覆性的解构。
“孙悟空虽然好，但珠玉在前，很难玩出新花样。”
“我要演的，是那个统治了三界三十三年的魔头：无天佛祖。”
江海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
“无天？”
王凯有些诧异。
“他不是一个简单的反派。”
“他曾经也是佛门的顶级人才，叫紧那罗。”
“是因为看透了诸神虚伪的嘴脸，才堕入魔道。”
“他长发黑袍，气质忧郁却又威严无边，他要的是众生平等，是推翻这个腐朽的秩序。”
“这个角色的人格魅力，甚至不亚于主角。”
江海的声音低沉，仿佛已经带入了那个角色。
听完江海对角色的剖析，王凯陷入了沉默。
他一方面觉得江海现在的气质确实能压得住这种深沉的角色。
另一方面又担心《西游记》这个题材太重。
怕江海翻车。
“这剧，我接了。”
“瀚海也需要更重的重量！”
江海看穿了王凯的担忧，淡淡说道。
其实江海心里清楚。
他现在并没有太多拒绝的余地。
那位新上任的台长楚胜杰。
背景深厚。
属于那种蛮横且极其看重“政绩”的顶级世家子弟。
手握整个龙国电视行业最高的行政权力和舆情话语权。
他点名要江海来参演《西游记后传》。
说好听点是邀请。
说难听点就是一个带着巨大诚意的试探。
这诚意里除了几千万的制作预算，更重的分量是央妈在未来几年里对江海的报道口径和形象定调。
接了，央妈继续加持。
“国民演员”的金字招牌更稳。
拒了，就是不给楚胜杰面子。
虽然他现在有张毅某和林光明的人脉护航。
但在这种层面的博弈中，仅凭几个导演的关系还远远不够。
“还是不够自由啊，演员到了最后，终究还是资本与权力眼中的高级工具。”
江海在心底冷笑一声。
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让他对“亚洲天王”那个目标的渴望更强烈了。
只有到了那个位置，才算真正掌握了自己的命运。
“江总，您才入行不到三年就已经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视帝、无数票房纪录、央妈钦点，这已经是前无古人了，往后的路只会越走越宽。”
“不过您刚才说的对，瀚海需要更重的分量。”
“《药神》一部电影还不够，我们需要更多重量级的作品来夯实行业地位。”
王凯感受到江海身上那股一闪而逝的寒意，恭敬地低下了头。
“对了，徐正那边最近焦头烂额。”
“桃红微商暴雷的事闹得很大，据说正在走司法程序，刑期不会短。”
“徐正这次切割得虽然快，把他太太名下所有公司的股权和债务全部剥离，连他自己当导演的一部预产电影都暂停了后期，说要重新找投资方。”
“但也得赔上一大笔公关费和烂摊子，估计够他忙活一阵子了。”
随后。
王凯换了个话题，聊到了近期的圈内动态。
“那是他该得的，人心不足蛇吞象。”
江海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那是对一个曾经试图算计自己的“好大哥”最体面的回应。
处理完琐事。
江海说完便不再谈论徐正，目光重新落在了桌上另一份文件上。
封面上的“瀚海传媒出品”几个字加粗放大，显得格外醒目。
那是《无间道》的项目进度表。
瀚海娱乐现在最大的现金流投入和战略布局就在这部电影上。
作为主投资方和发行方。
《无间道》的进度确实因为他接连拍摄《伪装者》和《英雄》而被拖慢了不少。
但这并不是主要原因。
无间道和张毅某的《英雄》在海外发行定位上产生了重合。
两部电影都主打海外市场，都有江海出演。
如果同时推进。
宣传资源、海外发行渠道，甚至是江海本人的档期和精力都会发生冲突。
当初双方团队坐下来沟通的时候。
江海主动做了让步。
《英雄》先上，《无间道》压一压。
“刘伟强导演那边催得急吗？”
江海问道。
“倒也不是催，主要他们也明白，咱们现在的战略是先让《英雄》去开路。”
‘如果《英雄》和《无间道》两部大片同时冲击海外市场，难免会形成左右互搏的局面。”
“所以当初沟通时，您先行让步给张导，那边也表示理解。”
王凯回答道。
江海点了点头，站起身，目光如炬。
“既然《英雄》已经杀青，那接下来的精力，该全部放回港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