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晨光比第一天更薄一些。
万武岛东侧山脊上压着一层浅灰色的云，灵脉潮汐的余韵从石阶缝隙里渗出来，踩上去脚底微微发麻。王闲照旧在五点半之前到了神脉运转场。
天星古獒并没有来，那畜生正蜷在小楼的息土渣里睡得肚皮朝天，连他出门都没抬一下眼皮。显然已经有点开始习惯人类蓝星这边的环境了。
训练场上那块神脉感应碑仍旧沉默矗立，碑面上的刻度蒙着薄灰，和昨天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今天三个学生来得都比他早。
见王闲走来，三人同时起身行礼。
“昨天讲的消化了？”王闲扫了他们一眼。
“消化了。”周文远抢先答，“就是消化得不太舒服，昨晚想到半夜三点没睡着。”
林哲乐了：“你那叫消化不良。”
顾小七翻开笔记本，闷声道：
“理解起来有些吃力，尤其是那个星空养魂图…”
王闲收回目光：“无妨，今日开始，直接进入修炼阶段。”
三人面面相觑，这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理论知识虽说已经教了，可不得细讲一下吗？
这新版的神脉法，感觉就不是那么好修炼的。
“站过来。”王闲对着三人招了招。
三人连忙在场地中央排成一排。
“接下来我会依次亲自帮你们开脉，但也只有一次。一次之后，就需要你们自己去开脉并结合星空养魂图进行感知修炼了。直到二十条经脉开完和七大魄源完全开启。”王闲开门见山，“开脉的本质，是用元力将经脉撑开、激活。经脉撑开后，平日里感知不到的灵魂节点才会浮出来。今天只开一条，手太阴肺经。开了这条，就够你们开启第一魄源的门槛。”
“开脉我们知道。”周文远道，“以前改良版课程教的，用元璧合剂催动。最好是自己开，然后是请有经验的旧武老师开，最保险。我父亲因为学医，对人体结构十分了解，他后来也练了改良版的神脉法，也会开脉。但并没有帮我们开过，你本来是想拜燕教授为师，让他老人家指点一二的…”
王闲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径直走到周文远面前，两指并拢点在他锁骨下三寸处，手太阴肺经起始穴，中府。
一缕细如发丝的元力注入经脉，精准向前推进。
“精神内守，盯着经脉内壁。元力流过的地方，内壁会被撑开，露出来的东西就是灵魂节点。”
只是片刻后，元力贯通经脉，开脉完成。
整个过程，周文远还没反应过来，只觉手臂犹如针扎般的刺痛感不断袭来，随后观想昨天想了一晚上的星空养魂图，只觉眼中浮现密密麻麻的光点，好似看到了什么别样的事物。
他猛地睁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我感觉到……经脉里有数不清的细小发光点。以前练了这么多年，从没注意到过。”
“那就是灵魂节点。”
“你倒是有点天赋。”
得到开奖，周文远咧嘴一笑，细想自己琢磨一晚上倒也不是白费功夫。
王闲转向林哲，同样的手法，同样的精准。
林哲开脉后，反倒是十分沉默。
良久，忽然伸出手握了又张，连做三次：
“原来经脉里不是平的。就像每天走的路，弯腰一看，路面刻满了花纹。那些花纹一直在，只是从没低头看过。”
王闲看了他一眼：
“你也不错。”
这三人终归是学院的学生，资质倒也不算很差。
轮到顾小七。
她站得笔直，双手贴着裤缝，声音很轻：
“老师，我资质不好，怕感知不到…”
“放松。你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这个。然后只需脑海中观想我昨日给你看的星空养魂图即可。”
王闲指尖落在她锁骨下三寸处。
元力注入经脉的瞬间，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的经脉里，有一个不该存在的岔口。
那是一段极精细的额外经脉，如蚕丝般纤细，从手太阴肺经主干向斜下方蜿蜒，悄悄延伸向任脉和督脉之间的空白区域。
那个区域在正常人体结构中什么都没有。
是没有经脉的。
但顾小七有。
这意味着，她比正常人多了一条经脉。
如果从基因的角度来看，她其实已经不算是人类了——至少不是蓝星的人类。
他不动声色，元力绕过那个岔口，继续沿主干推进。
顾小七的资质显示为“三项全无”，但她的精神力强度反而比周文远和林哲都强。元力所过之处，经脉内壁的响应比前两人更清晰。
开脉完成。
顾小七许久才睁开眼，眼睛还有点茫然，然后逐渐亮了起来。
“老师，我好像感知到了…”
“好。”王闲收回手，后退一步，“三条经脉已开，你们已经感知到了经脉和灵魂相连的节点。接下来是星空养魂图第一步——开启第一魄：精微源。”
“精微源代表魂力精纯度控制。同样的精神力，你能比别人多压榨三成效能。”
“它对应的灵魂节点就附着在手太阴肺经中段，尺泽与列缺之间。你们刚才感知到的细微阻碍就是它的位置。”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晨光中虚点：“闭上眼。把注意力收回经脉内部，集中在你感知到的那个灵魂节点上。然后在意念中构建一幅画面——一扇很小的门，不比针尖大。不要推，不要砸，不要喊。伸手碰一下门把手。碰到就行，剩下的，让门自己开。”
训练场安静下来。
最先睁眼的是周文远。
他脚边的细碎石粒忽然微微震颤，然后又收拢静止，他的精神力强度没变，但质变了，散漫的精神力开始有了一个凝聚方向。
他低头看着手，张了张嘴：“很亮。不是很亮的光，是很亮的感觉。以前是雾，现在雾散了。”
林哲紧随其后。
他五指张开又握紧，连续三次：“元力调动速度不一样了。意念刚到，元力已经到了。延迟少了。”
然后两人同时看向顾小七。
她眼皮颤抖，额头渗汗。
她比别人多花了一倍时间。
“我也摸到了。”她喘着气，碎发粘在额角上，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亮，“它开了一下。”
“开一下就够了。”王闲看着三人，“第一魄源的开启是渐进过程。今天只是唤醒，后面每一条经脉的开脉和重铸会让它进一步打开。差不多走完第二条或者第三条就能直接开启了。”
“速度的话，快一点两三天，慢一点五天以内。”
“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
三人同时向王闲郑重行礼。
“王老师，我现在明白了。”周文远深吸一口气，“我爹为什么逼我来练神脉法了！”
“他老和我吹牛说他当年他和王闲武神是哥们，其实有很多机会请教神脉法的，但他觉得那太苦了，未必能吃得消就算了。而现在这版神脉法完全不一样…”
“可惜我老爹当年没遇到您…
王闲摆手：“好了。回去消化今天的感受。开脉不能求快，经脉需要适应。明天再继续。另外，精神力的提升不止在观想，把精神力灌入你们本身的武学招式里，自己摸索。”
“是！”
三人离开时脚步和昨天完全不同。
周文远扛刀带风，林哲边走边活动手指感受新生元力，顾小七落在最后，小跑回来飞快鞠了一躬，说了句“谢谢王老师”，不等回话就抱着旧帆布袋一路跑远了。
王闲目送三道背影消失在灵竹掩映的石径尽头。
虚空微扭，天星古獒无声落地：“教得还挺上心。不过那个叫顾小七的人类小孩，不太对劲。”
“你也感觉到了？”
“她的灵魂和肉身贴合得不是很好。肉身显然是仿照你们人类躯体打造的，只可惜，有些东西再仿造，关键不能丢失了。没想到还能在蓝星见到魅族…”
“啧，你们人类有福啰~还能被她们盯上，我劝你也小心点！另外，那个小丫头似乎还不只是魅族这么简单…”
天星古獒的声音中多了几分戏谑的意味。
魅族，不是异兽。
是异星战场中一个极其独特的种族。
显然，天星古獒似乎也见识过魅族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