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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章 落难的凤凰不如鸡

作者:探花大人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我卧在公子萧铎的窗边,距离他的卧榻有四五米之隔。


    一个小帛枕。


    一张薄薄的毯。


    郢都的月光在夜里打在我身上,把我睫上的泪珠照得发亮,而我在他的地板上已经睡了小半年。


    我想念故都镐京,也想念曾经住在桂殿兰宫,被人宠在手心里的日子。


    从前被养得千般娇贵,如今于暗中攥着的却是一把利刃。


    此刻,这把利刃被攥得发热,生烫。


    我在等他回来。


    好取他的狗命。


    杀了他,为覆亡的宗周,为我被弑尽的亲族。


    萧铎无意于权位争斗,自命为听竹公子,成日闲得要死,除了抚琴饮酒,钓蟹行猎,没什么大事,是夜他很早就回,带着些许的酒气。


    利刃在掌心微微发着抖,我并没有等太久。


    狗腿子拉开木纱门,萧铎路过我时脚步一顿。


    他身上是雨后竹林清冽的香,可他配不上这样的味道。


    闭紧双眼不敢去瞧,那人颀长的影子遮住了月光,迟迟也不移开,我蜷着的身子被这影子悉数遮住。


    我知道他正在凝视我,也知道凝视过后会发生什么。


    果然,那修长似竹节般的手一把就掀飞了我护身的薄毯,长腿一跨,掀开我的裙袍,旋即便欺身上来。


    他的身量八尺有余,单是一双腿就近六尺,他那么高大,我在他身下似一只毫无还手之力的小鸡仔。


    他饮过酒后,必要拿我泄愤,我早已经习惯,只是虽已有过许多次,还是受不住那攻伐的疼。


    疼,疼出了我的眼泪来。


    利刃在枕下藏着,我蛰伏着,咬牙忍受着,由着他摆弄。


    后来不那么疼,不疼都变成了屈辱。


    他咬我,把我脖颈与肩头都咬出血来,不止肩头,胸口也咬,咬他兴起时想要咬噬的每一处。


    我知道萧铎恨我,恨整个宗周王室。


    我也一样,也一样恨他,恨整个郢都萧氏。


    因而疼得掉眼泪,却不肯哭出声来,我才不会在仇家面前哭一声。不是因了他,大周就不会亡。


    月色西斜时候,他总算消停了,消停了便卧在一旁。山间凝寂,别馆除了人,不曾养什么活物,唯有夜枭偶尔叫上几声,才打破是夜的岑寂。


    他的喘息声在这岑寂之中显得尤其粗重,却并不说什么话。他原本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并不知道,但在镐京为质多年,如今总算回来,话却远比从前少了。


    我扯下裙袍,掩住了於痕累累的身子,从帛枕下悄然抽出匕首来,抽搭着朝他凑去,“铎哥哥,你抱抱我。”


    那人在喘息中嗤了一声,冷声冷气的,并不理会这声“铎哥哥”。


    是,我从镐京被抓来郢都的那一日,他就装作不认得我,不许我再像许久前那样亲昵地叫他“铎哥哥”了。


    月光把深色的木地板照得发亮,窗外的芭蕉在清风里摇曳出沙沙的声响。


    我凑在他身旁,带着几分哭腔,“我疼。”


    屈辱是真的屈辱,疼也是真的疼,萧铎总说我是个犟种,至少在竹间别馆的这小半年,我从来没有向他示过弱。


    他大约觉得有几分稀奇,眼锋虽还如寻常一样睨着我,只是冷冽之中夹杂了零星的柔和。


    没有讥讽,也不算拒绝。


    这柔和十分罕见,上一次见,还是半年前镐京宫变的那日。


    我就是在这时候,将握紧的匕首疾疾横上了他颈间,匕首锋利,在月色下寒光一闪,什么话也不需说,横上去便划开他的皮肉,再穿透这层皮肉朝着他颈间的肌骨狠狠地切了下去。


    这样的刺杀我已在脑中不知盘演了多少回,他从前在镐京为质时不知害过什么病,身量虽高八尺余,却总带着几分病态,素日一副苍白虚弱的模样,何况饮了酒又攻伐半夜,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我坚信必能一刀毙命,即便不能,也必叫他皮骨分离,血溅当场。


    匕首是他自己的匕首,青铜的刀身两面近脊处,皆铸着凹凸不平的夔纹,这是殷商的夔纹翘首刀,是我父王曾赐给他的,寸铁寒芒,用来取他狗命正好。


    我受够了被他囚在这望春台,夜夜被他摆弄的滋味,因而拼劲了毕生的气力要划破他的脖颈,切断他羞辱我时那总会上下滚动的喉管。


    萧铎“嘶”了一声,廊下值守的狗腿子就已将手按上了木纱门,“公子!”


    可到底是我小瞧了他。


    这么个病弱的人仍旧出手利落,将将划开他的脖颈,不过是电石火光间的工夫,还没有看清楚他怎么出的手,手上一麻,夔纹翘首刀就被远远地甩了出去。


    我如往常一样拼命踹他,挠他,萧铎也如往常一样翻身将我压下,牢牢地将双腕锁至头顶,不给我一点儿踹挠他的机会。


    他睨着我,月色下那双丹凤眼阴冷阴冷的,似一头被触犯动怒的楚国狼,冒着危险骇人的光。


    我最怕见到这样危险的光,这样的光一出现,就昭示着攻守异形,我输他赢,就意味着他要开始罚我了。


    罚前,他问我,“脑子呢?”


    我梗着头,瞪他,“被你吃了!”


    嗐,就当是被狗吃了吧。


    他恨得凝眉咬牙,掐着我的下颌,细长分明的指节几乎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这半年我孜孜不倦地折腾,谋害他的方法有千百种,他罚我的方式也每回都不重样。


    这一回,萧铎把我拦腰吊了起来。


    望春台有他喜欢的山间野趣,也有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因此素日除了哑婢洒扫收拾,从不许旁人进来。


    就譬如屋梁,屋梁不高,垂下来两条粗粝的麻绳,绳头拖在地上,他用时极为趁手,也十分熟练,轻易缚住了我。


    我挣扎得像一条乱蹦的鱼,拼了命地叫嚣,“放开我!放开我!放开!萧铎!”


    外头的狗腿子苍啷一下拔刀出鞘,眼看着忍不住就要闯进来了,“放肆!不得直呼公子名讳!”


    惊起了荷塘稻田的蛙叫,惊醒了田庄农人养的鸡犬,我张牙舞爪地扑腾,“就叫!就叫!萧铎!萧铎!萧.......”


    面前的人捏着我的嘴巴,十分轻巧地就把我的嘴巴捏开,捏成了一枚咸杬子,垂眸睨我,声音不高,“叫什么。”


    叫声被迫止住,这条鱼还是被吊在了梁上,不费吹灰之力。


    这一日,是大周覆亡的第一百八十日,亦是不曾杀死萧铎的第一百八十日。


    听着,不杀萧铎,誓不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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