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自脊椎骨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先前那股从血矛上传出的、针对血冥子的吸力,绝非偶然!
此刻,血矛散发出的威势节节攀升,那股邪恶、混乱、带着无尽岁月沉淀的凶戾气息,远比血冥子巅峰时期更加纯粹,也更加……古老!
“这哪里是什么镇压黯族的封印之器。”玄青心头剧震,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这分明就是那黯族自身残留的兵器!是被封印的一部分!”
血冥子,这位曾冲击七纹的黑暗巨擘,其毕生修为、精血、黑暗本源,竟成了这杆凶兵复苏的绝佳养料!
如同玄青所想那般,那杆镇魂血矛在吞噬完血冥子后,矛身轻轻一震,发出嗡的一声低沉颤鸣。
颤鸣声中,矛尖竟缓缓调转,锁定了不远处气息剧烈波动、正值虚弱状态的玄青!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机,如同无形的万古魔山,轰然降临,死死压在了玄青身上!
玄青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周身原本还算稳定的混沌光幕剧烈扭曲、明灭,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更令玄青心神俱震的是,在这股源自血矛的气机压迫下,自身所掌握的混沌大道法则,运转陡然变得无比滞涩、沉重,甚至隐隐有被压制、排斥的感觉!
这原因明显就在于两者间所蕴含的大道,有着本质绝对差距!
这血矛中蕴含的,是真正属于仙王层次,哪怕可能只是残存的黑暗道则!
玄青的混沌大道虽玄妙高深,潜力无穷,但毕竟尚在至尊境,面对这等源自巅峰黑暗巨擘的兵器威压,立时便显得相形见绌。
血矛并未立刻发动实质攻击,但那矛尖凝聚的一点暗红幽光,让玄青的神魂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灵觉疯狂预警——不可抵挡!
下一击,必是石破天惊,足以将他连同这片核心空间一同彻底湮灭!
“要死在这里了吗?”极尽升华后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叠加这恐怖绝伦的压制,玄青都没有剩下多少反抗之力。
他眼睁睁看着那矛尖幽光越来越亮,毁灭的气息越来越浓,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
就在那幽光即将喷薄而出、抹杀玄青的刹那。
“嗡……”
一声迥异于血矛颤鸣、更加浩瀚、古老、带着一种堂皇正大却又疲惫沧桑的奇异道音,突兀地在这核心空间响起。
紧接着,一点微光自玄青身前尺许的虚空中亮起。
那光芒起初柔和,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净化与秩序之力。
光芒迅速扩张,化作一道薄如蝉翼、流转着无数细小金色仙篆的光幕,恰恰挡在了玄青与那镇魂血矛之间。
说时迟那时快,镇魂血矛尖端凝聚的暗红幽光,终于化作一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毁灭血线,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
血线所过之处,空间不是破碎,而是直接消失,留下一道永恒的虚无轨迹,直指玄青眉心。
然而,这道足以轻易洞穿、湮灭任何至尊的恐怖攻击,在触及那层看似脆弱的金色光幕时,竟被那光幕上流转的仙篆缓缓消融、分解,最终彻底湮灭于无形,未能伤及光幕后的玄青分毫!
“玄钧——!!!你这老不死的!你竟然……竟然也没死?!!”
血矛之后,那被封印的核心深处,黯族煞冥充满了无尽怨毒、震惊与滔天恨意的咆哮,如同万千雷霆同时炸响,震得整个核心空间都在簌簌发抖!
那声音中的愤怒与不甘,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火焰喷涌出来。
“煞冥,你这祸乱仙域的孽障都未被彻底磨灭,老夫又怎敢先你一步,撒手而去?”
之前曾于玄青识海中响起的那道苍老、温和,此刻却带着淡淡嘲讽与一丝疲惫的声音,悠然回应。
声音源头似乎无处不在,又仿佛源自这封印大阵的每一道阵纹,每一缕残存的大道法则。
玄青心头巨震,这不就是先前在激战中突兀传入自己脑海、点破自己混沌大道的神秘声音吗?
没想到其来源,竟然就是当年布下这惊世封印、与黯族煞冥血战并将其镇压的那位仙王!
其名,玄钧!
“玄钧前辈!”玄青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情绪,劫后余生的庆幸,对这位传说中的仙王的敬意,以及深深的好奇。
“哈哈哈!没死又如何!”煞冥的咆哮打断了玄青的思绪,声音转为一种极度嚣张与快意,“玄钧!你看看你这破烂封印!还能支撑多久?我的噬魂已然复苏,虽只是一丝引子,却足以让我将部分被封禁的本源之力传输过去!待它彻底唤醒噬魂内蕴的黑暗源力,破开你这最后的核心封禁,不过是时间问题!你如今这点苟延残喘的意志,还能奈我何?!”
仿佛为了证明煞冥的话,那杆噬魂血矛,矛身血光再次暴涨,其内部有一个恐怖的黑暗源泉被初步沟通,更加磅礴、更加精纯的黑暗邪恶之力从中弥漫开来,疯狂冲击着四周的封印阵纹。
矛身颤动,竟开始一点点地,试图从那原本禁锢它的阵法节点中拔出!
“哼,痴心妄想。”玄钧仙王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下一刻,异变再生!
只见核心空间上方,那由无数破碎星骸与大道残痕构成的封印阵图,骤然亮起一片清冷皎洁的星光!
这星光与血矛的暗红凶光截然不同,它浩瀚、带着镇压寰宇的秩序之力,自九天之外垂落,精准无比地笼罩在躁动的噬魂血矛之上!
“星曜镇魔光?你……你竟然还能引动周天星斗残阵的力量?!”煞冥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惊疑。
那清冷星光如同无形的枷锁,落在血矛之上,立刻让血矛的颤动幅度明显减小,其上暴涨的血光也如同被泼了冷水的火焰,势头被硬生生遏制、压制下去。
矛身发出不甘的哀鸣,却如同被万钧神山压住,虽仍在微微挣扎,试图继续“苏醒”和“拔出”,但进程显然变得无比缓慢、艰难。
“苟延残喘?或许吧。”玄钧仙王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却依旧稳定,“但这周天星斗残阵乃帝君当年所留的一角阵图所化,借仙域破碎星辰之力维系,只要星辰未彻底死尽,星光便不会绝。镇压你这凶兵一时,尚能做到。煞冥,你想凭此脱困,还差得远。”
“一时?哈哈,玄钧,你也只能镇压一时了!”煞冥很快从惊疑中恢复,声音重新变得阴森森,充满了嘲弄。
“我的本源正在不断灌注噬魂,这星光枷锁,挡不住它力量的持续复苏!不过是拖延些时辰罢了!待噬魂彻底觉醒,破封而出,便是你这最后一点残念,连同外面那些蝼蚁,一并灰飞烟灭之时!我看你还能拿什么挡我!”
玄钧仙王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反驳煞冥的叫嚣。
因为煞冥所说,某种程度上是事实。
那噬魂血矛得了血冥子这个祭品,又连通了煞冥部分被封禁的本源,其力量复苏已成定局。
残存的周天星斗残阵虽能压制延缓,却无法根除这股复苏之势。
封印被破,确实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片压抑的沉默和对峙中,玄青忽然感到周身空间一阵奇异的波动。
那层保护他的金色光幕倏地扩张,将他整个包裹。
“孩子,放松心神。”玄钧仙王温和的声音直接在他心间响起。
玄青下意识地照做,没有抵抗。
下一刻,玄青只觉眼前光影急剧变幻,空间法则被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柔和地拨动、折叠。
待他视线重新清晰、双脚感受到实地时,已然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
这是一处不过方圆百丈的奇异空间,四壁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流动的、晶莹剔透的金色符文构成。
这些符文复杂玄奥到极点,每一枚都蕴含着一条完整的大道法则,它们相互勾连、流转不息,散发出浩瀚、威严、永恒不动的气息,是整个封印大阵最核心、最本源的控制中枢所在。
空间中央,悬浮着最为密集的符文光流,形成一片柔和的光晕。
而在那片光晕之中,静静矗立着一道略显虚幻、却依旧能清晰辨认的身影。
那是一位身着残破暗金色仙甲的老者。
仙甲样式古朴,遍布刀剑劈砍、神通灼烧的痕迹,许多地方甚至已经碎裂,露出下面似有似无的仙躯,但即便如此,依旧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凛然威仪。
老者身形挺拔,面容清癯,皱纹如沟壑般深刻,记录着无尽岁月的沧桑。
他的须发皆白,却并非衰败的苍白。
尽管只是一道残存意志所化的光影,尽管仙甲残破,身形虚幻,但那股属于仙王层次的、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浩瀚道韵与无上威严,依旧让玄青心神震颤,生出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这并非威压逼迫,而是生命层次与大道成就差距过大带来的天然敬畏。
玄青迅速压下心中的震撼,深吸一口气,整肃衣袍,对着光影郑重躬身行礼:“晚辈玄青,拜见玄钧前辈!谢前辈先前救命之恩!”
“不必多礼。”玄钧仙王的光影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便将玄青托起。
他的声音直接在玄青心间响起:“此地乃封禁阵法最核心之处,借阵法本源之力隔绝内外,那煞冥暂时窥探不到。时间紧迫,老夫便长话短说。”
玄钧仙王的目光变得更加凝重:“情形你已亲眼所见。当年老夫与这煞冥孽障于仙域边荒决战,彼时老夫历经数扬血战,已是强弩之末,而煞冥凶威正盛。最终无奈,只得拼尽最后本源,引动帝君所赐阵图,以自身大道为基,布下这九封镇魔狱,将其封禁于此。”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憾色:“然,封印之时,老夫状态已远逊于他,虽成功将其镇压,封印本身却留有隐患,并不圆满。无尽岁月以来,封印之力随天地变迁而自然流逝,那煞冥亦非易于之辈,不断以残存意志侵蚀、撬动封印,更暗中引导其本命凶兵噬魂矛汲取逸散的黑暗物质与误入此地者的精气,积蓄力量。直到今日,那堕入黑暗的至尊携精纯黑暗本源与血肉魂灵而来,恰成了噬魂矛彻底复苏、连通其本体的关键引子。”
玄青屏息凝神,仔细聆听。
仙王层次对决的惨烈与无奈,跨越万古的谋划与挣扎,让他心潮起伏。
“如今,噬魂矛已得引子,煞冥正将其被封禁的本源之力传输过去,意图内外合力,一举破开最后的核心封禁。”玄钧仙王看向玄青,目光灼灼。
“老夫残存之力,维系这核心阵法运转已属勉强,借周天星斗残阵压制噬魂矛复苏已是极限,无力再施展手段彻底根除此次危机。因此……”
他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老夫需要借助你的力量,彻底斩断此祸根源,将煞冥,于此地彻底磨灭!”
“我?”玄青闻言,尽管早有预感可能与己有关,但还是忍不住一怔,随即面露苦笑,“前辈,您莫不是与晚辈说笑?那煞冥乃仙王级数的黯族巨擘,晚辈不过一区区五印至尊,如何能有力量斩杀于他?这……这未免太过抬举晚辈了。”
让他去杀仙王?
这简直比蝼蚁撼天还要荒谬。
“非是让你斩杀。”玄钧仙王摇头,眼中睿智光芒闪烁,“老夫岂会不知其中差距?所需者,并非你的修为战力,而是你身负的混沌大道,以及你对混沌道则的领悟与契合。”
说着,玄钧仙王光影抬头,目光望向这核心空间的穹顶——那片最密集的符文光流中心。
只见那里的金色符文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露出隐藏在阵法最深处的某物。
一点灰蒙蒙的、不起眼的光华,自分开的符文中缓缓降落。
那光华逐渐清晰,化作一物,悬浮于玄钧仙王与玄青之间。
那是一枚长约尺许、通体呈现混沌之色的梭形器物。
它非金非玉,非石非木,材质难辨,表面光滑流转着天然生成的、极其繁复玄奥的纹路,那些纹路仿佛蕴含宇宙生灭、混沌演化的至理。
梭身周围,自然弥漫着一层淡淡的、却无比精纯厚重的混沌雾霭,其气息与玄青所修的混沌大道隐隐共鸣,却又更加古老、更加原始、更加至高无上。
“此物,名曰混元梭。”玄钧仙王看着这枚混沌之梭,眼中流露出追忆、敬意与一丝复杂,“乃昔日帝君所赐。”
玄钧,指向“混元梭”:“然而,欲激活‘混元梭’,发挥其诛魔之力,有两种方式。”
“其一,简单粗暴,需以浩瀚无匹的纯净仙力或同等级本源之力灌注催动。若老夫身处全盛时期,自可为之。但如今,老夫仅余残念意志依托阵法存在,所能调动的力量,远不足以达到激活混元梭的门槛。”
玄钧仙王的目光再次落在玄青身上,带着明确的指向:“故而,只能用第二种方法。‘混元梭’乃帝君以无上神通,截取太初混沌一缕气息炼制而成,其本身便与‘混沌大道’有着最根本的联系。帝君在其核心禁制之外,另设了一层特殊的共鸣禁制。此禁制不重力量,只重道悟’与‘契合。”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期待:“只要有人,能参悟这‘混元梭’最表面这层‘共鸣禁制’的奥秘,以其自身混沌道则与之建立共鸣,便可像钥匙插入锁孔一般,以极小的‘引子’力量,直接引动‘混元梭’内蕴的混沌源气,将其激活!届时,‘混元梭’自发汲取此地残存仙阵之力,乃至抽取那煞冥传输来的黑暗本源为燃料,爆发出足以重创甚至磨灭其根本的诛魔一击!”
显然玄钧看中玄青的原因,就在于混沌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