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番外一 倒带 07:雨夜中的色彩
在他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之后，杰森感觉自己的面前是定时炸弹掀起的热浪，身后是拉萨路池水沸腾的浪花。
他被这两者架在中间，浑浑噩噩地飘在半空，一时连控制这具本就陌生的躯体的方法都已经抛之了脑后。
直到在他面前，他的同位体那过于高涨与蓬勃的愤怒，像是此间黑暗中的一束极其灼目的火炬，将几乎已经要随波逐流飘到监牢顶上的杰森重新吸引了下来。
而Jason之前下意识说出来的那句话，也重新被塞进红头罩现在不知道还存不存的大脑中转了一圈：“我以为……我以为我至少会是最后一个。”
这是什么意思，最后一个什么？
杰森像个漏气的氢气球一样，重新从天花板的位置降下来。
那一点点还没手掌心大的镜片之间，他身上红绿色的制服变得越来越明显。然后是他裸露在外的四肢，鲜血淋漓，以及，那个从披风边上支出来了一些的是他的肱骨吗？
咦，这看起来真的有够痛的。
杰森感觉如果自己现在有一具真实的肉体，那他会起一身的鸡皮疙瘩的。
事实上他已经感觉到一点隐隐的幻痛爬行在他本来不应该有任何感觉的幽灵的身体上。
像是那些曾经被死亡掩盖住了的疼痛再一次浮出了水面。
虽然他们是见过无数惨状、也亲自经历过无数伤痛的义警。但是审视着自己从前的尸体，绝对是另外一种体验。
尤其是残损成了这个样子，扔进GCPD估计连芭芭拉都要辨认上好一会的尸体——
等等，残损！
杰森落得更低了，这下，他在左晃右晃之后终于从那片镜子之中看见了自己此时的样貌。
好吧，我们就不多做描述了，总之这不管是和英俊还是可爱都搭不上半点边，和杰森自己十五岁的样貌能够对上的地方也够呛。
在一刹那，杰森立马就明白了同位体先前的想法。
因为……因为他曾经也以为自己会是最后一个。
小丑手下的最后一个受害者。
（或者被蝙蝠侠牺牲在他的事业中的最后一个孩子。）
顾不上自己内心的挣扎，杰森虚虚地抬起自己的双手，从镜子中贴了贴Jason的脸侧。
尽管后者的注意力刚才似乎并不在镜子之上。但是当幽灵缓慢地触碰着他的时候，那个像是燃烧着自己生命一样在愤怒的孩子依旧忽然平静了一些。
杰森伸出一只有些颤抖的手，对照着镜子拭去了嘴角的几大块血痕，然后又慢慢把额角黑漆漆的烧痕抹开了一点。
然后他用一种Jason不久前刚刚有过的，那种悲伤的眼神，隔着那么小的一块镜子与他的同位体对视。
“至少我们确实是最后一个他没有救下来的罗宾。”
“我也叫杰森，虽然不是这个世界的。”
Jason缓缓睁大了眼睛，似乎是也终于从镜子中另一个惨烈的人像中找到了自己熟悉的部分。
“你……我们死了？”
「应该不会是」我们’。’杰森伸出手悬在同位体的头顶虚拍了拍，“宇宙总有一些自己奇妙的想法。比如你没去过什么埃塞俄比亚。”
Jason艰难地辨认着那几个连在一块的字母组合：“埃塞俄比亚？”
“那里有个放了炸药的仓库，可能是我的阿卡姆地下室吧……总之旅游推荐指数零颗星。听我的，委内瑞拉什么的是个更好的选择。”
Jaosn被他还有个死掉的同位体这事一打岔，先前积蓄起来的对布鲁斯的恨意像是被搅了一筷子的生蛋黄，一下子被打散了。
他呆了一下，忽然道：“所以那疼吗？死亡。”
杰森敬畏地摸了一把自己支在外面的肱骨，刚想要若无其事地摇摇头——就像他永远对其他蝙蝠做的那样——直到先前那阵幻痛再一次地袭击了他。
几个已经涌到了嘴巴边的地狱笑话被他重新咽了下去。
自从发现这地狱的一幕之后，杰森一直感觉有虚幻的潮水劈头盖脸地朝他涌来。哪怕在这个不需要呼吸的环境下，都让他有了窒息的感觉。
于是他下意识地一开口就是习惯性的地狱笑话。就好像当他自己将那些红色与绿色的东西摆到台面上来之后，它们就不会再刺痛到自己。
直到他遍体鳞伤的同位体忽然在黑暗中问出了那个他们两个都并不陌生的关心。
杰森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他又感觉到那阵幻痛了，还有意识消散前一秒的热浪。
“我猜有点疼，不过我已经记不清了。”
一阵沉默飘荡在这间地下的囚室中。
直到Jason带着一点对于这个空间来说极其罕见的好奇，打破了这凝滞住的空气：“你的制服……和我想的很不一样。”
“都怪迪克的审美。”
“你也是第二个罗宾吗？”
杰森点点头。
“那在你之后……”坐在椅子上的青年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皱了皱眉，“上一次，小丑说起，蝙蝠重新找了一个男孩来替代我的位置……迪克离开之后他还去过布鲁德海文。但是轮到我的时候，他想要换一个跟班的愿望是多么……”
Jason说到一半，忽然看见他的同位体举着还有干涸了的血迹的手掌，飞快地在他面前挥动了一下。
“他没有想过放弃你。是小丑给他寄了一个录像带，让他以为你已经死了。”
“另外，提姆，就是那个第三个的孩子。实际上是个相当聪明可爱的小混蛋，你会喜欢他的。”
“你不是死了吗？”就在杰森的手语越比划越多的时候，他的同位体终于从辨识手势中分出一丝精力，疑惑道。
不过他看上去也不执着于这个问题的解释。他不等杰森回答，就扯了下嘴角：“不过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蝙蝠侠看上去永远也找不到这个地下室了。”
Jason哼了声：“你呢，你会在什么时候消失。或者难道你其实是我幻想出来的又一种幻觉？”
刚刚还像个瘪掉了的气球一样飞在那边的杰森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一下子就窜了起来。像是鬼屋中那种Jump scare的鬼魂，一下子扑到同位体的面前。
【嗯哼，no way！】
很难想象ASL也能够表达出这么激烈的情绪。
“嘿，就思考一下吧，如果我真的是你的幻觉，你应该不会就这么给我安排一件迪克才会喜欢的绿鳞小短裤吧。”
杰森厚着脸皮说道，并且感谢幽灵看不出脸红。
这下Jason脸上的神情也在一秒钟之内快速变化了几下，说不上多么愉快。但倒是和先前死气沉沉的模样相距了不少。
他清了清嗓子，像是接受了杰森的理由。但是又因为那个布鲁斯永远也找不到这个地下室的看法而有些紧绷。
他不想和自己的同位体争吵。
可在这样一片狼藉之中看见比这整个环境还要糟糕的两个青年，总是让他没由来地想要发笑。
就好像人在被命运彻底戏弄了之后是哭不出来的一样。
Jason撇着脸沉默了好一会，终于还是哼出了一道冷笑：“不管怎么说，你的蝙蝠显然是失败了。”
不过最后一个单词的尾音落在地上没过多久，青年那从刚才起板着的姿态就一下子松动了。
像是初春河面上破开的坚冰，露出之下活活络而湛蓝的湖水，Jason的目光漂浮与躲闪着向镜子中看去。
与此同时一点悔意在他苦涩的舌尖上汇聚。
但是下一秒，他发现那只幽灵消失了。
Jason慌乱了一瞬，他瞪大了眼睛看向不大的地下室，声音颤抖：“嘿……你还在吗？”
“杰森？”-
杰森并没有再一次被那股神秘的力量流放去下一个宇宙。
相反，他此刻正用着这具逐渐熟练起来的幽灵身体飞快地在泥土中穿梭而过。
在他们重新提起布鲁斯的那个时刻，杰森意识到自己好像可以做点什么，不，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当那个念头跳入他的脑海的时候，他甚至来不及多消耗一丁点儿的时间在思考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上，只有懊恼于先前错过了一个合适的机会。
在全力的飞行下，杰森不一会就到达了哥谭的地面之上。
今天是一个在普遍不过的哥谭雨夜。天空中堆积着灰黄色的云层，密密麻麻的雨滴打在地上，让倒影中的城市整个变成了扭曲晃动的模样。
杰森从天空中俯视过街道，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此时，幽灵悬浮在哥谭市的夜空中，哥谭的每一条街道都在他眼前飞速掠过。
没有，没有，不在这边。杰森一边默念，一边焦急地扫过面前熟悉又陌生的街道。
终于，当他来到犯罪巷的不远处时，幽灵终于瞥见了那熟悉的一抹黑色飞快地从他眼前划过一道残影。
他神情一振，在自己的制服上随便抹了几下，然后飞快地跟了上去-
今夜对于布鲁斯来说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晚上。
夜巡，把谜语人扔进阿卡姆，夜巡，让罗宾回去睡觉，夜巡，制止了两起抢劫案……
不过这份平常只持续到了前半夜。就在他准备驾驶着蝙蝠车返回庄园的时候，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了。
第一次的时候，布鲁斯还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毕竟类似的症状在一年前的时候也同样地困扰过他。
布鲁斯拒绝承认当他从蝙蝠车的后视镜中仿佛瞥见了一抹红绿色的制服的时候，他踩在蝙蝠车油门上的鞋底一瞬间已经悬在了制动上方。
但是第二次发生的时候，事情的性质就发生了一定的改变。
蝙蝠侠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用力收紧。他发誓如果有反派想要用这种方式来对付蝙蝠侠，他会让对方知道死亡其实并不是最恐怖的事物。
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在控制着这一切的发生。当事情第三次发生的时候，布鲁斯的蝙蝠车正好驶过那一条臭名昭著的小巷。
而就是在那一刻，他的后视镜中，灰色阴郁的哥谭街道中，又一次地浮现出了那极其刺目的颜色。
布鲁斯嗤啦一下踩下刹车。
蝙蝠车像是一头巨兽，沉默地停在了小巷之前。
当那技术卓绝的发动机不再发出令人恐惧的咆哮之后，布鲁斯在面具之后皱起眉。
因为他发现，不仅是后视镜中刚才闪过了那鲜艳的色彩。此时，在地面上大大小小的水坑之间，似乎也有着同样的色块，在不断的被雨水打碎又重聚，构成一副印象派画作般的场景。
布鲁斯闭上了眼睛，吐出一口气，然后又睁开凝视着面前的一切。
这不是他的幻觉。
他无法对这一切视而不见。
第132章 番外一 倒带 08:一个陷阱？
布鲁斯走出了他的蝙蝠车。
城市依旧浸润在瓢泼大雨之中。街道上大大小小的水坑依旧映照着这座城市昏暗的夜色，雨滴落下的涟漪扩散，让路灯的倒影像是一片随手洒下的金色纸片，随风翻动。
蝙蝠侠黑色的长披风垂挂在他的身后，像是触须一样乖顺地在地面上舒展开一些。
男人沉默地站在雨里，白色的镜片眯起，敏锐地扫视过面前破碎晃动的倒影。
可是当他站在了蝙蝠车之外的时候，先前他确信捕捉到了的红绿色身影却好像一下子消失了。
不管他的视线多么深的钻进面前的积水中，那熟悉的幻影却始终没有再一次地显露出身形。只有犯罪巷不变的夜色被他一次次地凝望。
布鲁斯攥紧了拳头，露出在面罩之外的下巴紧绷着。忽然，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他猛地抬起头，视线扫过整一条街道。
在街道的尽头，某家中餐店临街的玻璃上，布鲁斯捕捉到了。
他再一次地看到了那曾经出现在他数次噩梦中的制服的颜色。
蝙蝠侠手撑在车门上跃进蝙蝠车，下一秒一脚油门，这台野兽在毫秒之内苏醒向着街道另一头疾驰而去。
可是等到他到了尽头中餐厅附近，边上的所有商铺之外，映照出的又全部只有穿着黑色披风的男人孤独的身影。
不过布鲁斯这次却有了一些猜测。他站在原地，视线拉远，再一次地看向目光所及的所有角落。
不出他所料，在远处哥谭银行楼顶的塔钟表面，一道小小的身影隐隐约约浮现在了表盘外的玻璃上。
布鲁斯抿了抿唇。
事情到这个阶段就已经很明晰了。有人在故意引诱他去往某个特定的地方。而且那个人对曾经发生过的、整个哥谭没有人胆敢再一次提起的一些事情知根知底。
犯罪巷，那个男孩冲出来扑倒小丑；中餐厅，他把那个男孩接出GCPD之后去吃的第一顿饭；银行，二代罗宾第一次登场解决犯人的地方……
这越来越像一个危险的陷阱。但是布鲁斯深吸了一口气，掏出钩爪枪更深地扎进了雨幕中。
他的通讯器之中，便士一关切的声音传来。
“老爷，从刚才起，您的行动轨迹——”
“阿福，我好像看到了……”布鲁斯的声音似乎因为雨水而有些模糊失真，“我……我必须去看看。”
“老爷，您也说了，这可能是一场针对你的阴谋。”
“我没有办法，阿福，我没有办法放弃任何一点希望。”
“唉，是的，老爷，祝您好运。”便士一的声音充满了说不出的情绪，“对方可能，对您很了解……请一切小心。”
布鲁斯掐断通讯，钩爪枪收紧，他像一只巨大的蝙蝠飞上哥谭的夜空。恐怖却又优雅的披风像膜翼般张开，带着他向下一个有着倒影的地方飞去。
远方，在灰沉的夜幕之下，一座臭名昭著的精神院矗立起幽暗的剪影-
当布鲁斯在今夜又一次地回到了阿卡姆疯人院的大门前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内心其实并没有超出预计的惊讶。
事情的发展走向正在越来越符合他的推理。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走进阿卡姆，点过一间又一间「老熟人」们的牢房，然后找出这究竟是谁弄的鬼。
是稻草人不知不觉往空气中又添进去了些什么，还是艾薇弄出了类似效果的花粉，又或者是他——布鲁斯抿着嘴，心中冒出了最有可能的那个名字——小丑。
他会看到什么，一间空牢房和全新的嘲讽，还是一张装傻般笑着说什么都不知道的惨白面孔。
小丑这回是怎么办到的，他联合了什么其他城市的魔法师吗？还是这之中真的有稻草人的手笔，毕竟那熟悉的身影有些像是他自己内心的产物……
不管怎么样，压抑住翻涌而起的愤怒，蝙蝠侠直接一甩披风准备踏入阿卡姆的大门。
但是忽然，他的余光中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一闪而过。
在他前方不远处，一处浅浅的积水之中，那个让他一路奔赴过来的身影又一次地出现了。
布鲁斯愣了一下，因为这一次，似乎有一些不太一样的地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今夜的大雨似乎终于是收敛了一些，减小的雨丝在水坑中溅起一点点细密的小波纹，夜色与灯光叠加在一起，让这点积水形成了一种近似于镜子般的效果。
而在布鲁斯的面前，一路诱使他来到了这边的那个幻影，此刻就静静地漂浮在倒影中的那个世界之中。
让布鲁斯停下了脚步的，并不是幻影这一次竟然出现了他的身边如此近距离的地方。而是一种忽然闪过他内心的紧绷感——
蝙蝠侠有一种预感，这一次没有那种捉迷藏般的你捉我逃了，这将是幻影的最后一次出现，而某种可怕的东西将在几秒钟之后揭开面纱。
他内心更加明显地紧抽了一下，男人绷着下巴，没有更靠近。但是目光已经深深地黏在那个曾经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上了。
忽然，还不等他真的能够看清什么，那个小小的幻影在倒影中做了个飞离又靠近的动作。
如果用现实世界中对应的动作来形容，那大概是幽灵骤然飞上天空，然后换了个头朝下的姿势再次扑到了水坑的上方。
下一刻，在布鲁斯的视角中，那个幻影忽然开始猛烈地朝着地面的方向拍打敲击着什么。
原先那种或是平静或是若即若离的氛围顷刻之间随着幽灵的动作被拍散得一干二净。
他的动作是那么的激烈，或许只有处在一间装满了倒计时临近的炸药的房间中，才可以勉强描述这种紧迫感。
像是身后有怪兽在追逐，像是濒临溺亡的人在渴求最后一口氧气，也有些像是厉鬼从地下奋力推开地狱的大门想要扑到蝙蝠侠的面前……
布鲁斯愣住了。
但是疑惑只在他的内心停驻了一秒钟。下一刻，一道可怖的预感将他的其他情绪冲散得一干二净。
——倒影中的世界，颠倒的幻影，在背景中张牙舞爪的疯人院……他看上去想要从阿卡姆的地下出来！
布鲁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理解错幽灵想要传达给他的信息。但是那身制服透露出的某种可能性正在让他感觉难以呼吸。
像是从他那紧绷的下巴上面察觉到了什么，幽灵不一会停下了动作，看了他一眼，然后向着倒影中疯人院的方向缓缓退去。
蝙蝠侠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下，他抱着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心态，急切地推开了阿卡姆的大门-
杰森长舒了一口气，逐渐飞高拉远，看着蝙蝠侠变成一个越来越小的黑点，然后消失在阿卡姆的大门后。
他得承认，所有他呈现给蝙蝠侠的东西都是经过红头罩精心设计的。
以及，当剧本进行到高潮阶段的时候，杰森自己也有点演上头了。
虽然这套他临时搭建的剧本能够发挥作用的最大原因还是「男主演」现在的特殊情况，在台词和转场上面也显得有一些粗糙。但是只要能够让布鲁斯想起往阿卡姆的地下投去一丝精力，那他愿意称这次的安排是完全达到了预期的。
幽灵杰森换了个角落，穿过阿卡姆的钢筋与混凝土。然后是潮湿的泥土，回到了同位体的那间黑暗的牢房。
但是当幽灵的视野重新开阔起来的时候，杰森的内心却也迎来了一记重击——
小丑，那个脸色惨白的男人正站在Jason的面前，用一把形状古怪的匕首挑起青年的下巴。
“看起来不是太乖呢……怎么了，听说蝙蝠爸爸之前来过吗？真可惜，他走的可快了-哦，小蝙蝠，我都抓不住你的披风……”
杰森攥着拳头直挺挺地僵在房间中的黑暗处。
将蝙蝠引导回疯人院的计划必须赶在他彻底远离之前进行。而同位体先前的状态同样不像是想要继续交流的样子……但是杰森知道这不应该是自己不告而别的原因。
他的眼前再一次地浮现出了同位体刚刚发现幽灵存在时，那双像是忽然拭去了上面的尘埃的蓝眼睛。
在意识到对面或许曾受过某种重伤的时，刚被小丑的手下折磨过的他甚至还先是关切起了对方来。
他的Jason……他的骑士……
杰森飞快地飘到同位体身边，但是幽灵的存在别说给小丑一拳，他甚至没有办法让Jason直接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幽灵愤怒地眯起眼睛，但是杀意却止不住地溢出。
他像是字面意思上从地狱归来的亡魂，踏过自己的尸骨，带着熊熊烈火，飘回到自己的凶手面前。
杰森紧紧地贴着同位体，就好像能提供到什么不存在的支撑，然后盯着小丑的方向。
忽然，小丑手中的匕首晃动了一下，那个画着油彩的男人骤然狰狞地挑起了一边的眉毛，嘴角咧开：“哇哦，哇哦，我终于是疯了吗？我怎么好像看到了其他的小小鸟。但是宝贝你看起来有些陌生。”
“噫，你看起来还有点过于凄惨了。干什么这么生气地盯着J叔叔，唔，让我想想，我对你做过什么吗，我好像有点忘了呢？”
杰森不发一言地继续盯着他。
而他的同位体则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顺着小丑的视线，有些希冀地转头看来。
至于小丑，他终于将匕首从Jason身边挪开了。他玩味地转动了几下，像是要更好地看看另一位罗宾。嘴里继续吐出一些丑陋的笑话。
杰森不闪不避地悬停在原地，在匕首的寒光中与小丑对视。
他在内心描绘了一下阿卡姆的建筑图。然后开始默数。
十……九……八……七……
“给J叔叔一点提示吧，比如你死掉的时候蝙蝠在哪里呀哈哈——”
六……五……四……
布鲁斯，不要再让我们失望……
三……二……一……
“J叔叔感觉你也有点面熟，不如——”
“嘭！”
一道轻微而沉闷的爆炸声在他们头顶的位置响起。
下一秒，一道庞大的黑影从边缘闪现到灯光下，攥得死死的拳头没有丝毫收力地揍在了小丑的面中，打断了他的鼻梁，与准备说出的任何笑话。
Jason在椅子上缓慢地抬起头，这个瞬间，一切都好像变慢了。
他看见小丑两颗断裂的门牙混合着血水飞溅到半空中，那惨白色的肌肤翻滚着受到冲击时的肉浪。
然后他的视线顺着黑色的战术手套一路向上看去。在披风遮蔽过视线之前，终于看见了让他以为自己身处幻觉中的那张面孔。
第133章 番外一 倒带 09:血液像是骤然盛放的烟花
后半夜，阿卡姆疯人院在雨幕下似乎尤为沉寂，布鲁斯在今夜第二次步入了这座怪兽的口中。
他刚一进入，一种不详的预感就伴随着从地底升起的阴冷蔓延到蝙蝠侠的心中。
这股阴冷驱使着他快步走在阿卡姆的走廊中，一路略过稻草人、毒藤女等人的牢房，直奔着那个最深处的房间而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今天那个幻影身上那有些眼熟的制服，或许是他从第一次开始追踪幽灵的时候就泛起的回忆。但是总有一种像是那天看见罗宾的身影被爆炸的火光淹没时的紧迫感，在不断炙烤着他的内心。
不过虽然蝙蝠侠内心并不平静，但是在黑暗骑士走过阿卡姆疯人院关押着最危险的那批疯子的转角时，他并没有错过一个有些古怪的细节。
只见像一片阴影一样正沉默地飘过的蝙蝠侠忽然脚跟一转，长臂探出肌肉发力，漆黑而修长的手指像是利爪一样在一瞬间钩住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博尔斯骤然一惊。
刚才，这个被小丑收买了的狱卒在看见蝙蝠侠又一次返回的时候。当即准备悄悄溜走去给小丑通风报信。
他可是一个狱警呀，博尔斯自信自己离开的脚步足够自然。而蝙蝠侠又有什么理由可以去为难一位无辜的公职人员呢。
但是他没有想到，就在他心虚又慌张地迈出了第一步的时候，一双爪子就已经带着他无法撼动的力量揪住了他身后的衣领。
狱卒颤巍巍地转过身，看见蝙蝠侠像是一堵面无表情的高墙，挡在了他的面前。
“怎，怎么了吗，蝙蝠？”
蝙蝠侠没有说话，只是用那看上去完全非人的白色眼睛盯着他。
博尔斯忽然无端地感觉到一股极其强烈的恐惧感。就好像他正在面对的并不是什么人类，而是什么超自然的恐怖化身。
下一刻，那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忽然动了起来。他拉起了博尔斯的右手，放在自己的眼前，沉默地审视着。
在蝙蝠侠能够说话之前，博尔斯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后背已经在一瞬间完全地湿透了。
因为他已然在自己右手的拇指上瞥到了一抹深棕色的痕迹。
——那道痕迹来源于他先前早些的时候，去地下室那个小鸟那边，给他换了个姿势束缚住的时候，蹭在罗宾制服上或者是生锈的镣铐上的结果。
他不知道蝙蝠侠是怎么发现这道痕迹的，他也不知道蝙蝠侠能从这简单的一道痕迹中看出什么结果。
可是一想到这背后隐藏着他曾经对那个男孩做过什么，就让博尔斯几乎要瘫倒在阿卡姆的走廊中。
“你知道他。”某种极度低哑又极端恐怖的声音传来。
明明蝙蝠侠什么都没说，但是博尔斯已经快要崩溃了。他咬着牙，不发一言。直到蝙蝠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撞到了墙壁上。
“啊啊啊——”一道惊呼从他口中溢出。博尔斯在一瞬间想起了小丑第一次诱惑他的时候，说起的那些所有的好处，还有状似不经意般提起的自己那还在读高中的女儿。
博尔斯感觉自己的脑海中是全然一片深黑色的混乱。而在那黑暗之中，他一会看见蝙蝠侠的两只白眼镜，一会又忽然看到这一切消散，露出罗宾淌着血的眼角。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说些什么。坦白……还是与蝙蝠对抗……
但是下一秒，什么都没想清楚的博尔斯忽然屁股一疼，他意识到自己被蝙蝠侠摔在了地上。
一条看上去很是高科技的手铐飞来把他困在了地上。而蝙蝠侠已经拖着黑色的披风，向着小丑的空牢房边，那个通向地下的入口走去。
狱卒恍然了一下，只能回想起自己先前在回忆到小鸟的那个部分时，似乎下意识地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蝙蝠侠顺着那个明显内心有鬼的狱卒给出的线索，走到阿卡姆的某一块墙角边。
这里像是一个建设时被废弃了的电梯井，表面覆盖着一层像是后天铺设的新瓷砖，上面还堆积着一些像是废弃建材的木板。
布鲁斯没有费心去研究小丑在这边布置了什么机关，他直接掏出凝胶炸药，在结构最为薄弱的地方画了只蝙蝠。一声有些沉闷的爆炸声之后，一个黑色的地道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蝙蝠侠向上甩出钩爪枪，头也不回地跳了下去。
地道不深，周围可以看出人工修建出的台阶。但是布鲁斯完全没去管这些东西，而是直接跃到了最底下的地方。
在最底层，阿卡姆的地底，有一扇看上去十分普通的铁门在他的面前等待着他。
他推开铁门，而在眼前骤然开阔的那一刻，布鲁斯忽然感觉到了一种极端的愤怒从下一个房间中冲过来将他扑了个满脸。下一秒，蝙蝠侠所有的冷静和智慧一下子被留到了铁门的另一边。
等布鲁斯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拳头已经砸到了小丑的鼻梁。
这一拳完全没有收着力。布鲁斯能够清楚地听到小丑面部的骨头在他面前断裂的声音，本就浑浊的空气中一下子多了一股新鲜些的血腥味。
就连小丑都在一瞬间有些懵了。先不提这里为什么会忽然刷新一只黑暗骑士，蝙蝠侠往日里揍人的时候可不会第一拳就冲着要把人揍死了打去啊。
小丑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因为这一拳向后飞了起来。然后像是一个破布娃娃那样摔在地上，面中完全是血肉模糊的一块。
但作为哥谭特色化耐杀反派，他显然还活得好好的。甚至还有力气在咳出又一颗带血的牙齿之后，开始大笑了起来。
“哈哈，咳，哈哈，小蝙蝠，你也过来加入我们的派对了。”
“哦哦-要被你看出来了，J叔叔在帮忙照顾不听话的，咳咳，离开家的坏小鸟……”
布鲁斯在刚才那明显抱着杀意的一拳之后，双手就紧握着垂在身侧。蝙蝠侠笔直地扎在房间里灯光的边缘处，表情全淹没在阴影中。
在确定了房间中另一个存在依旧有着微弱的呼吸之后，他像是不敢多看一眼般，始终背对着房间正中间。
而听到小丑的话，他的双手再次微微颤抖起来。显然内心的恨意与一贯坚持的原则正在进行着激烈的对抗。
不过在小丑忽然扭动着，伸手摸向自己一边的口袋的时候，蝙蝠侠依旧立刻冲了上去。
漆黑的靴子直接碾住小丑的手腕，直到又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响彻在地下室中。
蝙蝠侠弯腰，从小丑的口袋中摸出了一个红色的按钮，是再刻板不过的起爆器。
“哈哈哈，猜猜我把炸药藏在了哪里。选项A，小罗宾身下的椅子中；选项B，哥谭中学的宿舍楼中；选项C，我们亲爱的戈登局长家门口。哈哈哈是不是很有意思，你要阻止我吗，或者说，你要杀掉我吗小蝙蝠。”
小丑大笑着。
布鲁斯面无表情，但是依据他对小丑的理解，这个起爆器绝对不是真实的那个，或者说绝对不是唯一的那个；而三个炸弹的地点也大概率是烟雾弹。
他很确定自己的到来绝对超过了小丑的意料，这或许是这么多年以来，他们的交手之中，罕见的完全没有按照小丑的游戏剧本进行的一次。
蝙蝠侠脑海中忽然闪过了那个幽灵一样的幻影。
总之小丑这次进入到了没有准备的交手局面。虽然炸弹大概率是确有其实，但是布鲁斯更偏向于是小丑布置在他自己身上的后手，或者针对这整一间地下室。
想到这点，布鲁斯从地面上抓起了小丑的领子，把他举起。然后伸出手硬生生地扭断了他另一只手手臂上的骨头。
骨头断裂的声音简直听得人发毛。哪怕是小丑，都有几声吃痛的嘶声从他那狰狞的嘴角溢出。
“小蝙蝠，我们终于迎来了这重要的一天是吗，你终于下定决心要杀了我吗-真遗憾现在的观众只有小小鸟。”
蝙蝠侠面无表情地卸掉了小丑的下巴。以防止他的牙齿上还藏着什么机关。
可是在说不出话的现在，小丑的眼神依旧透露出一股疯狂。不过或许是他也意识到了自己这一次真的陷入了走投无路的下风，这个疯子的眼中终于也出现了极少的一丝布鲁斯熟悉的恐慌。
但是这样一个疯子，在害怕的时候会做出一些什么事情，布鲁斯并不想自己去体验这个答案。
是的，他已经控制住了小丑，但像小丑这样的人总会有各种癫狂的后手。如果有人和他说，在某个世界小丑将自己的心脏和核弹的引爆器绑定在了一起，他也并不会感到惊讶的。
而现在，小丑的眼神，明晃晃地就正写着。如果蝙蝠侠不像他说的那样，将现在这个时刻变为「我们生命中那个重要的一天」，那么小丑会从另外一些糟糕的角度出发，让这天在另外的意义上对蝙蝠侠充满纪念意义的。
布鲁斯揪住小丑衣领的手掌收紧了。
他把对方拉近了些，凑到小丑的耳朵边上，沙哑的声音压抑着怒火：“我当然想这么做，我想这么做了无数个白天与无数个夜晚！尤其是现在，尤其是在这个地方！”
但是在小丑愈加疯狂的目光中，蝙蝠侠什么都没干，只是在怒视着他数十秒之后，抓着他的领子把他扔到了地上。
然后双手像是在压抑着什么般，紧紧攥成拳垂在身侧。
早在蝙蝠侠决定开始进行自己的义警事业的第一天，他就对自己、对他的父母、对这座城市做出过承诺。这不是一种对罪犯的宽容，更不是对这座城市的漠视。相反，这道守则的约束力是全然向内的，是他给自己定下的挑战，是一条只惩戒他自己的高压线。
因为蝙蝠侠拥有着超越常人的能力，他必须确保自己不去滥用这份能力。拥有能力的人同时拥有着强权，而拥有着强权则同样意味着拥有着责任。
毕竟不受控制的权力会带来最大的暴力和最深的恐怖。
如果他破坏了这个守则——哪怕是在这个没有人看见的地下室——蝙蝠侠都无法再一次明确那一条红线所处的位置，还有自己会滑落到的处境。
这一次是小丑，那下一次呢？造成了黑帮火并的黑面具，还是缔造了毒品链条的企鹅人？
那路上遇到的强奸犯又如何解决，还有臭名昭著的连环杀手？
又或者是造成了别人死亡的抢劫犯和黑帮中帮忙进行不当交易的打手。可是如果前者是迫于生计以及一次意外，而后者是因为家人而被胁迫呢？他们是否也值得一个死亡呢？
如果有人荒谬的想要一位肉体凡胎的义警去同时肩负起执法团队、检察官、法官与陪审团的责任，那这其中立法的尺度又应当划分在哪里，执法的限度又应当由谁来评判。
这是一个永远没有结果的争论。
蝙蝠侠是最懦弱又最坚强、最天真又最现实的理想主义者。
他会害怕自己一步踏错然后从此失去回转的余地，却也用着最可敬的意志力坚持着那对于凡人来说几乎不可能达成的目标。
他如同西西弗斯那样在这座让人绝望的城市中重复着推石头的过程，却比任何人都要明白哥谭的顽疾与沉疴，当然还有她那些闪烁着光芒的地方。
或许这一切最开始，只是因为这件黑色的制服底下。从始至终都只是那个在犯罪巷中跪在自己父母面前的小男孩，童年的创伤让他珍视每一条生命的重量，内心的善良与理想主义又让他相信每个人都值得第二次机会。
但是到了现在，蝙蝠侠已经变成了这座城市的一个象征，像是当你身处哥谭抬起头，看见蝙蝠灯在云层下亮起的时候，你就会明白这座城市依旧有着希望，依旧有人在拉住她滑向深渊的步伐。
在蝙蝠灯的光芒之下，或许会有人感到安心，或许会有人感到振奋。但是或许还有一小撮人，他们会选择拿起身边的工具加入这座城市的建设。蝙蝠侠约束自己的原则早就变成了一种更加广泛化的精神。
于是，布鲁斯意识到，哪怕是现在面对着小丑，他依旧没办法真的下手去终结对方的生命。
见状，倒在地上的小丑眼中疯狂的意味更甚。他甚至用着还算完好的双腿歪歪扭扭地站起来，可怖的笑声从他喉咙中荷荷荷地咳出来。
他踉跄了一下，向着一边的墙壁附近的柜子靠去。
蝙蝠侠忽然内心一紧，几个词在骤然闪过。小丑的后手，故意的行为，未知的炸弹……不，罗宾……Jason还在这边，他不可以让小丑……
小丑挑衅的目光刹那间与蝙蝠侠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暗流涌动在地下室之中。
但是下一秒，「噗」。
一把造型古怪的匕首忽然从远处飞来，准确地扎进了小丑的脖子中。
瞬间，血液像是骤然盛放的烟花，散开在了布鲁斯的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什么小丑病毒，也没有什么酒神因子。我们就让小丑安安静静地走了吧！（鼓掌）（撒花）【鼓掌】【撒花】
太好了是本文写到的第三种小丑的死法了（x）
再写感觉太长了先断在这边吧（目移），主要是最近好不容易把房子租好了，在准备搬家，继续忙碌ing。
不过总之后续只有绒毛没有争吵的啦。【摸头】【摸头】
顺便和大家分享我每次看红头罩之下，都会有的想法↓
桶：“我要杀了小丑，如果你要阻止我，就必须对我开枪”（给蝙蝠扔枪）
蝙：*思考，丢下枪，转身离开桶：*破防我：？？等等，让我们回退两秒，他刚刚是不是已经做出了选择来着？？（指指蝙蝠背影）
第134章 番外一 倒带 10:陷入了一个久违的拥抱中
最后一丝癫狂的色彩还停留在小丑的嘴角。但是那双眼睛中惊讶的神情却已经暗淡了下去。
房间的正中间，Jason维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还带着镣铐的右手缓缓垂落，只有指尖还僵硬地维持着一点投掷的姿势。
他垂着头，灰暗的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小丑的方向，看着视线中的绿与紫被越来越多的红色所占据。
Jason那长期被痛苦与折磨围绕的生活中，那每日只有无尽的昏暗的视野中，那点忽然乍现的红色在一瞬间变得是那么显眼。就好像他毫无盼头的灰白色世界中此刻忽然被这样一点刺眼的颜色给骤然入侵了进来，并且变得只有这三种颜色的存在。
这一幕像是有着什么奇异的引力一样，将Jason的神智忽地勾出了这个糟糕的地下室——时隔这么多日子，面对着小丑的尸体和尸体边上像是个幻觉一样的蝙蝠侠。就好像他的大脑无法理解这一幕的逻辑和合理性，所以决定干脆和他开个玩笑。Jason突兀地想到了很久以前在被布鲁斯抛下之前的事情。
那些自从小丑开始每天在他耳边哈哈大笑之后。就好像从他的人生之中剥离开去了的事情。
那是某个有着阳光的下午，天空中漂浮着羊群般的云朵与跳跃的下课铃，那个比现在更年轻更单纯的Jason，那个才刚刚被布鲁斯送去学校没几个月的Jason，手中抓着一叠试卷跃出校门，扎进阿尔弗雷德为他拉开的车门中。
刚刚结束了董事会的布鲁斯在后座上向他转过头，记忆中的他面容模糊。但是他嘴角挂着的笑意却和Jason背在身后的那张试卷上，那个红色的A一样深刻地刻在这段回忆之中。
——那时他的义警事业还没有开始，蝙蝠侠还没有送来披风，布鲁斯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普通的和义警有联系的阔佬，这是他第一次从偷窃或者帮黑帮跑腿之外的事情上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正反馈感。
没有偷偷摸摸的小动作，没有胆战心惊的防备，相反这一切都是他努力后所应得的。
自从威利斯和凯瑟琳死去之后许久没再去过学校的Jason，盯着那黑白色纸张上面唯一的那点红色。直到过了足够长的时间，那个舒展的A字能够印在他的视网膜上才移开视线。就好像那个红色的笔触从此定义了他遇见义警之后的这段日子，那个红色的字母能够为他开启一段在阔佬帮助下的新生活。
就好像他可以从此摆脱哥谭肮脏的重力，踏着一条铺着红毯的阶梯离开那个将他十多年的人生全部吞噬的泥潭……
Jason在黑暗中缓慢地眨了眨眼，将视网膜上忽然闪回的另一段久远到像是幻想的回忆压了下去。
这下，他的视线再一次地聚焦在了小丑那好像还要更加苍白了一些的面孔上了。
在一段无关的回忆之后，他的大脑终于腾出了足够的内存空间。直到现在，他才缓慢地意识到，这一次小丑终于死了，死在了他投掷出的匕首之下。
那喷涌而出的血真的太多了，他一定是划破了主动脉或者什么的。没有人能够在损失这么多血的情况下活下来的。
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好像有一根始终提起的神经松懈了下来，他的理智像是终于又腾出了一块内存，感官就这样顺着那夺目而肮脏的红色向着边上延伸过去。
于是蝙蝠侠漆黑而修长的背影加入了他依旧有些麻木的大脑。
Jason缓慢地思考了一下，鉴于小丑的双手不可能自己忽然骨折。那么他面前的蝙蝠侠不应该是个幻觉才对。
蝙蝠侠……布鲁斯真的来了吗？
这时，他眼前的蝙蝠侠像是同他一样看清了小丑的死亡通知书，僵硬的肩膀松动了一下，如同八音盒中生锈的玩偶那样，嘎吱嘎吱地转了过来，露出一个Jason再熟悉不过的下巴，还有紧紧压在一块的嘴角。
紧接着，似乎疲乏的身躯已经不能够再支撑住他沉重的眼皮，Jason的视线忽然从那张阴影中的面罩上摔下来，堪堪落在黑色披风前的一小块地面上。
于是，Jason错过了蝙蝠侠嗫嚅了两下的嘴巴。
不过下一秒，他视线中，黑暗骑士忽然大步朝他走了过来。
隐约好像还能看见蝙蝠侠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那个震慑着这整座疯人院的男人在这一刻竟然像是刚刚学会走路的孩童那样脆弱。
但是Jason却依旧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已经消失了。
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有过了那么久的徒劳等待，那么多的失望和痛苦，他在这个时刻并没有感到任何的欣喜和激动。强烈的不真实感与迷茫构成了他内心的主旋律。
他想到了那个耳熟能详的寓言故事。关于瓶子中的魔鬼与倒霉的渔夫，第一个百年诱以重金，第二个百年许诺宏大的愿望，可是到了更后面的日子，被关住的魔鬼心中就只剩下了对世界的怨恨，唯一的念头就是杀死自己重见天日后看到的第一个人。
Jason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被这阴冷的地下室侵染到了最后一个阶段。可是他那长期浸泡在失望中的心灵好像确实已经失去了因为迟到的惊喜而感到快乐的能力。
他有些讥诮地想着，或许自己现在只能依稀从小丑的死亡之中汲取到一点嗜血的快意。
蝙蝠侠赶到了，可是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Jason已经没有办法再变成那个会因为布鲁斯带着明黄色披风出现在他的身后而尖叫的小男孩了，他左脸上那个丑陋的伤疤，连同所有被折磨的经历，都同样再也没有愈合的机会了。
他的披风早就已经飘荡在了另一个男孩的身后。所以他已经不再是罗宾了，但他却也做不回那个叫做Jason·Todd的街头孩子了。
他某次曾经偷听到哈莉·奎茵在和小丑说着什么，听上去像是想要给他找个新名字。可当时却被小丑兴致缺缺地打断了。于是他最终只是被称作了「J先生的小小鸟」。
可是现在小丑躺在了地上，显然无法再对Jason之后的生活指手画脚了。
那么他是现在又是谁呢？一个从社会中剥离开了一年的囚徒，还是一个失败的前任小跟班？
与此同时，蝙蝠侠终于踉跄地来到了他的面前，巨大的阴影像是法兰绒的灰色毯子，唰一下将他覆盖住了。
下一秒，高大的男人忽然半跪了下来，白色的眼睛变成了两个下垂着的三角形，在水平的位置看向Jason。
可是忽然出现在面前的蝙蝠只是将Jason慢慢冷下来的大脑处理器推动到了一个全新的模块。
忽然之间，远处的那点红色变得更加灼目了。在蝙蝠侠黑色的尖耳朵之后，成为了和黑色的字迹边的那个晃眼的红色分数。
他杀人了，他杀了小丑，在蝙蝠侠的面前。
这个事实忽然跳进了Jason的脑海，让前几秒晃荡在他记忆中的明黄色布料一下子飘荡的更远了。
他知道自己是个失败的罗宾——看看蝙蝠侠用了多快的速度把他替换了就能够知道。
他不够谨慎也不够深思熟虑，他被小丑关了一年没有找到逃出去的办法。而到了现在，他甚至还在布鲁斯的面前杀人了。
小丑的血迹蜿蜒过布鲁斯身后的地面，像是一个大大的F，一封无言的解聘书，忽的一下拍到了他的面前。
Jason稍稍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错过当他掷出匕首后，蝙蝠侠下意识往前两步，像是想要去抢救小丑的动作。
Jason几乎要自嘲地笑出声了，他忽然想知道蝙蝠侠会不会后悔这么急匆匆地冲进地下室。
不过不管布鲁斯怎么想，他明白至少自己并不会后悔。
青年的眼前闪过先前短暂出现过的另一个宇宙的杰森的身影。狼狈的，凄惨的，冰冷的。
他看上去和Jason一样的年纪。对于一个英雄来说太稚嫩了，对于一个正义的牺牲品来说太年轻了。
虽然Jason并不能将自己现在的处境称之为「好」。但是不管怎么说，他至少还能够呼吸，还能感受到疼痛，还能现在陷入人生存在的无尽思考。可是另外一个自己看上去像是永远没有了这些权力。
在他们之前的「对话」中，Jason没有去问另一个自己的布鲁斯有没有为他成功复仇。毕竟那个幽灵应该已经没有了再去知道这一点的机会。
幸好，Jason还有一个机会为他们两人复仇。
幸好，这里有人能够去做到那些蝙蝠侠无法完成的事情。
不知道那个幽灵现在还在不在这个地方。Jason希望他能够看到现在的一幕。
——不是因为事情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布鲁斯出现在了地下室中，而是Jason希望他能够看见有人（这个人还是另一个他自己）能够对小丑完成直通死亡的复仇，简单而直白地像是一句只由主谓宾构成的告白。
他投掷出小丑遗落在他面前的匕首时，脑子闪过的，绝对不仅仅是自己这一年来所遭受的一切。
如果那个幽灵还在那边，说他还想要一个炸弹，以及把场面弄得更加激烈一点什么的，Jason想他愿意在之后找个时间，重新回到小丑的尸体旁边，像是装饰生日蛋糕，或者一束手捧花那样，把小丑的死亡布置成给另外一个自己的礼物的。
杀死小丑之后他格外活跃的思绪在这一瞬间还蜿蜒去了另一个古怪的可能性。
Jason想到，如果接下去蝙蝠侠因为他杀了人而勃然大怒，要把他赶出哥谭什么的，他说不定能去研究一下平行宇宙的运行原理。他愿意穿越到其他各种有着杰森·托德的宇宙里去，帮他的同位体把那些宇宙的小丑都给变成血色的烟花。
而在这所有的念头眨眼间闪过之后，他的面前，那个漆黑的身影终于离阴影足够遥远了，遥远到能让Jason从他严肃的面容中分辨出那一缕雨丝般的悲伤。
“Jay……Jaylad。”布鲁斯的声音是颤抖着的，几乎难以维持蝙蝠侠的低沉，“我来迟了，我很抱歉……我真的很抱歉。”
没有指责，没有诘问，没有关于罗宾不听从指挥的描述，也没有他杀死了小丑的质疑。
一遍又一遍的道歉，这就是所有蝙蝠侠所说的了。
忽然，男人猛地扒下了自己的面罩与手套，露出凌乱的额发下面闪烁着的眼睛，紧紧盯着Jason的面容，像是不敢置信面前的青年就是曾经的罗宾，又像是担心自己一个眨眼，面前的孩子又会再一次被火光吞噬。
他不再被黑色皮革包裹住的手指在微凉的空气中颤抖着，从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罗宾制服一路轻抚到Jason比空气更加冰凉的脸颊。
布鲁斯缓缓地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心理准备，才用手指拨开青年已经长了不少的碎发，用指腹带去了额头上冰冷的汗珠，然后直直地看向那双灰暗的蓝眼睛。
“Hey，Jaylad……我来了，我在这边了，让我们回家吧，好不好……”
他哀伤的话语连同小心翼翼的触碰，带着再真实不过的温暖，终于将Jason的理智在越来越深地沉入那血泊之前拉起来了一点。
蝙蝠侠……布鲁斯在说什么？小丑说过他早就抛弃了自己的失败品。就好像他这么多次地路过阿卡姆却对自己脚下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一样……
那他现在说的又是什么意思？
回家？Jason还能有一个家的吗？在他杀死了小丑之后？
可是布鲁斯的语气是那么真切，他攥住Jason手腕的掌心是那么用力，看上去比小丑送来的报纸上的蝙蝠要真实无数倍。
比他遥远的记忆中那个责备着他的蝙蝠也要真实……
椅子上的青年忽然四下看了眼，蓝眼睛终于缓缓地聚焦在了蝙蝠侠的鼻尖上。
“布鲁斯？”Jason突然愣愣地问道。
下一秒，他立马被拉入了一个紧密到有些滚烫的怀抱中。那力度就好像此地并不止Jason一人需要去验证某种真实感。
“是的，我在这里……我找到你了。”
Jason的心脏忽然有些带着点疼痛地抽搐了下。他缓缓地抬起手，像是想缓解这种疼痛一样，把手搭在了布鲁斯的背上。
他把头同样埋进男人的肩膀上，于是一瞬间，那些喧嚣的绿色与紫色与红色都从他面前消失了，Jason慢慢地陷入了一个久违的拥抱中。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点点剧情我怎么写了这么长……一写起桶蝙丑之间的矛盾就发狠了忘情了（x）福利番外彻底在同人女的舒适区开始脱缰狂奔了（x）
第135章 番外一 倒带 11:好朋友，与小小同位体
幽灵杰森感受着那股熟悉的抽离感再一次出现，他明白这个时间线的旅行也要在此结束了，他又将告别一段未曾亲历过的同位体的过往。
杰森深呼吸了好几下，发现他远远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平静。
或许他前几分钟目睹的一切对他带来的冲击远比他认为的还要大。
将时间往更前面的地方推上一些，完成了自己幽灵小导航工作的杰森，正怒视着小丑，企图用他唯一能做到的事情——在镜子中忽然出现吓人一跳——来为同位体争取更多几秒的平静，为蝙蝠这一次的尝试争取更多的机会。
他成功了。
或者说布鲁斯这一次成功了。
他看着蝙蝠侠像是所有哥谭恶棍睡眠中会出现的噩梦那样，从天花板上落下。
小丑一下子飞出了他的视线之外，只留下那把古怪的匕首掉在地上发出轻响。
接下来的一切没什么好说的。杰森太熟悉蝙蝠了。
类似的选择题都不需要小丑来为布鲁斯拟定，红头罩自己就有着一套完备的题库。
——除了布鲁斯选择打断小丑骨头时的那阵狠厉的劲着实让杰森稍微吃惊了一些。
是因为存在即是小丑罪证的骑士正坐在不远处吗。（还是因为他不久前已经看到了另一个罗宾悲惨的下场。）
不过除开这些之外的那些东西就全然是杰森熟悉的了。
毕竟布鲁斯那如此「软弱」的原则之外包裹着的是如此坚定的信念。
幽灵叹了口气，他明白蝙蝠侠不会真的下手的。布鲁斯或许会在失去自己的罗宾之后渴望过那么几秒的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但是当小丑把这件事情摆在台面上让蝙蝠侠去抉择的时候，冷静下来的黑暗骑士永远无法做出另一个选择。
杰森撇了撇嘴，不过今夜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至少他的同位体获救了。
他不会怀疑蝙蝠想把Jason带回家的决心的。看看现在椅子上被困着的是一个多么可怜的好孩子。没有新的制服或者头罩，没有什么挟持小丑或者毁灭哥谭的小计划。不管是怎么样的布鲁斯都会怜爱他的。
好吧，这会是一个好结局的，这个不知道还有没有未来的时间在线，Jason还能有很多时间来治愈这地下室中的一年。不管是布鲁斯还是阿尔弗雷德还是迪克都会爱他的。毕竟他完全遵守着蝙蝠们的不杀原则——
“噗——”
幽灵睁大了眼睛看向自己身边。
在他稍微分心了一点的时间之中，被囚禁着的Jason竟然找到了一个挣扎的方式，用脚尖从地上挑起了小丑落下的匕首。
杰森原本以为他只是在寻找一个能够反光的表面，他好像都看见Jason在旋转匕首了，这难道不是在寻找他吗！
谁知道下一刻，他的同位体用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用手指将匕首掷了出去。正中小丑的脖子。
这一下震惊了房间内两死两活四人中的三个。
但是不同于已经没办法发表感言的小丑和呆滞的蝙蝠，杰森的表情在半秒之后就从震惊转变为了一个笑容。
然后这个笑容逐渐扩大，虽然这个地方没人能听到他的声音，但是杰森很确信自己这下绝对笑出声来了。
这才对嘛，这才是他的Jason嘛！
他爱的另一个自己绝对是哪怕爬着过去也要从小丑的喉咙上撕扯下来一块肉的类型啊。
小丑这次错得太离谱了，或许他原本以为，当他把选择题摆在蝙蝠的面前之后，自己就能像以往每次那样，和自己亲爱的小蝙蝠玩个关于人性和道德的小游戏，最后给蝙蝠留下一地的血痕和内心的伤痛之后全身而退。
但是这次他同样把这个选择题摆到了Jason的面前。
Jason拒绝像小丑口中的那样，只做一个他和蝙蝠游戏中的观众；Jason同样拒绝像蝙蝠那样，跟着小丑的守则来玩一场不知道后果的游戏。
他已经很累了，一整年的折磨，以及刚才知晓的另一个世界的悲剧。这一切让他的内心只剩下最原始的那些复仇方式。
幽灵收敛笑意，杰森面上带着一种柔软的表情，轻飘飘地悬浮在Jason的身前，让自己的手指和后者正垂落在半空的右手虚虚地十指相扣。
这一刻布鲁斯是怎么想的也已经不重要了，杰森已经把蝙蝠侠和小丑的那些纠葛抛在了他与同位体的世界之外。
他在这一刻，感觉自己没有实体的身体正在因为爱意而充实与膨胀，幽灵的身体开始变得更加地轻飘飘的，然后又因为填入的激情而变得沉重，最后刚刚好能够贴在同位体的面前，轻轻地亲吻他狼狈的碎发下的额头。
而这所有的快意都与小丑无关，杰森才不在乎小丑究竟是死是活呢，好吧，有一点在乎，但是绝对不多，他可从来没指望过让Jason来完成报仇或者什么的。
红头罩现在所有的沸腾的情绪全是由自己的同位体所点燃的。
他的Jason，在现在这废墟之上依旧热烈燃烧的爱人，处于微弱的灯光之下，在杰森眼中却比什么都更加灼目。
虽然他在此时传达不了任何自己的想法，只能看见同位体像是灯罩下的蜡烛，艰难地烧尽最后一点氧气。
但是之后布鲁斯过来了，还说了一些有些出乎杰森意料的话。
就好像背景中还插着匕首的小丑尸体是个什么现代艺术主义的摆件。
杰森飘在边上，给同位体和他的蝙蝠留出点空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想着自己和布鲁斯最初吵过的那几架。
直到一句与他有关的话传来。“Jaylad……我今天过来的路上似乎被什么幻影指引了。虽然我差点以为那个糟糕的结局会变成现实。天哪感谢一切，你还活着，这太好了……”
此时，布鲁斯已经把Jason从那些糟糕的束缚中解放了出来，他用掌心揉了揉青年僵硬的肌肉。然后将Jason整个抱起在怀中，扯下自己的披风披盖在他瘦了不止一点的身躯上，就这样怀抱着前任罗宾一步步走向阿卡姆之外的地方。
听到布鲁斯像是自言自语的话，Jaosn稍微抬了抬头，小声地反驳了一句：“那确实发生了。但是不是在我们这个宇宙。”
蝙蝠侠「嗯？」了声，然后听见Jason开始说起自己今天遇到的幽灵朋友。
中途Jason像是想到了什么，管布鲁斯要来一个镜面的蝙蝠镖，看起来准备寻找什么。
“他之前明明就在这边……”
幽灵杰森原本正一直跟在布鲁斯和Jason的身后，他已经做好了去逛逛从未见过的这个宇宙的庄园的准备。但是下一秒，那种抽离感就这样残忍地出现了。
他的限时体验卡又到期了。而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存在对他这次更改了时间线有所不满一样，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等到夜晚结束，就匆匆将他带离这个世界。
于是现在杰森只能像是一个阿卡姆的地缚灵那样，站在原地看着布鲁斯抱着Jason越走越远。
最后落进他耳朵的，只有几句对话。
是Jason忽然直接谈论起了自己造成的死亡。
“我必须这么做，布鲁斯，为了不知道在哥谭哪个地方的下一个受害者，为了我，为了另一个我。”
“如果……如果像你说的那样，B，是他救了我。”
“所以我不会后悔杀死小丑的。”
紧接着，杰森听见蝙蝠侠沉默了一下。但是却没再对小丑的死亡发表什么新的观点。他抱着Jason转向疯人院地下的那间牢房，像是能够看见杰森的存在那样，最后深深望了一眼。
“罗宾，both of you，不管怎么样……你们都让我无比骄傲……”
随着布鲁斯的最后一句话慢慢变得遥远，杰森终于被扔出了这条时间线。
在一片虚无之中，他茫然地眨了眨眼。
刚才……刚才那个布鲁斯是说了那些话吗？这不是他的错觉？
红头罩愣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他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为什么还是会因为布鲁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内心掀起无法控制的波澜。
不过现实却没有给他留出更多的时间来思考。当他眼睛再一次睁开的时候，面前的虚无已经又变换成了另外一种环境：
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犯罪巷。
来不及具体分辨这究竟是哪个宇宙或者哪个时间。忽然，一道来自背后的声音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嘿，汤米，今天过的怎么样！”
一个活力十足的身影从身后拍了他一下。然后把胳膊直接架到了他的脖子上，在他的视野中露出一截红色的卫衣袖子。
「汤米」转过头，看见了自己一张十多年前能从镜子之中看见的面孔-
过了半个小时，杰森坐在街边的一堆杂物箱上，手指中轻巧地抛着几枚硬币。
他已经弄明白了在这一段时间线中存在的方式。
他现在是一个叫做汤米的十四岁小孩，有着在犯罪巷中普遍存在的家庭背景。于是也从事着一些对于犯罪巷小孩来说极其普遍的工作——偷窃，跑腿，黑帮的小任务。
而Jason·Todd，这位马罗尼手下的「红人」，是他「工作团队」的小队长，以及他在街头最好的朋友。
此时Jason正站在他的身旁，靠着墙壁，眼睛扫过街对面的一家杂货铺。
这就是他们今天必须完成的工作了。
新任「汤米」不需要很熟悉这个年龄的Jason，就能够看出来男孩蹙起的眉头中带着多少复杂的想法。
“怎么了吗？”杰森问道，一边打量着同位体这个年纪好像还有点婴儿肥的面颊。
“我昨晚好像梦到了什么……”小Jason摇了摇头，“不，没什么重要的，先把马罗尼交代的事情解决掉。这家店已经一整个季度忘记「保护费」是怎么拼的了。”
Jason目光迟疑地偏向街道上：“虽然……算了，也没有什么是重要的。”
之后的事情发生的很「顺利」。
他们并不是去抢劫或者做什么威胁的事情。毕竟不管再怎么说，他们只是两个十三四岁的男孩。黑帮让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做的最多的就是各种和偷窃相关的事情。
当这家杂货铺被不同的孩子「光临」了太多次之后，他的老板自然会明白向这个地区的帮派略微低一下头是多么的重要。
杰森悲哀地发现他曾经在街头讨生活的那些技能事实上并没有被遗忘，或者汤米的这个身体也早就有了相应的肌肉记忆。
他只好用这只是一段掺杂着魔法的虚构时间线来慰藉自己。
一刻钟之后，他们已经带着一口袋的战利品坐在了两个街区之外的废弃停车场之中了。
Jason坐到一辆只剩下框架的轿车上面，然后递给杰森一个他们刚才在路上买来的辣热狗。
今天是个多云的日子，空气有些沉闷，天空中厚重的云层像是沉重的浪花一样缓慢地涌动，不过对于哥谭来说已经是个极好的天气了。
杰森拆开包装纸，从酱料最多的那一头咬了一大口热狗。熟悉的味道绽放在他的味蕾上面，让他忍不住感慨这种经典的快餐就是不管在哪个世界或者哪个时间上都一样好吃。
他侧过头去看自己小小的同位体，发现Jason今天似乎一直在沉思着什么，连黄芥末酱都要流到手上了都不知道。
杰森一边伸手帮他重新整理了一下包装纸，一边同样也思考了起来。
他穿越到的每个时间点应该都有其特殊的意义才对。
那这个时间点上，他又是为了什么而来呢？这个时间对于他的同位体的意义在于什么地方呢？
杰森又咬了一口热狗，内心从小Jason的家庭问题想到了他的职业规划。
就在他准备谈起威利斯试探一下的时候。忽然，他听见Jason先开口了：“汤米，你相信预知梦什么的吗？”
第136章 番外一 倒带 12:飞吧，小鸟，飞吧
“听着，我知道这很蠢。”Jason苦恼地盯着自己的手指，“但我感觉我昨晚的那些梦……它们给我的感觉太真实了。”
杰森心头一跳，故意道：“嘿，搞得我会笑话你什么似的，难道是你忽然梦到了什么黄金从地里长出来？”
他的同位体有些羞恼地瞪了他一眼：“比这还糟糕。”
“天……我要怎么来说这个，你敢相信吗，我梦到了那个，那个……”Jason抓着自己的头发，像是不好意思在刚做了些糟糕的事情之后说出那个单词，“蝙蝠……我梦到了蝙蝠跟我就，呃，反正好像有些什么。”
杰森内心的某种预感越来越明显：“那个蝙蝠吗？他抓了你？”
“不然还有哪个。”Jason撇了撇嘴，“哎呀不是，就是那个……我梦到了我变成了罗宾。”
“哇哦。”杰森适时地给出一点反馈。
“但是我好像挺失败的，好像被什么反派给打倒了，或者说我好像变成了超级大反派，把整个哥谭都给控制了的那种。”Jason对着自己的好友耸耸肩，用着毫不在意的语气说道，“虽然梦里的感觉有点太真实了，但是这个剧情真的太假了。”
不过此刻「汤米」的身体里面是一个阅历更加丰富的灵魂，杰森能够看出同位体并没有他说的那样对这些梦境那么地无所谓，想来昨晚一定有些特殊的情况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此时的坦然更像是面对同伴强撑出来的罢了。
而Jason眼底那些被男孩自己藏起来的失魂落魄更明显地告诉了杰森，那些梦境肯定也不仅仅是「成为罗宾，然后成为阿卡姆骑士」那么简单。
比如，这中间的那些事情，他们在地底所经历过的那些事情，此刻的小Jason又是否已经有所预见了呢。
看着小同位体因为苦恼而皱起的眉毛，还有脸颊上被手掌挤压处的一点软肉，杰森感觉自己心里泛起一阵柔软的酸涩。
但就在这时，忽然，一道黑色的阴影从他们面前一闪而过，重重地砸在了停车场的另外一边，扬起了足有一人多高的沙尘。
未等这些遮蔽视线的尘埃散去，杰森已经心头一跳，像是察觉到了命运从无穷高的地方投来了沉重的一瞥。某种难以逃避的错觉让他一瞬间汗毛直立。
他僵硬地扭过头去，看向自己的同位体，发现小Jason的眼底此时也凝聚着与他如出一辙的神色-
Jason先前对自己的好朋友汤米说谎了。
或者说，他并没有说出全部的实情。
昨晚他连着做了好几个梦境，剧情有些跳跃，中间还有一些连接不上的地方。可是仅有的那点片段却已经足够聪明的Jason来勾勒出一个悲惨的故事梗概。
比如他被布鲁斯·韦恩收养了，而布鲁斯就是蝙蝠侠。又比如他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第二个罗宾。可是没过多久就好像因为什么陷入了阿卡姆的地下。
梦境到了这里，就好像做梦的主视角被人塞进了什么泥浆之下，一切都变得黑暗而潮湿，明明周围什么都没有，Jason却在梦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朝着他挤压。
那种感觉太可怕了，他甚至怀疑自己会不会在现实中已经尖叫出了声。可是不管怎么样，他并没有从梦中醒来，这些糟糕的剧情还在继续。
之后这个沉重的空间中还被加入了疼痛，加入了悲伤。混合着各种糟糕而古怪的东西，像在一个密封的小盒子里面逐渐发酵，最后生成了名为仇恨的产物。
他隐约记得小丑死了，可是模糊的梦境却说不上来他究竟是怎么变成尸体的。
是被什么病毒感染？还是有一把割破喉咙的匕首？
与此同时，梦境中的画面像是被用怨恨来作为燃料的火箭推动着，飞快地跳动到了下一个场景。
这一幕和之后的一幕好像交替发生着，Jason看见自己穿着一套复杂到他甚至没办法描述出来的制服，身旁全是自己不认识的武器。主视角固定着的那个男人看起来很高大健壮，看起来……不像是Jason自己。
他看见哥谭的天空变成棕黄色，看见坦克在熟悉的街道上驶过，看见他用枪对着黑色的那个身影，下一秒，血花从他面前溅开。
然后他的视野像是蒙上了一层毛玻璃，只能看见蝙蝠侠好像对他说了什么。可是玻璃后的画面很快又像是浇在一起的颜料，什么都分辨不出来了。
直到一场大雨在哥谭瓢泼而下，他眨眨眼，看见自己身处在一个仓库中，而眼前看不清的地方，是一个正在发着光的身影——
梦境在这边结束了，Jason大口喘息着从床上弹起来。
他的第一反应是上下摸了一圈自己，确认了梦中的所有伤疤真的只存在于梦里。然后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那些梦境太长了，Jason从来没一口气做过这样的梦。
他意识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全身肌肉酸痛，他像是在梦里把自己之后的十多年都经历了一遍一样疲劳。
才十几岁的Jason有些慌张，因为梦里的那些遭遇完全算不上美好。
这一整个梦境就像是他曾经吃过的一种糖，外面裹了一层薄薄的糖粉，放进嘴巴里舔舐的第一秒能尝到美妙的甜味。可是那点糖粉是那么薄薄的一层，很快就会消失，露出底下极其酸涩的柠檬糖，酸得他舌头疼。
Jason不爱吃柠檬糖。
这个年纪的小Jason尽管已经足够成熟到在马罗尼手下有一块属于他的街道，却还不能够接受自己的未来会是像梦境中的那个样子。
于是他下意识地就想在汤米面前否认这所有的一切。
可是他刚刚说完，两个孩子的面前就落下一大团哥谭熟悉的黑色。
哥谭的重力就这样将Jason的命运拖拽到了他的面前。
在一瞬间，Jason感觉到一种恐慌从内心深处由内而外地渗出来，周边的空气再一次地开始向他挤压，他好像回到了梦境中最恐怖的那一段时光中。
他的未来正在缓慢散开的尘土中残酷地向他招手。一条滑向深渊的铁轨逐渐铺设到了他的面前——
终于，在他们面前，停车场的另外一边，那些烟尘完全地落下了，露出了蝙蝠侠躺在废墟中的身影。
而另外一边，「咔嚓，咔嚓」，一个由绿色与紫色构成的机械从蝙蝠侠飞来的地方露出一角。
小丑狰狞的笑声回荡在现场每个人的耳边。
至于小丑具体在说什么Jason一点都没有听清，这一刻他的耳朵中被嗡鸣声填满。他看着小丑的动作，看着他抬起机甲的手臂，露出冲锋枪黑压压的枪管。Jason意识到这个机甲中的男人可以在下一秒终结掉蝙蝠侠的生命。
一瞬间，Jason全身肌肉紧绷，下意识地就要冲向那个依旧躺在地上的黑色人影。可是下一刻，他楞在原地。
他昨晚的那些梦境并没有挑明他一个犯罪巷中的孩子是如何与哥谭的守护者扯上关系的。可是在此时，Jason意识到现在就是那个时刻了。
那种每个人一生之中或许都会有过的，足以彻底改变你的命运的时刻。
如此漫长而遥远的未来一下子压在了Jason稚嫩的肩头，让他完全喘不上气来。
命运的残酷向他掀开了一角，像是在问他，当你知道身前的旅程遍布荆棘的时候，你还愿意为了那完全虚无的美好而出发吗？
这一刻，时间的流速都好像变缓了，Jason转过头去，看向此地唯一能够和他交流这些的伙伴。
——虽然或许汤米只是在想着得罪小丑和失去蝙蝠只见的得失风险吧，谁又能知道，Jason此时正面对着比红蓝药丸还要残忍的一个选择呢。
可是，Jason下一秒撞进了一个和他一样敬畏的目光——凡人站在时间的洪流之外回望自己的命运时会有的那种目光。
忽然，某种比命运还要缥缈的东西缓缓在他面前淌过。他的内心闪过一个个温暖的片段，像是之前的梦境最后的光晕在此刻忽然又继续地燃烧了起来。
但是Jason此时不会明白这一切是什么意思，男孩不会知道柠檬糖那酸涩的硬质糖果最中间，是蜂蜜味的软糖夹心。
就好像他此时不会知道，不管是未来还是现在，那个最能够懂得他所有的那些悲伤与痛苦的人，正和他一道站在他人生的十字路口上。
Jaosn此刻只是听到「汤米」轻缓却坚定地说道：“做任何你想做的吧。”-
杰森看到同位体下意识就想要行动的样子，就已经知道了同位体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他从Jason身边拿过那个装着他们今天「战利品」的小袋子。这个可不适合布鲁斯看见。
过程中，杰森瞥见了放在同位体腰带后面的一把小小的手枪——Jason在马罗尼手底下干了整整三个月脏活才换来的小奖励。
他飞快地靠过去，抽出拆开，检查了一下子弹的填充情况，然后深深地看了一眼Jason之后把枪放回它本来的地方。
“飞吧，小鸟，飞吧。”杰森用更轻的声音说道。
Jason看了他一眼，复杂的神色显示出男孩此刻一定发现了自己好友某些不对劲的地方。
但是他什么都没有问，因为远处，小丑机甲上的枪管已经开始颤动了起来。
下一秒，男孩穿着红色帽衫的身影真的像是一只红色的小鸟一样，在原地振翅而起，抵抗着哥谭的重力，一下子蹿到了依旧倒在地上的蝙蝠侠身边，狠狠地将他推开，两个人一块滚到了小丑射程之外的地方。
然后Jaosn在蝙蝠侠的腰带上抓了一把，找出一把钩爪枪，一边向着小丑机甲冲去，一边对着机甲顶上射出抓钩。
他灵活地铲过机甲的腿间，然后借力在机甲间来回跳跃了几下。抓钩的绳索被他牵在手上，像是一张网那样把小丑的机甲缠绕了起来。
轰的一声，小丑的机甲摔倒在了地上。穿着紫色西服的那个男人在其中发出懊恼又恐怖的笑声。
小Jason气喘吁吁地走到机甲的上方，一脚踹开了小丑面前的玻璃保护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梦境的缘故，抑或是参与进蝙蝠侠与小丑之间的斗争对于他这样的孩子有些超过了，他摸向自己腰间的手颤抖着。
像是紧张，又像是兴奋。
之前「汤米」将手枪放回他腰间的记忆还很清晰，Jason准确地摸向那个方向——
小丑此时就在他面前两米的地方，哪怕是从未有过开枪经验的孩子也不可能失手。何况Jason上一次偷偷练习开枪的时候，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准头隐约好得出奇。
那个苍白的男人此刻深陷在驾驶舱之中，被自己的武器困住，简直就是一个活靶子。但这个疯子却还在大笑着，像是不相信男孩真的能威胁到他的生命或者什么的。
Jason能够感觉自己的手指正在抽搐着，将要夺走一个人生命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胃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内心就是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一定要在这个地方终结掉对方的生命。
远处，刚刚站起来的蝙蝠侠像是从他的动作中意识到了他想要干什么，制止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的余光好像还隐约瞥见了对方手中闪过蝙蝠镖的画面。
没有时间了。Jason摸向他的枪，而空中，一枚漆黑的蝙蝠镖正向着他之后举枪的落点飞去——
但是下一秒，Jason露出了震惊的神情，他身后的手完全摸了个空。蝙蝠镖穿过什么都没有的空气，落到了另一边的墙角，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男孩慌张地转过身，看向先前「汤米」将手枪放回来的那个地方。
“砰——”
突然，他感到了一点温热黏腻的液体溅到了自己的侧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