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chapter 71 坦克 救援与拥……
随着文森特缓缓放下手中的枪, 这个隧道口再次陷入了凝重的寂静。
眨眼间放倒了数人的阿卡姆骑士此刻站在远处,却不见其他动作。
就好像是不出男人所料,随着他手中握着人质的生命, 阿卡姆骑士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
文森特扯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他像是故意做给雇佣兵看的那样, 用还在冒着热气的枪口抵在红头罩的背后, 顶着他又往撤离的方向走了几步。
同时,还有行动能力的护卫一半举枪朝着阿卡姆骑士那个方向开起火来,另一半举着防爆的工具,挡在头顶防止子弹的袭来。
不过他们此刻这种轨迹分明的子弹自然射不中阿卡姆骑士。昏暗的背景中阴影晃动了几下, 火光散去方才还有人影存在的地方已经眨眼空无一人了。
但随着文森特正打算再次迈步, 一枚狙击枪子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射来, 没入了他鞋尖前面一寸的地面中,溅起几片混凝土的碎屑。
很显然, 阿卡姆骑士也不准备这么放任他们离开。
文森特皱眉思考了片刻, 在事情变成完全的僵局之前,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先前差点被他忽视过了的细节:
如果说这两位雇佣兵是因为不确定是德雷克的钱还是谁的钱而出现在这里的,那他们有没有可能又因为一些「富兰克林」的原因而离开呢。
尽管丧钟似乎不是那种开价更高就会更改自己目标的雇佣兵, 但是现在在这里的不是阿卡姆骑士吗,而且, 正好的, 文森特自己能够动用的财务或许雇佣不起两位雇佣兵。可是全拿出来打动阿卡姆骑士或许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 男人大喊出声:“等一下, 我们来做一笔交易怎么样!他们付了你多少钱让你来的,我愿意再往上加五百万美金。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站在原地让我这么离开, 等我开出这处地方,我会把红头罩原封不动地放下的!”
仿佛担心自己提出的筹码不够诚恳,文森特又颇为着急地补充道:“或者你来给我出个价。拿钱办事,你大可以回去说你没能拦住我们。”
话音落下,没有回应,文森特现在连阿卡姆骑士在哪都无法确定,只好同先前那样缩在打手的保护之下。
但是随着时间又过了片刻,依旧没有别的动静,文森特开始咂摸出了一些其他味道来。他给手下打了几个手势,再次向着准备好撤离的车上移动,这回,没有子弹也没有其他阻拦。
随着右脚已经踏进了车厢,文森特的五官都因为某种邪恶的喜悦而舒展了开来。
他把红头罩也拖了上来,原本正想再发表一些颇为反派的言论,一低头,却看见红头罩的脸上并没有露出被放弃了的绝望与被背叛了的痛苦。相反,那是一种对现况极其自信的平静,还混着一丝文森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的愉快。
红头罩终于是疯了?
迟疑了一下,男人冷哼了一声,指挥司机趁着阿卡姆骑士还未后悔,赶紧开出这片隧道区。
至于逃出去了之后,把红头罩原封不动地放在路边什么的……至少文森特是不准备去做的。
甚至就连那笔说好的钱,他也不准备给。
而雇佣兵的报复……男人冷笑了一声,从口袋中摸出了一个小巧的装置,翻开盖子露出老套的几排红色按钮。
基地中自然不会只有他用来埋伏两位红头罩的那一处炸弹,他准备在此刻引爆基地中剩下的所有库存,不管阿卡姆骑士此刻在哪一处地方,都逃不过被轰上天的命运。
「债主」没有了,欠的钱自然就不用偿还了,这下他不管是继续审问红头罩,还是干脆一枪把他也送上天,都自然不会再有人来阻拦了。
没有犹豫,文森特的手指已经移向了按钮——
此刻,这群帮派分子分散在四辆越野车内,车前明晃晃的灯光射进隧道前方幽深的黑暗中,分明把两旁的墙壁照得一片惨白。但在最前方看不到尽头的隧道口中,却像是潜水艇的灯光被深海一点点吞噬殆尽,只余下车轮下飞扬起的灰尘,飘在车灯前方。
分明是撤离的路线,却带来了一种他们正驶向什么怪物口中的压抑情绪。隧道中阴冷的空气扑在汽车的前挡风玻璃上,一时之间没有任何说话的声音,只有轮胎卷过粗糙不平的地方,传来砂石飞散的动静。
几秒之前,第一辆越野车的轮胎刚压过一段略微凸起些的施工的半成品,发出一道沉闷的轻响。红头罩所处在的是第三辆车,于是又是一道类似的轻响过后,他所处的这辆汽车震动了一刹。
车内,司机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副座上的打手轻扶了一下车窗边的把手。而文森特将将要去按按钮的手指也在椅背上撑了一下。
但在他能够重新抬起手之前,变故突生。一道铁链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来,先是打飞了他手中握着的□□。然后在他的另一只手腕上狠狠缠了一圈。一股拉力传来,男人只来得发出一声惊呼,他的右手就被锁链的惯性带着直接缠死在了前面座椅的靠背上。
杰森在越野车颠簸的那一个瞬间,挣开早就已经形同虚设了的锁链。右手甩出细细的铁链,先将最为重要的□□打开,又限制住文森特的习用手。
后座与副座都还各有一个全副武装的持枪打手,红头罩的大脑在一瞬间极为清醒,分析着现在他所面前的情况。
需要先控制他邻座手中的枪……距离很近可以直接制服……防弹衣对于脖颈没有防御作用……抢到枪之后可以控制前面的司机……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被一铁链砸懵了的文森特甚至还没能感觉到疼痛从皮肤之下浮上来,再抬起头的时候,狭小的车厢内局势完全已经发生了变化——
红头罩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束缚,也不知道他哪里还保留的力气,先肘击挡开边上那个打手的下意识防御,又一掌直接切在了他的颈侧。现在他的那个下属歪着头靠住车窗看起来睡得十分香甜。
不知道明天还有没有机会能叫醒他。但是现在这个短时间内显然是没有可能了。
而他手中的枪也在一瞬间就被红头罩夺去。义警上弹的速度快得吓人,可是比他用那个枪口指着司机脑袋更快的,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踹在副驾那个打手脑袋侧面的作战靴。
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着比枪响还具有震慑力的清脆动静,那个打手的脑袋和车玻璃来了个再紧密不过的接触。
文森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另一个手下也逐渐软绵绵地瘫倒在了座位上。
车厢短暂地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昏迷的打手滑下座椅时布料与皮革摩擦发出些搞笑的嘎吱声。
“继续开。”红头罩对着司机示意了一下手中的枪管。他的声音有一些沙哑,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暴起的行动扯到了什么伤口。
杰森一手举枪,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又不容拒绝地从文森特怀里抽出了他的那把手枪,顶在后者的太阳穴上,来回碾动了几下。
“你还活着的唯一原因是在我眼里你还有一些可怜的价值,你的腿上掉了一个手铐,现在老老实实地自己戴起来。”
文森特眯着眼:“我得承认我小看你们了,你和你的兄弟。但是你现在就算控制了我们这几个人,等出了这条隧道,你要怎么从另外的枪口下逃出去。你现在也是强弩之末了吧,不怕我现在反抗?”
“听话点,不要逼我弄疼你。”
“嗯哼。”文森特缓慢地拿起手铐,“为什么选在现在这个时间反抗,因为我想要炸掉那个雇佣兵?他不是都放弃了你吗,你的英雄主义还包括了对背叛了自己的人?”
这次杰森没有说话,只是强调了一下手中的枪,无声催促文森特的动作迅速些。
但与此同时,杰森皱了皱眉,他想着后车窗的方向偏了偏头投去一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后车与他们的间距似乎正在不断缩短,而方才在后车的副驾驶上,他从感觉瞥见了什么阴影的晃动,大小不像是普通的枪支,感觉是某种更为暴力的器具。
他又转向前面飞快瞥过。不是错觉,他们处在的第三辆越野车与第二辆的距离也比先前要小,而透过前车的后车窗,里面正在行动着的人型阴影变得更为清晰。
杰森目光凝重,他沉住气用余光四下观察了一下,终于确定了,这辆车里存在着一种紧急的报警装置,或者是与其他车辆连通的对讲装置。不知道是一直开启的,还是被隐藏在方向盘上,刚刚被司机悄悄地开启了。
想想应该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杰森得承认他有些小看那位司机了。看上去被吓得老老实实,但是却也能暗中发出情况不对的信号。
不着痕迹地深吸了一口气,杰森没让一切情绪在脸上显露出来。就好像他对即将到来的前后包夹的情况没有一些预料。不管是自己身上的重伤,还是危急的情况,都没有让他举枪的动作颤抖丝毫。
可是现在这个情况,红头罩有些悲观地自嘲着,换作是布鲁斯在这边都可能需要较为良好的状态才能安然无恙全须全尾地冲出去,而他现在这样重伤的样子?运气好一点应该可以挣扎出一条血路吧……
文森特手中的手铐才方触碰上手腕的皮肤。而余光中后车副驾驶的位置上似乎已经架起了什么东西。杰森暗中咬住牙,手中的枪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开火。
但是他的手指还没对扳机施力呢,突然,轰隆几声巨响,火光同时在他们车前与车后炸开,他们的司机猛打方向盘,刺耳的刹车声与碰撞声后,在一片弥漫开的烧焦味道中,他们的越野车撞在隧道壁上停了下来。
在看到火光的一瞬,杰森已经蹲伏到了座椅之后,然后又抱住头,用着应对冲击最标准的姿势迎来了撞到墙壁的瞬间。
他抬起头前后看了看,意外地发现刚才的爆炸极其具有针对性,另外三辆越野车此时在宽敞的隧道中燃起了三米高的熊熊大火,眼看其中是没人能再活着出来了。
杰森有些惊讶,难道这群□□打手所应对人质劫车的做法就是选择把自己剩下的车全炸了吗。
他低下头,却发现文森特脸上的惊讶比自己更甚。
这位黑帮干事显然没有杰森那么充分的应对经验,他的额头估计刚才狠狠地在窗户上砸了一下,现在整个人都有些晕眩。因此那点没被刻意掩饰过的吃惊与慌乱显得极为明显。
尤其是隧道前后都逐渐传来机械传动一点点逼近的声音。在三辆车燃起的火光之后,那幽远的黑暗中,渐渐显露出了几辆坦克的影子。好了,这下爆炸是怎么发生的问题就解决了。但是紧随其后的是无数个其他的问题:
哥谭的隧道里为什么会有坦克?这些坦克现在是谁在驾驶?又为什么要来轰掉另外几个车辆?
而随着这几辆坦克滚动着履带靠近,碾过地上散落着的越野车碎片,嘎吱的声响越来越清晰,杰森注意到文森特的眼神里忽然出现极为强烈的恐惧与不甘。
显然这几场自损一千,伤敌zero的爆炸并不在对手的策划中。杰森眯了眯眼睛,又像是转瞬想明白了什么,睁大了眼睛露出了然而期待的表情。
下一刻,他们的车顶上突然传来一个重物砸落下来的声音,沉闷地声响回荡在车厢中,驾驶座上先前短暂昏了过去的司机呻吟了一声,看起来是逐渐清醒了想要再爬起来。
杰森瞥了眼车顶,然后先伸手对着近在咫尺的后脖颈一敲,让司机陷入了一些更深的睡眠。随后他把手铐给文森特完全戴上了,不放心,还对着男人的口袋搜了一下,摸出来一个有些像是电击器的东西,和一部通讯器,全部丢在了前面的车厢地板上。
等他在几秒钟之内做完了这一切,再抬起头的时候,发现车顶上已经出现了一道烧红了的圆形痕迹,像是某种技术高端的火焰切割机绕着车顶画了一圈。
吱呀一声,在文森特惊恐的目光与红头罩期待的视线里,车顶的圆形铁皮被人从外面拉开了,车顶露出一个大洞,边缘还点缀着因为高温而残留的橘红色痕迹。
隔着半融化的金属,杰森仰起头,看见了先前远远瞥见过的那个身影,有着两个尖角的头罩向下看着,他与那对泛着冷光的眼睛四目相对——
……
骑士没有预料到他会在车厢中看见这样一副场景:
车厢中的司机与打手全部陷入了昏迷,以一种第二天起床(如果能醒来的话)一定会落枕的姿势瘫倒在椅子上。
而他的同位体显然在他到来前就已经自己恢复了自由,看车厢中没有多余的打斗的痕迹,他制服这些男人的过程一定就发生在一瞬间。就连那个基地的负责人此时都反而被铐了起来,他的领子被红头罩攥在手里,落在骑士眼中的神情怯懦得可笑。
以上的所有全被骑士匆匆一眼扫过,他的目光很快聚焦在正半靠着前座的那个男人身上。
这还是爆炸发生后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再看到红头罩。
杰森的状态似乎比他想的还要糟糕,他甚至仿佛能够在充满了焦味的隧道中闻到他身上载来的淡淡的血腥味。骑士的内心忽的一揪,无端闪过一丝自我怀疑:他是不是应该在先前基地出口的地方就想办法把这群人全部干掉。而不是为了保险起见选择用无人机坦克来作为阻拦……
而在他的视线正中央,此时脸上还带着干涸了的血迹的红头罩向他露出一个笑容。只不过似乎因为疼痛而变得有些龇牙咧嘴的。杰森一手扯了下手中文森特的衣领,像是展示他控制住的反派,一手随意地冲他挥了挥,好像在说我就知道你会来。
骑士心里揪起来的那个角落又被抚平了,他叹了口气,在车顶蹲了下来,朝着下方的同位体伸出两只手,让杰森借力从洞口中出来。
红头罩一站上车顶,就直接顺势跌进了骑士的怀里,Jason先前伸出的两只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迫」变成了一个有些别扭的拥抱。
Jason感觉红头罩的下巴就搁在他的肩膀上。他们两人身高本就类似,使得这个拥抱的高度都刚刚好。
红头罩在他还带着甲胄的肩膀上垂着头,大半的重量连带着温热的触感紧密地贴合在Jason胸口。
骑士支棱在身前的两只手犹豫了一下,最终抚上了红头罩身后没有受伤的地方,轻轻拍了两下,把这个拥抱变得更加地密实与温暖。
过了好一会,一个闷闷的声音才从他的肩膀的位置传来。
“你终于来了……我好痛啊……”
第72章 chapter 72 逃避 他交付了……
“我好痛啊……”红头罩说话的声音低低的, 尾音还全部糊在一起,听起来反倒不像是在埋怨。而像是不知不觉混进去了什么粘稠的蜜糖一样。
分明Jason此时还带着全封闭式的头罩, 但他却感觉耳朵一痒,如同有气流伴随着那个声音一同吹进自己的耳朵。
这股感觉一直顺着神经流淌进他的心底, 像是一只热带雨林的蝴蝶扇动翅膀, 微小的气流经过人类无法理解的演进,形成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他的内心此刻正因为同位体的言语而刮起风暴。
红头罩大半个身子全都扑到了他的身上。哪怕是隔着他自己的制服,杰森说话时胸腔中的共鸣都穿过了薄薄的金属, 在他自己的肺腑中引起共振。
上一秒一个人干翻了一车厢严阵以待的打手的男人, 上一秒他那还揪着反派领子的同位体, 此刻却完全卸下了所有的防备,跌进他的怀抱中, 轻轻坦露着自己的疲惫与疼痛。就像动物翻了个身露出身下柔软的肚皮。
骑士内心五味杂陈, 混着杀意的愤怒正与夹杂着心疼的柔软交替出现。与此同时,还有一个不敢开口的疑问正在内心胆战心惊的膨胀——
他想问同位体, 为什么你怎么好像都不惊讶「我」是谁的,为什么不问我这身装备又是哪里来的, 「刚刚才回到哥谭」不是很显然已经变成了一个谎言了吗, 为什么不问问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反而就这么轻易而彻底地相信了他。
之前斯莱德也问过他类似的问题, 就这样选择拿出自己已经决意抛弃的身份了吗。在无意识间已经铺垫下的谎言之上, 要如何再相安无事地垒上并不美好的真相呢?
可惜那个时候骑士满脑子都是愤怒与偏执的火焰,某些更加切合生死攸关的事项使得其他一切顾虑都需要先靠边站。
直到现在,他将红头罩真真切切地揽在了怀里, 胸膛上自己的盔甲硌在两人的皮肉之间。而几辆眼镜蛇坦克还狰狞地立在背景里燃烧的火焰边上时,这个谎言开始逐渐膨胀到一个他无法再回避的大小。
Jason面罩下的嘴唇开合了一下,他曾短暂地有过几种设想,关于如何解释或者如何坦白。可是此刻他的同位体却没有对他提起一个字。就好像在先前隧道口的一片黑暗中,同位体遥遥望过来的第一眼,就已经完全确定了他的身份,并且决定交付自己完全的信任。
骑士还没做好准备去探究这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也没有完全准备好把比阿卡姆疯人院地下监牢中更为黑暗的那部分自我剖析开。他最近的状态好了不少,但是这一切很显然都创建在一种摇摇欲坠的平衡之上,一层脆弱的糯米纸糊在所有的那些过去与矛盾上,就等着一场暴雨摧毁一切……
这所有的思绪都发生在杰森话尾后的一声轻轻的抽气中。
开合的嘴唇最终没有吐出任何言语,现在不是长篇大论开故事会的时候,骑士对自己说道。随后他微蹙着眉,扶在红头罩身后的手指略微抬起了一些,在周围的火光印照下,他看见了一丝不妙的液体反光。
这一下,骑士忽的用不容质疑的力度把红头罩还耷拉在他肩膀上的两条胳膊给扒拉了下来。然后把人翻转了个方向按在车顶上。捞起了红头罩后背上的紧身制服。
看到他后背上的伤口时,Jason沉默了一下,从自己制服口袋中掏出止血药和绷带的动作用力地吓人。
当他把应急用的止血粉洒在杰森的伤口上时,后者咬着牙发出嘶嘶的抽气声。骑士明白止血粉与血液接触的时候会产生热量,他自己选择存货的时候只挑了效果好用的,却没管使用时的感受。此时骑士倒是因此生出了一点懊恼来。
“忍一下。”他说道,话落连自己都嫌弃有些过于干巴巴的。
却听到红头罩扯出一个笑声:“嘶,只是过于熟悉的感觉……呃啊,我感觉我像砧板上的一条鱼,只不过我要先一步渴死了。”
骑士关掉了头罩中的电子变声器,好让自己声音中的「不赞同」确切地表达出去:“你明明知道还没有完全止血之前不能喝水,这会加重失血的情况的。”
红头罩朝他做了一个鬼脸:“哇哦,还真是你啊,亲爱的另一个「我」。”
骑士皱着眉,把绷带绕过红头罩身前。他才不相信红头罩是因为刚才的声音才认出他来的呢,这其中但凡有一丝不确定,红头罩先前不设防的动作都是对蝙蝠侠教导的侮辱。
他用了些劲把绷带在头罩身后绑扎好,引来了后者装模作样地「嗷」了一声。随后骑士用小刀隔断多余的绷带,系上毫无特色的一个结。
他想了想,意识到还有些事情最好让头罩知道下,好让他也放下心来。
于是,“孩子那边,我让丧钟过去——”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却与同时开口的杰森撞到了一块:“先前我有把达米安那个小子——”
两人隔着头罩相视一眼,一下子就全明白了对方想要说什么。
杰森的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随后他干脆从坐着的姿势变成半靠在骑士的腿上,然后不真诚地抱怨着,“早知道我就不让恶魔崽子离开了,说不定那个孩子还真能把我拖出去。”
骑士把手指插进杰森半湿的发丝之间,来回梳动了几下,“斯莱德来不及的。”他没去解释更多,毕竟同位体的肯定没有后悔过自己的选择。
带着手套的手指又绕过杰森额前的几缕白发,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前推了下:“好了,这边不安全,我来背着你,我们先离开再说。”
分明几分钟前,带着同样伤势甚至还没有做过处理的红头罩,还能一声不吭地同时干翻一车厢的人。但是此刻,就好像骑士的膝盖是什么冬日里的被窝,被催促着起来的杰森倒是哼哼了几声,拖沓起来了。简直让人怀疑是不是在爆炸发生的那一刻,红头罩被人给掉了包。
骑士叹了口气,把同位体扶了起来。他拿出自己简直已经比阿卡姆的大门更加锈蚀了的安慰技能,说道:“先从这边下去,你想看我的无人机坦克吗,我把你背到那边,我们可以坐在上面离开。”
“哇哦,那是无人驾驶的?酷诶。”杰森扶着车顶落在地上,抬起头挑了挑眉,“这简直和蝙蝠车一样酷了,我说的。”
骑士闷闷地笑了一声。但是他没有立刻紧跟着头罩的步伐跳下车顶,他继续蹲在那处破开的大洞边上,一言不发地盯着下面从刚才开始就在不断挣扎的男人。
文森特从刚才开始就扯着自己手铐的动作,在某种冰冷的目光中渐渐迟缓了下来。先前车顶上两人交流的声音并不大,周边越野车燃烧发出的热闹动静足以遮掩过所有细节。于是直到现在这个男人还没明白为什么阿卡姆骑士变卦得如此干脆与彻底,而且还大张旗鼓地把眼镜蛇坦克给开了出来。
他想要继续发挥唇舌之利,他可以许诺一些原本在老板那边的利益去换取——
“砰——”
剧烈的疼痛与灼热完全打断了男人的思绪,他双目圆睁,镣铐中的手腕不住地颤抖,惊恐万分地看着自己大腿上突然出现的枪伤。
但甚至不等他的尖叫,紧接着,又是一声枪响。“砰——”
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弹孔出现在了他另一条大腿的同样位置。
同时传来的剧痛几乎让文森特两眼发黑就要昏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半覆着盔甲的手臂松开了把他和前座连在一起的锁链。然后像是十分轻松地,把他从车顶那个大洞中提了出来。
不过这个过程可不算美妙,中途他流血的大腿剐蹭过凹凸不平的洞口,抑制不住的呻吟直接传了出来。
再然后,骑士直接提着他从车顶一跃而下,他的手抓着文森特腕间的手铐。于是在他走向红头罩的过程中,中弹的男人就只能像个破麻袋一样被他拖在身后,留下两道模糊的血痕。
“收着手了,死不掉。我知道得留个活口审一下。”Jason说着低下头瞥了一眼文森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头罩上的眼睛变得更细长了一些,像是在眯着眼警告后者,现在他没有经历更多折磨的唯一原因是他们还需要让他暂时活着。
杰森挑眉,看了看同位体,又看了看文森特,尤其是后者腿上的两处枪伤。他总感觉奇妙地从中体会到了一种被照顾了的错觉。
不是说先前同位体帮他上药给他包扎的那种照顾,也不是他开着坦克来救他的那种照顾,而是像不久以前在GCPD的那个晚上,他在通风管道中瞥见的,同位体因为一个枪托带来的敲击而替他打回去的那一下。
(一种他的布鲁斯无论多么爱他、多么恨伤害他的人,都不会去做的做法。因为这过于暴力、涉及私刑、无限贴近于原始社会中的同态复仇,带着古老而血腥的遗留。)
但杰森必须承认在这一刻,他确实感受到了一阵喋血与复仇的快意——或许这就是为什么红头罩不同于蝙蝠侠和夜翼,成为了一位反英雄的原因。
他朝着同位体伸出手,正准备说些什么。但是下一秒,那个被同位体拖在身后的男人忽然地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五官全部大张,而毫秒之后,一阵火光从他体内膨胀而开。
于此同时,隧道的深处同步传出了隆隆的声响。
第73章 chapter 73 心动 监牢破开……
这次的爆炸发生的时候, 骑士与头罩都没有反应过来——谁知道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会突然炸开呢,这又不是小丑还活着的哥谭。不过好在,这也和小丑曾经缝进别人肚子里面的炸弹不一样, 这反而更像是《王牌工》里面经典的那场烟花在他们面前近距离地上演。
来不及扭曲着五官、从胸口撇掉一块不知道是什么成分的不明液体,骑士刚松开手, 失去了头颅的尸体啪嗒一声摔在地面上, 下一秒,他和杰森都抬头看向隧道深处某种更为致命的动静。
分明先前的引爆器已经被杰森给打飞了。但很显然此时原先基地的地方还是发生了猛烈的爆炸。而爆炸顺着隧道的结构一定发生了某些连锁反应, 或者说, 这条隧道的某几处墙壁内, 估计也早就被布置下了能够远程控制的爆炸物。
那隆隆的声响,很显然就是隧道发生了塌方的动静。
好消息:他们所处的这截隧道并没有被爆炸波及, 最多只有头顶的混凝土掉落了几片小碎屑, 但短时间脑内看起来并没有整段垮塌的风险。
坏消息:一面是爆炸的基地,另一面是塌方的隧道。如果没有什么奇迹, 那么此刻他们就是被困在这截隧道中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的第一时间,杰森下意识地看向他面前的同位体。他可没有忘记, 如果说杰森·托德的生命改变于一场爆炸, 那么他的同位体生命中,所对应的埃塞俄比亚正是哥谭永远逃不脱的地底。
红头罩知道自己想要走出(或许永远也无法走出)那场爆炸需要多久, 他同样见识过骑士的脆弱。暴雨的那个夜晚, 他见到自己同位体的第一眼,在骤然亮起的黑暗中窥见的,全是未愈合伤口中支棱出来的防备的利刺。
尽管他面前穿着甲胄带着双枪、刚才一个人干翻了黑帮整个打手团队的同位体强得简直像是什么新的哥谭恐怖传说。但是在杰森心底的某个角落, 棱角分明的头罩之下,始终都是那个在黑暗的舱底,像是刺猬一样蜷缩在角落中的身影。
尽管被细致地包扎过了的伤口已经初步止住了血。但是严重断裂的肋骨却是现在这个环境下难以处理的。杰森本想朝骑士的方向走两步,却在刚一动起来的时候不知道扯到了哪处伤口,嘶了一声匆匆地搭了下边上的坦克。
就在这一刻,轻轻的碰撞声在他面前传来。是骑士忽的摘下了他的头罩——包括了里面红色的那层——头罩在垂下的手指中停顿了一下,然后落在了地上。
而后,只见骑士又急又猛地大步走到红头罩的面前,完全不等杰森反应过来,他的两手已经扶在了红头罩的颈侧,然后蓝色的眼睛直直地对上另一对稍显绿色的瞳孔,额头几乎要贴住额头,粗喘着的呼吸都交织在了一起——
“不会有事的,我们都不会有事的——我保证。Just……撑住好吗,我保证我会带我们出去的——”
骑士的呼吸在某几秒中变得略带急促了片刻,他说话的时候一个一个单词蹦得急促却有力,比起说服红头罩,更像是想要说服自己。
杰森的视野完全被突然冲过来的同位体占据。然后他看见了垂落的眼皮遮挡住了晃动的瞳孔,紧缩住的眉头变得越来越明显。
忽的,红头罩微微挣开按在他颈侧的过于紧实的掌心,向前探了下。他的额头轻轻蹭过同位体皱起的眉间。“嘘,我没事……别告诉我你会被这点伤吓到,难道我之前足以去领一座小金人了吗。”
“我相信你的,毕竟我一向很自信的,或许你也可以相信我?去做吧,不管是什么。”
在感受到触碰的一瞬间,骑士的呼吸凝滞了两秒。然后在红头罩带着轻松的声音里一点一点变得轻缓而悠长。
Jason的脊椎曾经因为小丑而受过不可逆的伤势,他的制服中长期在背部有着辅助的机械结构,好帮助他支撑起自己残破的肉体。而此时红头罩那一句句的相信,则像是在另一种不可见也不可触碰的维度,替他构建起了另一道的支撑。
他不再是蝙蝠侠身边那个青涩而冲动的罗宾了,他也不再是手无寸铁的孩子了,曾经困扰住了他三年,一千多天,两万多个小时的黑暗已经不再坚不可摧了。
骑士抬起左手,小臂上装备的微型电脑弹出触控屏幕,他的右手在上面谨慎地按了几下。
这个隧道中,除了少数几辆还残留的眼镜蛇坦克、机动车、各种武器装备与一套备用制服,还被骑士堆砌了另一样他原本以为没有机会再次使用的杂物——盾构机。
这可不是普通的盾构机,这是碾碎过一辆蝙蝠车的盾构机。
好吧,从更专业的角度分析,这确实与更加狭义上的盾构机不是同一类大型机械——哪有施工用的盾构机能在隧道里面随便转弯还追着蝙蝠车跑的!
Jason曾经在这辆巨型凶器上花费的工夫比在眼镜蛇坦克上的还要多。
让人会犯起巨物恐惧症的尖锐钻头,边上一圈一圈啮合又错开的金属刀片,在复杂地形下可以逼迫蝙蝠车的机动能力。
这原本是给布鲁斯设下的一个死亡陷阱,他要让蝙蝠侠也体会一下黑暗中被无尽的岩层与泥土困在地下的感受。
好吧,他没完全成功,但是至少报废了一辆蝙蝠车。如果以后再和同位体谈起这个话题,他说不定可以也说上两句——碾碎一整辆蝙蝠车听起来和撬了蝙蝠车三个轮胎差不多棒。
总之,这辆聚集了顶尖科技的盾构机此刻就停在这个隧道中,而且好运地装载了一部分远程操控的装置。
尽管没有无人机坦克那么好驾驭,但如果他足够小心,对这边足够熟悉,或者记性足够好,那他或许可以将盾构机顺着隧道一直开出来,直到替他们打通塌方的那片碎石。
这里没有小丑,这里的反派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他不再是穿着鲜艳制服的罗宾,他身上是阿卡姆骑士的盔甲;他有利剑,他有充足的火力,甚至有一台了不起的盾构机;最重要的是,他此时不是一个人孤单地被困在这边,有人信任着他,陪伴着他。他在此刻是被需要着的。
不远处,无数飞速旋转的金属刀片像是一个巨大而恐怖的绞肉机,将岩石与混凝土都一层层地切割而下。泛着银色的钻头尖在黑暗中挤开掉落的泥土——
多年之前阿卡姆疯人院地下,那覆盖着青苔与秽物的、隔绝了所有希望与声息的墙壁,终于在今天破开了一个缺口。
……
红头罩一直侧着点头,半靠在坦克的履带边,看着自己同位体的动作。
杰森忽然想起了今夜稍早一些,早到他们刚刚遇见第一场爆炸时,他下意识地扑向了同位体的动作。很显然,他不准备让另一个自己去体验一下自己曾经感受到过一遍的痛苦。
而现在,他看着同位体垂下的眼神,忽然在思考骑士方才的紧张中,有多少是同样不想让他体验被困在地下而带来的呢。
人们总是埋怨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可是当自身背负着厚重的惨案的时候,面对真正在乎的人,又怎么可能真的忍心让他们感受到哪怕任何一点相近的痛苦呢。
杰森知道自己对同位体一直有种保护欲。毕竟另一个自己远远要年轻些嘛,他稍微照顾一些「弟弟」不是很正常。但是他思绪刚往某个从未意料到的方向拐了一圈,才忽的感觉同位体反过来对自己的保护欲好像也不低。
而他此时,靠在一旁,看着骑士不断拨弄着什么……似乎这种感觉……好像也不赖?
真奇怪,虽然他早年间和其他蝙蝠们的关系看起来并不怎么样,可是之后各种大事件中,他们是足以互相照顾后背的关系没错,甚至远比这来得更为紧密。可是红头罩此前怎么就从未思考过这一种感受呢?难道是因为大蓝鸟总是张开翅膀一副鸟妈妈的模样,削弱了其中的某种情绪吗?
杰森暗自琢磨着,思绪跑得没边,视线却一直聚焦在同位体身上。
——总感觉这套制服比夹克什么的要来得正式些,此时好像都衬的同位体面容瘦削严肃了不少。
正想着,杰森却忽然意识到脚下的地面在轻微地颤动,而且还在不断变得更为剧烈。他把手摸向后腰放着的手枪(这还是他从黑帮手中拿的),眼神微微眯起。
然后,他看见了远处的黑暗中,一辆难以形容的巨型机械缓缓显露出一部分的模样。在周围依然燃烧着的越野车映衬下,像是恶魔从地狱伸出的爪牙。
而他的同位体,俯身捡起自己的头罩抱在怀里,在不远处看向他。脸上严肃的神情在火光中融化,露出一个还带点少年气的微笑来。
在他的身后,两层楼高的巨大钻头一点一点停息住,依旧光滑的刀片泛着寒光,巨型机械粗犷的美感与他的盔甲交相呼应。而骑士朝他伸出手——
杰森忽然产生了一种明悟。
此情此景,此时此刻,如果不是他先前失血过多,或许这会会有些血流朝着不该去的地方聚集。
还好,他迷迷糊糊地想,至少现在什么都不会显露出来。除了自己骤然乱了几拍的心跳。
第74章 chapter 74 家长 家爹和野……
“嘿, B,你得过来看看这个。”夜翼用钩爪枪把自己倒挂在屋檐下方,绳子在一只脚踝上方绕了一圈, 又用另一只脚交错着固定住。
迪克带着多米诺面具的面孔在空中歪了歪,他的手指蹭过窗台上的一处划痕。
此时, 他与布鲁斯正在秘书小姐黛比·艾斯玛原先住的公寓外面, 这里也正是被利爪埋伏过的那间房间外。
他们正在此调查利爪出现的疑点。一场针对黑面具部下的刺杀,但是为什么恰好出现在红头罩过去的晚上,为什么选择利爪,这背后是否有什么其他的阴谋, 这些全是一位侦探需要去思考的。
现在秘书小姐已经变成了红头罩的部下, 而他的孩子们很显然也已经与这整个事件都交错在了一起, 布鲁斯不允许这之下有任何他没有发现的阴谋,等着什么时候跳出来伤害他所爱的人。
蝙蝠侠的披风在黑暗中像是翅膀一样张开了刹那, 布鲁斯从房顶跃下把自己钉在夜翼所指的那处痕迹边上。
这是一道金属在窗台边剐蹭过而留下的细微划痕。从风化的痕迹看还很新, 一定是最近才留下的。比起红头罩的制服,利爪身上的金属似乎更有可能是这个痕迹的主人。布鲁斯点点头,示意迪克采集划痕中残余的物质回蝙蝠洞进行分析。
但就是在这个时刻, 他同时收到了罗宾提姆和便士一传来的消息:“B!米亚加尼隧道那边,也就是先前红头罩他们去的那个方向探测到了强烈的爆炸反应!而蝙蝠洞里面的设备显示, 在两个小时之前, 头罩他们的联络器就已经丢失了信号。”
“布鲁斯老爷,你的孩子似乎比你年轻的时候有过之而不及——我建议你在夜巡途中多注意一下是否能看见达米安少爷的身影。”
于是等迪克完成采样抬起头的时候, 他几乎能看见布鲁斯额头上青筋的跳动要透出他的头罩来。
“夜翼, 暂停调查,红头罩那边有情况。”蝙蝠侠咬着牙道。
深吸了一口气,布鲁斯莫名感觉到一种比在一个晚上接连暴揍十个阿卡姆反派还要强烈的疲惫——这难道就是他的孩子从两个突然变成四点五个之后(另一个隔壁宇宙来的姑且先算半个), 他在团聚的幸福之中所要承担的苦果吗?
考虑到达米安接受的刺客联盟的训练,这个孩子游荡在现在的哥谭,说不准是谁会倒霉。于是布鲁斯选择了先去隧道那边的方向。
他永远记得五年前的那场爆炸,让他失去了杰森的那个晚上。
小丑驾驶着混乱而狰狞的机甲,夹住了他的披风把他按在地上,满是利齿的武器逼近他的面前,已经被他罚坐了三个星期冷板凳的罗宾从半空中开出蝙蝠车撞在小丑的机甲上。他知道这只是小丑诡计中的一环,但是不等他制止出声,罗宾已经跳出了蝙蝠车对着小丑继续追击而去。
然后就是爆炸后的残骸,以及已经不见踪影了的两个身影。
布鲁斯不会去责备Jason莽撞或者不听指挥,也不会去纠结为什么自己不能早点制止小丑。但是最初的几个月,午夜梦回,蝙蝠侠盯着头顶的漆黑,确实思考过如果自己也冲入那场爆炸,那么情况是否会发生什么不同。
英雄一路前行的道路上从来都是遗憾和伤痕。哪怕是布鲁斯前不久刚认识的,隔壁城市似乎永远在发着光的蓝色童子军。甚至他多年前叽叽喳喳的第一任罗宾,真拎起来抖一抖都能掉下来一框吓心理医生一跳的破事。
而显得他们之所以强大的,正是背负着这些后还继续行走在这条道路上的信念。
总之,Jason有难以愈合的精神创伤,有小丑在脑子里的大笑。但很显然,蝙蝠侠看上去始终牢固的精神上也从来不是没有被留下过痕迹。
比如此刻,他更愿意去相信现在那边的爆炸是阿卡姆骑士弄出来的,而失联则是因为Jason不想与他说话,而不是又一场意外。
两道身影从哥谭的夜色中落下,跃进蝙蝠车中,油门轰鸣着朝城市的西边而去。
……
感谢蝙蝠车的速度,只用了短短四分钟,布鲁斯好不容易冒出的、不符合蝙蝠侠习惯的希望就被完全打碎了。
他的心揪成了一团,看着眼前半个已经坍圮了的工厂,还有半英里之外,一个同样在此时堆满了碎石的隧道口。所有被视觉接收的线索在蝙蝠大脑中勾勒出一副不妙的画面,又飞快延伸出ABCDE种种计划。
但还不等计划A的第一条第一点,A.a.1.(1),开始实施,布鲁斯和夜翼都忽然纷纷抬起头,看向右边,在那里,一阵嘈杂的声音忽然从某个拐角之后传了出来。
“我说了,我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懂吗,是红头罩要我来照顾你们这些小孩的。”
“你自己明明也是小孩。”
“TT,我是尊贵的奥古之子,我受过的训练比你做过的加法题还要多。”
“你在骗人!你之前还骗我们会把头罩带回来的!”
“我不是跟你解释过——”
“小D?!”迪克朝声音传来的拐角迅速跑了几步,然后惊讶道。
双手抱在胸前的达米安听到夜翼的声音,停下了与他身边一个女孩的「拌嘴」。男孩抬了抬下巴,刚想说什么,但是忽然看到了夜翼身后包裹在黑色披风中的身影。
这一下立马提醒了达米安他今天几个小时之前是怎么和自己从庄园中跑出来的过程,他充满了不耐的脸上闪过了几秒的尴尬。不过男孩还是维持着之前的姿势,指了指自己身后跟着的一群孩子,说明了这段时间发生的情况。
他略过了自己怎么跟踪着红头罩的踪迹来到这边并潜入的过程,只是沉着脸说了自己遇到杰森的经过,以及后来带着这批孩子撤离的始末。
在达米安说到一半的时候,夜翼就半蹲下来,安慰起自己面前的孩子们:“嘿,你们都没事了。头罩也会没事的。你看我们现在都在这边了。有谁受伤了吗,感到不舒服的自己举手哦。我——”
他温柔而活泼的声音突然停住了,夜翼的手伸向了背后的卡里棍。随着这批孩子逐渐从拐角后面的一个通道中走出来,夜翼看见了跟在最后方的一个身影。
“斯莱德?!你为什么会在这边?”
面对迪克严肃而蕴藏着威胁的质问,丧钟哼笑了一声:“是是是,我也不想来做这个保姆的。不过真可惜,我已经在这里了。而你们最好庆幸吧,如果我不在这,或许你们的蝙蝠又要考虑举办两场葬礼了。”
“你指骑士和头罩?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吗?”夜翼边问,边示意达米安继续把孩子带去更远些的地方,至少要远离丧钟的身边。
“嗤,我当然知道,你以为是谁叫我来的。”
这回在夜翼开口之前,另一个严肃的声音插入了进来:“Jason给你的定位?”
丧钟眯着眼睛看向夜翼身后的黑暗,还有不远处依旧在轰鸣的蝙蝠车,忽然明白了什么。“哦,有人没告诉他的好父亲或者好导师自己的位置是不是。这可真是奇怪,怎么我的通讯器里好几个小时前出现了不少消息呢。”
斯莱德从制服的夹层里面摸出了一个设备查看了一下,然后下一刻。在布鲁斯的眼中,丧钟身上某种令人讨厌的特质忽然变得更加明显了一些,就好像看到了什么值得他高兴的好消息。
“这与你无关。”他言简意赅地道,本不想与丧钟多说什么,却败给了内心的担忧,“Jason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还好吗?”
“Nope。”没想到丧钟毫不客气地说,“除非你愿意把挨了一场爆炸,被关押了起来,吃了颗枪子称之为「好」。”
蝙蝠侠周遭的气场一下子变得恐怖了起来,他径直向丧钟走了两步,已经准备好了放弃ABCD,直接进行计划E的第二部分,却突然反应了过来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如果Jason真的目前还处在危险的情况中,那么斯莱德此时不可能这么冷静,丧钟自己就会提着刀冲进不知道哪里。而雇佣兵此时还有闲心在他眼前晃悠,正说明了红头罩们至少现在没有生死攸关的危险。
甚至布鲁斯可以合理推测,丧钟刚才看的消息有可能就和Jason有关。
蝙蝠侠内心不悦地哼了一声,停下脚步。
而另一头,在哥谭败给过蝙蝠侠不止一次的丧钟,似乎在此刻找到了一些全新的乐趣。
他瞟了眼布鲁斯,摊摊手:“好在遭遇爆炸之前,骑士先给我留了定位和消息。不然等……嗯,或许情况就不一样了。我可刚回哥谭,还好没有飞机晚点,你说是不是。”
骑士很久以前留给丧钟的一个定位器在他遭遇同位体的第一个晚上,就因为打斗而遗落了,再之后,骑士却也没再和丧钟提过这件事。
蝙蝠侠:“……”
丧钟:“我先找到了骑士来着,我现在本该和他一块在去救红头罩的路上。可惜那些不长脑子的混蛋似乎不准备放弃一些自己不应该碰的东西。”
“哦对了。”说到这里,丧钟又拍了下手掌,“把这群孩子带出来可不是我愿意免费干的活。请打款吧,韦恩先生,您的孩子是这么说的。”
蝙蝠侠面罩上的护目镜已经变成了两道危险的白线,他的内心充满了疑惑,当然不是关于钱,而是想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孩子会选择去联系丧钟的。
是蝙蝠侠的制服不够鲜艳吗?还是丧钟多了两把长刀?明明请蝙蝠侠干活甚至都不用花钱的!
蝙蝠侠暗中咬着牙,他会感激丧钟这两年来对Jason的帮助的,(当然,这个帮助如果不是为了拆掉哥谭就更好了)。但是现在,Jason和雇佣兵的委托早就结束了,那斯莱德为什么还要赖在哥谭不走呢?
但丧钟为孩子们所做的却也不假,于是布鲁斯调出自己新的银行账户,却忽然想到另一件事——当初Jason刚刚离开阿卡姆时雇佣丧钟的那笔巨额款项,明明用的也是他的钱!
正想着,地面却忽然传来一阵不详的震动,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纷纷移向了隧道口的方向。
第75章 chapter 75 坦白 B:Ja……
布鲁斯微微低头, 看到了靴子前方的地面上,小石子像是在沸水中一样颤动着。一种不好的回忆如同锅底的气泡一样飞快地从他记忆中浮了上来——
隧道,履带, 巨型刀片,骤然破开岩壁的刀盘, 后视镜里若隐若现的金属反光, 最后一刻弹出的蝙蝠车座椅。
他望向隧道口的目光无端忧愁了几分。
“B,这是什么动静。”夜翼站在他的一侧问,大蓝鸟眉头忧愁地皱起,“难道是还有二次爆炸吗, 还是有人在追杀杰森他们?他俩会不会还有危险?”
不, 迪克, 不,这不是在追杰森他们的, 但这是曾经追过我的……布鲁斯在内心自语。不过如果现在出现这个动静, 那也就意味着……
果然,下一秒,隧道口的岩石剧烈地晃动起来, 碗大的碎石开始雨点一样地落到地上。
迪克握住了卡里棍,有些不安地看向蝙蝠侠。他的导师伸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想了想, 布鲁斯又嘱咐道:“去蝙蝠车里拿个应急医药箱出来。”
夜翼用怀疑而震惊的目光上上下下扫视了布鲁斯一圈, 好像在怀疑布鲁斯是不是又想要支走他,去自己孤身面对什么危险一样。
好好好, 他这次还知道让自己准备个医药箱好方便给他收尸吗?
布鲁斯一下看出迪克误会了什么, 他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不,你等会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 他颇为眼熟的狰狞金属结构已经破开了岩石,数个绞合在一起的巨大刀盘疯狂旋转着,足以碾碎任何面前的阻拦物。
迪克的嘴巴张大了一下,他没有亲身直面过阿卡姆骑士的盾构机。但是从蝙蝠侠当晚留下的部分资料中却也对这个巨型机械有所了解。他此时终于也明白了刚才的动静究竟意味着什么,他看向布鲁斯的眼神中多出了一点怜悯——原来你之前面对的就是这种东西吗?
布鲁斯也看着迪克:是啊,Jason真的没有收手的啊……
而隧道口的地方,在刀盘聚起的中间,那个覆盖着钢化玻璃的驾驶舱也终于露了出来。所有人都透过玻璃看见了其中的两个身影。
下一刻,蝙蝠侠面色一凝,打开了与蝙蝠洞中的便士一的通讯。而夜翼转身就往蝙蝠车的地方跑。
……
没有人可以拒绝一辆会转弯能加速还碾碎过蝙蝠车的盾构机的,没有人!
也没有红头罩能拒绝另一个年轻些的穿着盔甲、此时背对着远光灯而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的自己的。
杰森在原地愣了一秒,对上了同位体蓝色的瞳孔,一瞬间感觉对方的眼睛也明亮得惊人。像是蒙尘的蓝宝石忽的被拂去了上面堆积许久的陈灰,在黑暗中闪烁着极致的色彩。
当骑士迈上打开的驾驶舱向他伸出手的时候,红头罩完全没有犹豫第二下,欣然在驾驶舱里面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一坐进来便左看右看了几眼,直到因为过大的幅度扯到刚包扎好的伤口,才被骑士老老实实地摁在了椅子上。
盾构机重新启动,缓慢却坚定地一点一点破开落下的石头,沿着原有的轨迹慢慢移动出去。
在这个时候,没有了其他人,也没有了生死攸关的危机在身后追赶,只有一个小小的并不明亮的驾驶舱,与其中并排坐着的两个人,一些先前被搁置的疑问或者情绪,在这个时候都找到了机会,开始填补进两人中间无声的空气。
骑士握着盾构机的操作杆,目视前方。他很想继续些什么很精密的操作,来让自己好显得忙碌一些。可是和追逐蝙蝠车相比,破开道路简直就是骑上自行车级别的难度。
他的手不自觉地用了些力气。先前还可以用情况紧急来拖延这个问题,那么现在呢?如果下一秒,他的同位体开始问他,这个盾构机是怎么回事,坦克是怎么回事,他又要从哪边先开始说呢。
骑士不准备再继续隐瞒——当然他也怀疑自己能够隐瞒的可能性真的会大于零吗——可是他又没有做好准备去听另一个自己来批判他,或者等他们出去,等阿卡姆骑士的身份重新回到蝙蝠们、尤其是布鲁斯的眼前,他们又会说些什么呢?
他像是一个犯了些错误的孩子,把罪证掩埋了之后与所有人相安无事地相处了几天。直到一场意外让所有的东西又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早知道当初就不和克莱恩一起弄什么恐惧毒素了,专注地逮着布鲁斯杀不也挺好,骑士自暴自弃地想。
哥谭市的常驻人口是630万人,而在那天晚上,共计有580万人逃离了哥谭。渡轮、轨道、城市公路,几乎所有的交通路线到了最后都崩溃了。而最终只有500万人重新回到了这座城市,并且其中还有将近十分之一现在居无定所。因为他们的住处在那一晚上受到了损害。
Jason不是内耗的人。他知道自己的精神在那个时候被小丑弄得一团糟,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他和布鲁斯的矛盾都是一种必然——他们都是哥谭的孩子,却对这座城市有着不同的理解。
或许早在罗宾的时候,他与蝙蝠侠理念的不和就已经有苗头冒了出来。而小丑,这个玩弄人心的大师,又不知不觉加深了这一点,还附带了对布鲁斯本人强烈的仇恨。
他不准备对已经做过的事情自怨自艾,却也不是要把责任推到小丑头上,而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地步。(更不是把责任推给布鲁斯。)不,都不是。
但他确实没想到布鲁斯在击败了他的时候,会说出那样的话——「我很抱歉」、「我们可以……一起弥补」。就好像他先前给蝙蝠肩膀上来的几颗子弹全变成了轻飘飘的棉花。
在失踪了五年——这远比布鲁斯收养他的时光要长上好几倍——在做出这所有的事情之后,他竟然好像还是被接纳了。这简直和蝙蝠侠的道歉一样,都闪烁着强烈的不真实感。
而美好的幻境,其可怕之处就在于某一天的突然破灭。
如果是来自蝙蝠们的质疑,他可能还好接受一点。此时,另骑士感到不安的,是身旁坐着的另一个自己。
更成熟、更稳定、更像是他小时候想要成为的那个自己。
如果这样的自己提出了质疑,他要如何应对呢。
“咳咳——”因此,当红头罩突然清了清嗓子的时候,骑士险些手一抖,把盾构机拐进隧道壁上。
“这是什么?”杰森比划了一下这整个盾构机。
骑士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准备从他戴着丧钟的头罩从韦恩企业转走一大笔钱开始坦白。
但红头罩还没问完:“都是你设计的吗?”
骑士把「阿卡姆疯人院暴动」这几个字咽了回去,顿了顿,说道:“斯莱德帮了很多的忙,他搞到的原型机。我又加装了机动装置和优化了几个刀盘。”
骑士能感觉到红头罩的视线正盯着他的侧脸,像是具有温度与力度一样,极具存在感地落在他的脸上。这让Jason几乎有些紧张起来。
“多跟我说说嘛,我想听。”可是红头罩说话的声音却与审问相距甚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血而有些轻飘飘的,还带着点好奇般的跃动,“腰上的伤口可能裂了点,疼死了,快和我说点什么转移一下。”
听到后半句,骑士立马扭头看向同位体,手中开着盾构机的动作一停,想要去再检查一下杰森的伤口。
他伸到一半的手却被后者推开了,“我有数,先出去。随便跟我聊点什么就是最大的帮助了,南丁格尔。”
骑士皱着眉仔仔细细瞧了瞧同位体的脸色,然后意识到,盾构机在行驶的过程中。因为刀片和岩层剧烈而持续的对抗,驾驶舱一直在震动。而这边的椅子显然不是为了舒适而设计的。这种颠簸之下,带了一大堆可怕伤口的红头罩,很难坐得舒舒服服的。难怪总感觉他的脸色又苍白了一分。
他想了想,拨动了几个拉杆,然后将红头罩的位置挪到了与他自己相邻的地方。
“靠着我吧,至少比直接贴住椅背可能要来着舒服些。”骑士说着,然后摘掉了与同位体相邻那边的肩甲。
话落,红头罩露出惊讶的表情,其程度远超过了骑士原有的预料。他侧了侧头疑惑催促着,然后才在片刻后,感受到了同位体犹豫着靠上来的动作。
“唔,我第一个考虑的是盾构机前面的刀盘,不是以切割岩石为主的那几块,我想让它具备一定的攻击性。”感受着肩膀上踏实的重量,骑士缓而轻地随便说了起来。
他讲得没有重点,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从自己最得意的地方开始说起,渐渐的从这种高中女生谈心的古怪氛围里面慢慢平静了下来。
“还有机动性,特别是巨型设备的转向问题,毕竟我得让他能够赶上蝙蝠车。”甚至骑士在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将某些他所害怕表述的东西也顺口说了出来。
直到说完,他才反应过来一般顿住了声音。
然后他听到一阵低低的笑声从他肩膀的位置传来:“这可真是厉害,达芬奇。好啦,再和我说说无人机坦克又是怎么一回事。”
骑士不知不觉绷起的肩膀又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在被土与石深埋的黑暗之中,小小的驾驶舱像是一艘点着微光的小船,在四处无人的海面上荡啊荡。四周只有机械运作的声音,在被玻璃削弱过后传到驾驶舱内,变成单调的白噪音。像是海浪声将船客与陆地的嘈杂隔绝开来。
骑士忽然回想起来,自己上一次驾驶盾构机的时候还是在情绪激动地威胁蝙蝠侠呢。而与现在相比,就好像此时连机械的发动机都变得柔和了一些。
他微微偏过头,看了眼红头罩分明与自己相差无几的面孔。“第一个要考虑的东西依旧是要能跟上蝙蝠车的速度嘛。虽然后续我们的改进方向又选择移到了火力加强的方向上……”
他的声音在泥土的浪涛声伴奏下再次响起。掺杂着同位体时不时点评或是赞叹的言语,以及他偶尔发出的笑声。他胸腔的震动一直顺着贴在一起的部位传到骑士紧缩的内心深处,慢慢的,把所有的疑虑和担心都一点点抚平。
第76章 chapter 76 明悟 黄芥末酱……
在自己身下的位置忽然挪动了些之前, 红头罩原本正深陷在自己内心的各种哲学与情感的问题之间。
比如,他忽然莫名的冲动与加速跳动的心脏是怎么一回事。
又或者,见色起意真的能代表情感上的喜欢吗, 认为机械和盔甲又帅又涩属不属于小众XP,对另一个自己感兴趣算不算自恋……
杰森不是没有过情感经历的类型, 尽管比不上前女友从超英团队的队友, 到下一刻就会兵戎相见的超反,甚至还要加上不知道他秘密身份的普通人的迪克·格雷森。但,好吧,杰森明明也是谈过恋爱的——虽然达米安曾经嘲讽他“只懂得「一夜情」”。*
红头罩完全可以为自己辩驳几句。他早些日子不管是作为反英雄还是什么的, 过的都是枪林弹雨刀口舔血的生活, 哪有真的闲心去谈点细水长流的恋爱。而之后恢复了韦恩养子的社会身份, 更是有看不出目的的男男女女怀着各种心思接近过来,此时的杰森选择对一切都敬谢不敏。
和红头罩乍一眼看上去给人的印象相反, 杰森是会在情感中颇为羞赧的那种人, 比起一见钟情更相信日久情深。是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上床前会先约着至少看三次电影的传统类型。
达米安的嘲讽只是因为他在某些特殊的条件下很难维持自己想要的那种长久而平静的关系罢了,他压根还没有机会真的去谈一场自己真正想要的恋爱好吧。
而这次……杰森不动声色地将右手悄悄按在胸前, 像是要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好好问问那颗跃动着的红色器官这究竟算是什么回事。
爱上另一个宇宙的自己,这是情感经历丰富如格雷森都不会做的事情。在方才那一刻, 被他的心脏泵送向全身的, 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情感。
杰森悄悄侧过头,去看坐在边上的同位体。骑士的头罩此时被他放在一边, 不知道是不是盔甲和盾构机的原因, 明明比杰森还要年轻了四五岁,他的面孔却在此时,要比杰森每天在镜子里看到的显得更为冷峻几分。
而在他偷偷描摹的目光触碰到那个「J」字形的伤痕时, 红头罩微微皱起眉,又在下一刻因为自己生出的,「想要用最轻柔的力度去触碰他的伤疤」这样的念头而感到一阵错愕。
红头罩轻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才把刚才起就黏在了同位体脸上的视线撕了下来,开始从内部环视起这整个盾构机。他本想着以此来挪开越来越不对劲的注意力,却没想到这似乎开始起到了另外一种反作用——
这看起来真的好厉害,盾构机好厉害,武器的设计好厉害,同位体也好厉害。骑士的装备都帅帅的,而同位体本人则更是已经在他眼里闪闪发光了起来。
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就问起了自己的同位体各种问题。
(不过骑士也在不知道着些想什么似的,被他开口的时候吓了一跳。如果同位体有尾巴的话,估计会在好几秒之中都绷直了僵在半空。)
但不管他说的内容是什么,刚才被杰森奋力移走的视线在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就像是遇到了磁铁一样又飞快地转了回去。
身上伤口的疼痛不是欺骗同位体,红头罩在经历了对他而言极度糟糕的一夜之后,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很想听到点同位体的声音。震动的座椅让身体内部的伤口都传来钝痛,与自己相近的音色在这种受到重伤失血过多的情况中有一种别样地安慰感。
说真的,就算他在扯盾构机的轴承实际上是辣热狗做的,杰森都会希望他多说点的。
但就是在这时,他身下的座位忽然地动了一下。然后他与骑士的距离就猛地缩小到一个轮到了他吓了一跳的距离。
当他的同位体用一种再平常不过的语气让他靠过来的时候,杰森还没把哲学问题思考出个所以然。以前对另一个自己的照顾与在意与其他的感情混在一起,短短一个刺激的晚上根本就不足以分清。
他纠结了不正常的时间后才放弃了思考,靠了过去。
而在头上一点的方向,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不一会就传来了同位体低低的声音。
Jason一开始似乎还有些不知道从哪边开始说起的磕绊。但每一句话又都饱含着切实的真诚。明明语气又轻又缓,好像是在给杰森讲些什么能够安抚人心的小故事。但是蹦出来的单词却不是什么黄芥末酱骑士和番茄酱王子的冒险故事。反而像是什么工业专利论文,还是军工方向的。
杰森听了几句,只感觉同位体哪里都透露出可爱的执拗与认真。
虽然不是辣热狗的童话故事,但杰森反而听得更加津津有味,听同位体絮絮着自己的思路和做法。就像是品尝一道完全符合自己口味的美食,还是从未尝过的新奇版本。这怎能不让他欲罢不能。
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是靠着柔软些的肉体的缘故,当盾构机的驾驶舱晃悠着缓缓前进时,他甚至真的感觉远没有那么难受了。
于是当同位体突然说起什么「能够赶上蝙蝠车」的时候,杰森是真心实意地感到有点好笑。
他的同位体骤然僵硬的动作与不知道要不要掩饰一下的尴尬不用他看就能感受到。真的很像什么小动物。
红头罩又不是傻瓜,如果以前还没有想过这个方向,那在今天看到同位体的新制服和那个反派的反应时,他也就已经有所猜测了。唯一的疑点只不过同位体究竟是不是他原先怀疑被布鲁斯失手「干掉」的那个阿卡姆骑士罢了。
不过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呢。不管怎么样同位体都是另一个他自己,那种灵魂中的底色早已在这处狭小的空间中,早在此刻肉体贴在一块的震颤之前,就已经发生了共鸣。
而且这种不知不觉说错话又变得紧张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可爱啊。
于是杰森真的笑出了声。
之后还不忘安抚一下同位体,防止这孩子真的在驾驶舱里尴尬得把自己憋死。
先前一切的交火、冲突、爆炸、死亡,在这个时刻都离他们远去了。甚至更久远一些的东西,也被泥土搅碎的声音淹没在玻璃之外。此刻,这个驾驶舱内,就只留下了某种和缓的平静,伴随着交谈着的话语和时不时的笑声,好像在这一刻,他们终于只是两个符合自己年龄的青年罢了。
在一阵几乎引起肋骨疼痛的低笑之后,红头罩轻喘着平复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失血的幻觉依旧困扰着他,他忽然产生了一种有趣的明悟。
此刻,盾构机的驾驶舱像是一个巨大的滚筒洗衣机。而他从前那些或是关心或是同病相怜或是喜欢或是高山流水一样的情感,连同他此刻从心底涌出的甜蜜,一同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被打散搅和成了一团。
然后像是奇妙的化学反应,这些轻飘飘的气体开始在他的心口之间膨胀,带来饱胀又甜蜜的感受。
像是一个巨大的棉花糖,又或者一朵洒了糖霜的白云。
这种庞然而澎湃的甜蜜几乎要从杰森的喉咙里面冒出来,他简直立马想让此时此地的另一个人也一并感受到这种巨大而飘然的快乐。
“嗯?怎么了?”似乎是看红头罩似乎愣了一下,骑士侧了侧头问。
“没什么……”红头罩靠着他的肩膀,然后微微仰起一点头,好与他的蓝眼睛对视,“只是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突然想看着他,想听他说任何东西,想了解他曾经的一切,想此刻这份平静尽可能的延长下去——杰森把所有的情感揉在一块,发现原来爱意早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就拥有了需要的一切养分,只等待一个火星就能蓬勃生长。
骑士还想问点什么,但驾驶舱的玻璃前,层层的土石之间却忽然出现了一丝颜色略显不同的深蓝——是外面的夜空。
他们终于出来了。
杰森微抬着头,一下子就看见了外面站着的布鲁斯和夜翼,还有一旁双手抱胸站着的丧钟。而更远一些的地方,达米安正和一群孩子叽叽喳喳着什么。
他又看了眼骑士,露出一个得意而安心的笑容。
下一刻,在安宁的环境中,肾上腺素全然已经退去,紧绷了好久的神经骤然松懈了下来。红头罩脑袋一低就砸了下来。
不过在他撞到任何东西之前,Jason已经抬起手揽过了他的肩膀,让红头罩完全靠在了他的怀里。
骑士匆匆摘下手套探了一下同位体的鼻息,然后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然后抬起头,隔着玻璃,穿着阿卡姆骑士盔甲的他终于与蝙蝠侠再一次地面对面了。
第77章 chapter 77 诊所 “杰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走廊两侧的金属长椅上反射着冷白色的灯光。四周一片寂静,冷冽的灯光下一切都好像冻结住了,只有走廊尽头合拢的铁门上挂着的「手术中」几个字样在闪着红光。
这里是莱斯利·汤普金斯医生的诊所。时间是凌晨五点。临近深冬, 窗外的夜幕依旧是纯然的漆黑,不见任何晨曦初现的亮色。
Jason双手支在膝盖上撑住额头, 像是一尊雕像一并凝固在了这处走廊中。他已经脱下了一半的盔甲, 上半身套了件紧身的黑色高领毛衣,下装却还是阿卡姆骑士红蓝色的迷彩裤,原本扣在腰上的枪带松松垮垮地落在一边,两把手枪放在一旁的座椅上, 全都没上膛。
等布鲁斯推开手术室的大门, 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杰森没有什么问题。他的身体素质很好, 莱斯利说静养一阵很快就能康复到原来的水平。”
布鲁斯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他一边说着,一边在长椅上, 大约离骑士一臂远的距离处坐了下来。
Jason侧过头来看着他, 布鲁斯注意到了他青黑的眼圈和眼中泛开的些许红色。
先前,在骑士驾驶着盾构机终于将两人从隧道中解救了出来时,突然昏倒的红头罩吓了不少人一大跳。
骑士抱着同位体跳下盾构机, 几乎第一时间就看向了披风飘扬在身后、正大步朝他走来的布鲁斯。
——此时此刻,蝙蝠侠毫无疑问拥有着他现在所能得到的最好的医疗资源。
而不等他开口, 蝙蝠侠就已经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又用下巴指了指已经被夜翼开到了他们跟前的蝙蝠车,“我已经联系过莱斯利医生了。夜翼会一起过去看着的。”
骑士拉开蝙蝠车的车门把红头罩放到后座上。
——这次终于不是那种过山车座椅一样扣在胸前, 似乎专门用于关押反派的后备箱座位了, 新的蝙蝠车有一排宽敞的后座。迪克第一次看见的时候热情洋溢地拍了拍布鲁斯的肩膀,宣布他在犯下了一堆独自行动的混账事以后终于是学会了些什么。然后第一任罗宾就从学会「分享」的蝙蝠侠那边先分得了一个冷冰冰的不赞同的目光。
原本骑士想坐进蝙蝠车中一块跟着去。但是在听到了布鲁斯的后半句话后, 他的动作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而蝙蝠车内,夜翼从前面向他比了个双指敬礼的手势。
某跟久未触动过的心弦——久到几乎在他内心一角生出了荒芜的蛛网——在这一刻被忽的触动了。
阿卡姆骑士为了自己的目标周旋在众多的反派之中,不同的利益交杂着同样的目标,每个人在打倒蝙蝠侠之外都有着自己的小算盘。就连看上去与他合作最为紧密的稻草人,都会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给他来上几针恐惧毒素,美其名曰判断他是否为了大决战做好了准备。
Jason很早就学会了不要把弱点暴露在别人面前,不要轻信也不要心存侥幸。很早很早,早到布鲁斯第一次知道有个叫做Jason·Todd的男孩之前。
但是现在这个瞬间,他长期以来的习惯却动摇了一秒。
因为出乎他预料等在隧道外的蝙蝠。因为一句话都没有多说的布鲁斯,因为如此坚定地施以援手的迪克。
骑士呼出一口气,把蝙蝠车的车门在面前合上,目送着蝙蝠车远去。
他知道自己和布鲁斯在这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清理残局,比如搜索遗留的线索,甚至还有一群孩子在等着他们安抚。
……
当他们坐上自动驾驶返回的蝙蝠车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后半夜。韦恩集团福利项目的值班人员接走了孩子。而跟着他们帮了许多忙的斯莱德不发一言地骑上了自己开过来的摩托,拧了拧油门经过正准备关上车门的骑士。
“Kid,早点休息。”雇佣兵说着,“你知道如果还需要我帮忙怎么联系——”
他正说着,蝙蝠车的前窗落下了一点,露出蝙蝠侠黑色的面罩。“款已经打过去了。”布鲁斯严肃地说着,就这么打断了丧钟后面的话。下一刻,蝙蝠车的发动机已经轰鸣了起来,黑色的钢铁猛兽在几秒之后已经飞驰出了遥远的距离。
骑士大半心思已经全部飞到了红头罩的身边,此时只是缓缓地眨了眨眼睛,隐约感觉到了些将将涌动的暗流,却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达米安被上了锁的蝙蝠车一路押送回马尔柯名下的蝙蝠别墅。他们则中途在莱斯利医生的诊所门口下了车。
就算是蝙蝠洞还幸存的时候,韦恩庄园地下的医疗条件依旧不一定比得过莱斯利这边的诊所。
这位天才而温柔、坚强而包容的医生,从来都是布鲁斯受了伤之后最温暖的避风港。
尽管在半夜将这位有些上了点年纪的女性从床上喊起来有些不太体贴,布鲁斯抽了下嘴角。但这也不是他这段时间做的最过分的事情。
比如,正按照他原本的计划,此时的莱斯利医生依旧是不知道布鲁斯·韦恩的生死的。
他还得像这位照顾了自己不少时间的女性去解释一下「骑士陨落」的真相。
经历了一晚上战斗,此时已经难掩疲惫的Jason被留在手术室外面,布鲁斯自己去向汤普金斯医生负荆请罪。
而等他出来向Jason说明红头罩并无大碍的好消息之后,布鲁斯这回没有选择直接离开。他坐在冰冷的金属座椅上,思考了一会。直到有些尴尬的沉默开始在他们两个人中间蔓延,布鲁斯才忽然掏出一个蝙蝠形状的信号发射器摆在他们两人中间空着的那张座位上。
“信号增强版。我用韦恩集团最新的卫星和基站重新做过调整。”布鲁斯干巴巴地说着,还补充了两句信号发射器的升级原理,“你可以用来联系我。”
骑士皱起一边的眉,古怪地看了蝙蝠侠一眼。但是已经摘去了头罩的蝙蝠侠此刻看上去更像是那个曾经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就忽然出现在他学生公寓之中的布鲁斯,那个带给他一套鲜艳的披风与一次飞翔的机会的蝙蝠侠。
钢蓝色的眼睛与他对视着,失去了白色的镜片,一时间让骑士恍惚了一下,思考自己瞥到的一丝恳切是否只是自己的错觉。
他犹豫了一下,但是在布鲁斯的注视中,他几乎想不出任何能够说的话。大脑的语言系统只善于处理各种对蝙蝠侠的嘲讽,却没有半点能在这个时刻运用的贮备。
所以骑士只好伸出手收下了接收器,然后有些尴尬地和老父亲对视一眼,示意了一下就朝着红头罩的病房溜去。
在离开的路上,Jason才有点后知后觉地产生了一点莫名的怀疑,布鲁斯是在对他进入地下通道前选择联系了丧钟有些在意吗?啊,真的吗?
直到他坐在了同位体的病房中,依旧没有思考清楚这个疑虑。
这间病房算得上莱斯利诊所中义警的专用房间,比起走廊中寂静的空气和消毒水的残余,骑士认为还是此时各种检测仪器发出的稳定轻响和淡淡的药膏味更令人感到安心。
他坐在病床边上的椅子上,静静地盯着头罩还沉睡着的面孔看了一会。之前被头罩又是抱住又是趴了半天的肩膀似乎还残存着一点余温。
病房内有一张看上去还算舒适的沙发,骑士原本考虑要不要在这边休息一下,正打算和衣躺下,却忽然想到了自己从前的一个猜测:
那个古怪且唯心的、让他身边的装备中会出现同位体曾经收到的消息的那个现象,他先前不是猜想这会和两人的肢体接触有关。
他们之前又是包扎又是拥抱,如果他的推测属实。尽管还摸不透消息出现的时间,但或许此刻他的头罩中会有一些线索……
骑士站起身去取来了自己的头罩,他想了想,把床边的椅子拖得更近了一些。
反正现在同位体正在昏迷……骑士暗中思忖,伸出手轻轻搭在了同位体放在身侧的手背上。
然后他把蓝色的头罩倒放在膝盖上,从侧面点开了其中的通讯器。
出乎他的意料,这次他没看到任何的内容。难道是要过上个二十四小时才会刷新一次吗?骑士皱着眉思考着,触碰着同位体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红头罩微凸的指骨。
正反思起自己以前的推测,忽然,他怀里的头罩在他没有操控的情况下,竟然突然接入了一道实时的通讯,一个他再耳熟不过的声音从中传出。
“杰森?!”严肃而稳定,把唯一一丝急切隐藏得极好。如果不是骑士对这个声音的主人研究过太多次,压根不会从中听出情绪的变动。
是了,那是蝙蝠侠的声音。但很显然不是他的这一个。
骑士一惊,突然愣住了。而就是这一点短暂的沉默,不知道怎么就让通讯对面的异世界布鲁斯察觉到了他的身份。
“你不是他,你是谁?”
骑士下意识地想捧起头罩听得更清楚一些。但是随着他的抬手,他与同位体的触碰就这么松开了,而下一刻,这段实时通讯也同时切断得无影无踪。
Jason立马重新把手心盖在同位体手上,这次却不管他怎么试探,他的头罩都一无反应,连个小红点都没有给。
嘶了一声,Jason放下手中的装备,抬起头,却忽然看见病床上的同位体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第78章 chapter 78 触摸 杰森落入……
此时的另一个宇宙, 那个未被炸毁的蝙蝠洞中。
红头罩的装备依旧零零散散低堆放在黑色的地面上。只不过此时,这些比蝙蝠洞的整体氛围更多了些街头色彩的物体之间, 正间或穿插着些透着魔法光辉的奇怪线条,以及各种一看就透露着一股高科技风格的电路与检测器。
“滴——滴——”
而蝙蝠电脑一侧的一小块屏幕上, 几道平缓的横线伴随着单调的滴答声, 像是深穴中的幽池,显示着毫无波动的情况。
“布鲁斯老爷。”阿尔弗雷德无声无息地收走了桌子上不知道摆放了多久的一个咖啡壶,“再这样下去,您往后再准备收走提摩西少爷的咖啡时, 我推测您的孩子反对您的理由会再多上一条。我以为您在多年前就明白以身作则在家庭教育中的重要性了。”
老管家的声音落下, 蝙蝠电脑前面, 布鲁斯像一尊复苏过来的雕像一样,先是紧绷的肩膀送了下去, 然后才动了动脖子, 转过身,朝阿福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表情:“在知道杰森很可能正处在一个极为黑暗中的宇宙的时候?阿福你知道的,我不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安睡的。”布鲁斯清了清嗓子, 没有被面罩遮盖住的面庞上忽然罕见地露出了一些犹豫。
“我们都已经付出了太多,尤其是杰森……阿福, 我不能再让他认为被我放弃了, 阿福,我不能, 我必须尽到我的全力。”
老管家端着咖啡壶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嘿, B。”这时,一道明媚的女声从蝙蝠洞的入口处传来,“夜巡完毕, 没有异常。”搅局者的紫色制服在从入口的地方走了过来。
黑蝙蝠跟在他的身后,沉默地点了点头。
今天的夜巡是女孩们负责的,而此时正是到了夜巡都结束了的时间。
斯蒂芬妮扯下脸上的面罩,走到阿尔弗雷德身边甜甜地笑了一下,然后取走了管家手中的一块小甜饼,边吃边含糊地问着:“今晚还有什么关于大红的新消息吗?”
布鲁斯摇摇头:“什么都没有。”
斯蒂芬妮撇了撇嘴,做出一个鬼脸:“轻松些,布鲁斯,你要相信杰森。更何况,按照康斯坦丁的说法,头罩和他的同位体作为两个宇宙产生频率扰动的关键节点。如果现在依旧没有消息,不就说明他们没有什么接触嘛,那杰森的处境应该并不危险。”
布鲁斯转过椅子,看向女孩们。
一天之前,蝙蝠洞中同样的位置上正站着扎塔娜·扎塔拉,以及约翰·康斯坦丁,黑暗正义联盟的领导者。
两位魔法师面前摆放着杰森的一个红色头罩。在两个小时之前,蝙蝠侠和夜翼正是从其中发现那些让人担忧的通讯记录。
康斯坦丁和扎塔娜交换了几个眼神,后者又对着头罩念了几句反语魔法。最终,在蝙蝠侠不怎么赞同的目光中,康斯坦丁掏出一根烟叼在了嘴巴中,却没有点燃。
“两个本来没有关联的宇宙,想象两个独立的气球,内部的气体原先没有任何交错的可能性。”康斯坦丁挥了挥手啧了一声说道,“但是某一天,这两个气球却在另外一个我们观测不到的维度上发生了一次碰撞,而你的儿子好巧不巧,就是这两个球体碰撞发生的那个极细小的接触点。”
男人用手比划了一个炸开的手势:“而在发生碰撞之后的一瞬,很显然对方那个「气球」不小心从我们的这个上面顺便粘走了一些什么。”
扎塔娜在一边补充:“「碰撞」发生的具体原因我们还需要时间推测。但是我们可以先把现象的原理分析告诉你,布鲁斯。”
“因为我们的这两个宇宙频率原先是不同的。按理来说是没有机会发生共振或者进行观测的。但是那次碰撞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这一点。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红头罩身上还带有我们这个宇宙的烙印。因此我们可以通过与他相关的一些事物来达成对另一个宇宙的研究。”
“比如现在这个情况,可以将红头罩理解成一个坐标发射器,而他的同位体——因为具备与红头罩更为紧密的关系以及另一个宇宙的频率——成为了一个给发射器供能的基站。我们怀疑他在与杰森接触的时候,会导致那个宇宙的,与那位同位体先生有关的一些内容反应到我们这个宇宙。”
“可以理解成我们这个宇宙的「气球」目前少了一块,而它正下意识地去补足缺失的内容。因为同位体之间相近的能量场,不知怎的,我们先接收到的反而是与红头罩的同位体有关的内容了。”
布鲁斯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那我们有没有可能抓住这种频率的联系,把杰森重新捞回来。”
“理论上是完全有可能的。”康斯坦丁终于点着了他的烟,抽了一口,“我记得正义联盟的仓库里面应该存放过一些我们能够用上的东西。但是首先,蝙蝠,我们得搞到另一个宇宙的具体频率参数。”
蝙蝠侠眯了眯眼睛:“我会解决这个部分。十个小时,不,五个,我需要你给我探测器的具体构造。”
康斯坦丁打了个响指:“没问题。”
于是,等到那天晚上搅局者再一次进入蝙蝠洞的时候,她的面前已经是环绕在魔法与科技之中受到层层监测的头罩了。
“所以,当另一个邪恶版的杰森和我们的大红打起来的时候,我们就能监测到另一个宇宙的数据?那么他们接触的形式会对我们的结果产生影响吗?”金发少女弯腰看着面前略显复杂的设备,好奇地问道,“如果他们贴贴呢,我们会不会得到什么更清晰的内容,或者如果他们亲嘴呢,头罩有可能直接被宇宙给送回来吗?”
“斯蒂芬妮——”蝙蝠侠略显不赞同的声音响起。
“我只是觉得为什么你们都要这么紧张。”搅局者做了一个鬼脸,“我们都知道杰森是位drama queen,我认为他的同位体应该多少也会继承到一些这个特点。那些夜翼发现的对话中说不定有什么误会呢。”
先前,还不等蝙蝠侠的说教能够回荡在蝙蝠洞之中,搅局者已经拉上了黑蝙蝠,像是一紫一黑两只灵巧的燕雀飞出了洞穴。
而现在,再一次听到斯蒂芬妮过分乐观的推测,蝙蝠侠正准备皱着眉正色两句,他的余光却又看见站在后面的卡珊德拉摘下了面罩,忽然露出一副惊讶的神色。
他顺着卡珊的视线看去,发现在刚刚那一瞬,连接着杰森的头罩的探测器忽然采集到了一股不同的波动。
布鲁斯立马把他准备反驳搅局者的话抛在了脑后,大步走到头罩与电脑之前。在键盘上操作着什么。一瞬间,一张张只会在医院中见到的各类检测图忽然地出现在了蝙蝠洞的电脑屏幕中央。
蝙蝠侠一目十行地扫过这些表格,在看到上面的具体数据之后脸色越来越不妙——失血、骨折、烧伤、多种体征呈现出不稳定的波动。而其中某张报告右上角标注的时间与姓名则在明晃晃地告诉他一个更加残酷的现实——这些伤势都发生在最近,而且是在他的杰森的身上。
原先被斯蒂芬妮感染上了一些的乐观一下子急转直下。在一份份重伤报告之间拐成了更加扭曲的猜测。
与此同时,电脑屏幕上波动的线条之间,杰森的头罩忽然亮起了显示正在通讯中的灯光。
布鲁斯以一种不符合蝙蝠侠的急切一把抓起红色的头罩。“杰森?!”他呼唤着。
话音刚落,未听到回应的第一个半秒之内。布鲁斯的脸上的表情就蝙蝠式地忽然消失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一段沉默中分析得到信息的。但是下一刻他质问的声音与哥谭最深的夜色中那些恐怖的传说一模一样。
“你不是他,你是谁?”
依旧毫无回应。头罩的通讯在一瞬间被切断了。
布鲁斯黑着脸看向斯蒂芬妮。
他用一种沉重的语气总结:“我们需要加快设备的研制。我怀疑杰森落入了他的同位体的手中。”
……
从某一个角度来说,布鲁斯说的并没有什么错误。
杰森眨了眨眼,缓慢地把目光看向同位体正紧紧覆盖在自己手上的掌心。
像是他的目光具备实质性的重量与温度一样,骑士像是被烫了一下地猛的抽了一下手臂。但是他却没能把自己的手完全抽回。
因为在那一个瞬间,红头罩翻了一下自己的手掌,然后自然而然地抓住了他的手掌。
拇指按在指骨之间,而另外的手指贴合在他的手心之中。由于骑士正准备收回手臂的动作,杰森的指尖在他掌心正中暧昧地滑过几下,留下电流一样的触感。
骑士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而下一秒,头罩却再自然不过地稳稳抓住了他的手,借力一般拉了一下,看起来是为了好让自己微微坐起来一些。
这一下就显得先前骑士体会到的那点电流只不过是一个意外带来的错觉。但他也顾不上去思考什么,此刻这个坐在病床边的男人皱了皱眉,飞快地放下了怀里的装备,朝前探了探身子,把想要坐起来的同位体重新按回了床上。
“躺着,你伤可没好得这么快。”他啧了一声道。
红头罩满脸无辜地向他看了眼,然后用目光示意了一下摆在床头柜上的水杯。早在隧道里面他就已经渴得不得了了,却因为种种原因而无法及时补充水分。此时喉咙里像是有火在烧一样。
骑士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飞快地拿起玻璃杯,感受了一下温度。因为红头罩比他预计地醒来要快上一些,此时这水还有些发烫。骑士从脚边拿了个矿泉水瓶,往其中多添了些冷水,然后又给同位体脑袋后面塞了个枕头,好让他就着自己的手来喝些水。
等头罩喝完水,骑士侧过身重新放好水杯,却感受到自己放在床上支撑的那只手又被什么搭住了。
他转过来看着同位体,发现杰森一副寻常而关切的样子,碰了碰他的手,问出了第一句话:“你的伤呢,处理过了吗?”
骑士翻了个白眼,掀起了一节黑色毛衣,露出精瘦的腰腹,此时上面已经缠好了两圈绷带。“莱斯利都已经看过了。我没什么事,你的医嘱很显然是先照顾好你自己——”
Jason原本正没好气地说着什么,用的是一贯的语气。但他的声音却在某一瞬戛然而止了。
微微低下头,他看见了红头罩还裹了绷带的手指正触在他腰侧的一道伤痕上。不是这次的,而是将近四年前的一道。
先前的电流再一次的出现了,尖啸着从脊椎窜上他的大脑,轰然炸开白色的烟花。骑士一下把要说的后半段医嘱忘了个精光。
第79章 chapter 79 亲吻 那是我见……
骑士记得每一道伤疤的由来。
胸口细长而呈现出淡粉色的直线是维克多·扎斯用小刀划出的痕迹, 右边肩膀上时常隐痛的关节来自于日历人的馈赠。而锁骨下方一个深棕色的圆点是企鹅人科波特用他尖锐的雨伞柄凿出的伤口。
与丧钟在南美州训练民兵的日子里,他从未忘记过任何一道伤口产生时的疼痛, 从未忘记过……那一切发生的时候,他是多么渴望布鲁斯从监牢的入口跳下来结束这一切……
尽管此时他已经从那个黑暗而窄小的囚室中迈出了第一步, 但是Jason从未放下过那些糟糕的回忆。阿卡姆骑士就是从伤口和扭曲的恨意中生出的幽灵, 那些血淋淋的画面像是毒藤虬结的植物,深深扎根在他的内心深处,随着心脏的跳动泵送出支撑他前进的痛苦与动力。
哪怕是南美洲炎热而闷热的夏季,Jason从来都穿着长袖与长裤、戴着口罩, 哪怕是同他最为亲近的斯莱德都从未见过他身上所有的伤疤。
就好像肉体上的伤口早就已经愈合结痂, 但是另一种不可见的伤口却一直被掩埋,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变质而流脓,生出丑陋的模样, 于是就变得愈加不敢显露在外界。
直到今天的这个时刻。
骑士惊讶了下, 一时之间甚至质疑了一瞬,自己是不是一直以来都在红头罩面前太过于放松了。不然怎么会突然做出刚才那样的举动。
此刻, 杰森还带着点凉意的手指,触碰着他腰侧一个未被绷带覆盖的浅棕色伤痕。这处伤口在愈合后依然环绕着狰狞的痕迹, 硬币大小的圆形皮肤像是干涸的土地一样绷紧, 丑陋的增生和色斑环绕着伤口中心延伸。
骑士完全下意识地战栗了一下,因为这道伤口和其他的是那么的不同——这是小丑曾经给他留下的枪伤。
小丑架设着录像机, 像是在给蝙蝠侠拍摄他得意的作品。瞧啊, 一只归顺于他的小小鸟,多么美好。尤其是他决定用突然的一声枪响摧毁蝙蝠侠的全部希望来作为这部作品的结尾。
“告诉小丑先生吧, 那个大秘密的谜底究竟是什么——”“砰——”“可惜我受不了告密的人!”
曾经的罗宾像是羽翼折断的小鸟跌出录像机的镜头之外,落在自己的血泊之中,如同坠落的玻璃塑像,终于在一片黑暗之中破碎得如此彻底。
这就好像他隐藏地最深的疮口骤然暴露在阳光之下,暗红色的边缘散发着腐肉的气味,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阻挡。
于是此刻,在莱斯利的诊所之中,骑士猛地一转身拍掉了红头罩触碰在他身侧的手指。
下一秒,Jason应激性的举动戛然而止,他的眼睛睁大了,像是黑暗中被车灯定在公路上的野生动物。而刚才挥过拍开了同位体的那条手臂犹豫着又往前探了下。
骑士看着红头罩,试图从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之上寻找是否有任何疼痛或者受伤的迹象。
他忽然意识到,似乎在这段时间中,同位体早就越过了他为自己设下的一条条社交距离。
要知道,几天之前,Jason几乎是一副对任何皮肤接触都要过敏的模样。但是看看现在吧,他会突然地给同位体祖母绿的瞳孔上隔着眼皮印下一个温柔的触碰,他为了让同位体好受一些而亲密地贡献出一边的肩膀,还有他压根不想再回忆的、方才为了研究而一个劲扒拉对方手掌的模样。
红头罩用一种再「取巧」不过的方式早就绕开了他的社交防线——他本来就是另一个世界的骑士,那些对外界设下的防备要如何对另一个自己所生效呢。
或许早在最开始,他们同时被困在那个狭窄而黑暗的船舱中的时候,红头罩对着尖锐而炸毛的骑士,轻缓地说出「我知道(那种感受)」的时候,骑士内心那一重重横得严严实实的精密防盗门就已经在白名单中录入了红头罩的信息。
因此现在,在意识到最丑陋的疤痕被人触摸之后,在最开始下意识地抗拒后,那些内心已经上膛而瞄准的武器却发现识别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安全身份。
所有的尖刺在一瞬间收拢,内心的戒备和攻击性收缩成一个紧张的小点,完全没有办法生出任何负面的情绪。
相反,骑士此刻的动作,就像是不小心把利爪探出了爪垫,在意识到的瞬间又赶忙缩了回去,讨好般留下一个蓬松而毛绒的肉球,开始试探着再次朝前触碰,摸索先前是否有划伤了的地方。
好消息是,Jason看着同位体,却只从他的脸上看见了关切的神色。
他闭了闭眼,遮住慌乱了一瞬的神情。再次抬头的时候,他有些没好气地说道:“在隧道里被炸得皮开肉绽还昏迷了的又不是我,你先照顾好你自己再说。”
“我可不相信汤普金斯女士的医嘱中会有不允许我关心你这一条。”杰森却坦荡荡地看着他的眼睛。而下一秒,骑士又瞧见红头罩的视线明晃晃地往自己从前的枪伤、自己的手、还有被摆在一旁的头罩上瞄了一眼。
Jason内心像是被一根鱼线轻轻地提了起来。很显然,红头罩对他之前的举动察觉到了什么。但是又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同位体什么都没有问出口。相反,倒是先关心上他那些微不足道的伤口起来了。
阿卡姆骑士的身份、所有的经历、还有他这么多日子背着同位体对那些奇怪的消息的研究……骑士忽然意识到自己对同位体隐瞒的东西可算不上少。但就像上面一个问题一样,不知道为什么,杰森从来没有逼问过他任何事。
就好像他伸出了利爪抵在同位体的喉咙边,后者也只会以为这是什么表示亲昵的举动——骑士意识到自己正在像这样一般,毫无理由地被同位体信任着。
——如果说红头罩在他的社交安全门上留下了白名单信息,那么难道同位体那边也有一扇不曾上锁的侧门是留给他的吗?
Jason悬着的心晃悠了两下,轻轻荡开点轻缓的涟漪。想了想,有关于另一个世界的消息一直对同位体隐瞒确实有失道德。毕竟那些信息的所有权可是现在躺在病床上的那位的。
骑士弯腰把自己的头罩抱在怀里,尽管他对接下去想要说的话有一些的紧张与纠结——比如想要通过消息来试探同位体,想在暗中更多地了解他,以及那些因为没在第一时间坦白而生出的尴尬——但是他此刻却对自己强调着,自己是正在被强烈地信任着的。
“在你穿越过来之后,我苏醒过来的那个白天,我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
在红头罩微微睁大的眼眸中,骑士发现讲述出这些东西远比自己想得更为简单。
就好像他们还在盾构机那个狭小而隔绝了一切的驾驶舱中,只有他和自己的同位体时一样,他的一切都被接受了,被另一个相近的灵魂完全理解了。
他是绝对安全且自由的。
“我想,更多地了解你一些。”骑士轻轻地说完了最后一句话。仪器的滴答声单调而稳定地回荡在他们周遭,他盯着红头罩眼睛下方一点的地方,等待着自己的同位体开口说些什么。
结果,出乎意料的,就像是刚才某个场景的复演。他按在病床边的手上感受到了一阵微凉的触感。
红头罩攥住了他的手掌,然后借力把自己拉起来了一些。这次骑士还未来得及阻止这位胆大妄为的病患,就已经看见了杰森朝自己逼迫过来了的双眼。
与先前同位体用余光试探时的隐晦完全不同,红头罩此刻直视过来的目光简直像是充满了直白的攻击性。“你还有什么事情是想要知道的吗?你明明可以直接问我的。我会告诉你的。”
随着同位体的声音,简直像是有什么噼里啪啦的东西顺着骑士的脊背炸了一路。突然压迫过来的红头罩就如同一位捕食者露着尖牙迈入了另一位猎手的领地中,导致了一种强烈而澎湃、燃烧又尖锐的东西光速地被催生在了骑士心底。
原先的谨慎与试探转瞬被抛在脑后,就连背景中仪器的滴答声似乎都变得急促而激烈起来,蜂鸣声连成一片在耳畔奏响。
在炽热的情感的驱使下,几乎是肉体自身在行动。骑士忽然伸出了自己的另一只手,紧紧按在同位体的手背上。
于是,他的两只手就这样一上一下地夹住了同位体的手,反客为主紧紧把他按在原地,像是钳住了猎物的利齿,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他同样向杰森靠近了一些。“有啊。”骑士完完全全地直视着那双绿眼睛,距离近到甚至能在瞳孔中央看到自己的倒影,“你对曾经给哥谭和蝙蝠都带来了些麻烦的阿卡姆骑士怎么看。”
骑士没有第一时间等到同位体的回答。
他等到了一个亲吻。
后颈被此地唯一空余的那只手按住,嘴唇几乎是撞在嘴唇上。唇肉毫无章法地开始打架,又在下一秒紧密地相贴。
片刻后,红头罩才松开了这个亲吻,凌乱的喘息在极近的距离内交错在一起。
“这么看。”杰森粗喘着气,眼睛明亮得像是有火焰在其中燃烧,“那是我见过最美的东西。”
第80章 chapter 80 情感 漏掉了自……
Jason坐在布鲁斯提供的一辆漆黑的宾利中, 指腹隔着脸上深灰的口罩轻轻按在嘴唇的位置。
“嘿,Jay,你还在地球上不(still on Earth)?”通讯器里面罗宾的声音传来, 打断了他刚才无意识间飘离开的思绪。
“嗯。”骑士应了一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口罩上面露出的眉眼微微地皱起, 于通讯器接收不到的地方啧了一声。
“好的, 那么先前跟你说过的要注意的地方应该都已经明确了吧。几个人名、他们的诉求、我们的底线。”提姆在通讯器里继续絮叨着,“布鲁斯已经做好了伪装,如果你有需要,他会在里面接应协助你的。等会我会把头罩也拉进通讯, 有什么情况他——”
“可以了, 时间差不多了。Red Hood Copy。”Jason匆匆打断了提姆的话, 他推开车门,看向街道不远处的一处高级餐厅。
现在的时间是一天的傍晚, 骑士破天荒地穿着一套崭新而笔挺的粗毛呢平驳领西装, 在里面搭了深色的紧身毛衣,在符合气温的前提下平衡于休闲与正式的气质之间。
一看就出自一位有着充足审美与经验的英伦管家之手。
街道上的寒风扑面而来的时候,Jason第一反应是再次按住自己的口罩, 指尖在面料和皮肤相接的地方划过,反复确认了三次所有的伤痕此刻正被遮掩在口罩之后无人可见。
他现在是代替了同位体来参加一场餐桌上的会谈。这场对话和哈珀·托德推动了很久的犯罪巷中新的孤儿院的建设有关。
在那批孩子又被抓走了一次之后, 无论是他和同位体, 还是布鲁斯,都对这个项目更增添了几分紧迫感。
布鲁斯化名的中年富豪马尔柯一连见了好几个承包商和哥谭实权人物, 芭芭拉从她那已经在准备市长竞选最后阶段的父亲那边也要来了一些支持。
总之, 现在的情况是,作为整个项目最开始的发起者与后续各阶段间整合沟通的一个人物,哈珀·托德需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和一群政客和承包商在签订合同前先私下里把一些事情给确定下来。
在韦恩集团和布鲁斯的巨款推动之下, 只要合同能够签订完成,后续的进度势必如同被氪星人推着的小行星一样,完全不需要担心它前进的速度。
唯一的问题就是,原本应该老老实实进行着社交活动的「哈珀·托德」,不知道为什么参与进了一场带有各种爆炸和交火的激烈冲突之中。而他们显然找不到一个合理的借口来解释社会学毕业生托德先生身上莫名奇妙的各种伤口。
好在,这个世界现在不止有一个年轻的托德先生。
很难说最开始这个主意是谁提出的。因为杰森的手机上收到提姆发来的消息时,他们两人正面对面呆在一个过近了的距离上。一个坐在病床上,一个撑在床边。
杰森松开按在骑士后颈上的手掌,恢复了向后靠在了病床床板上的姿势。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除了微微垂下的眼神似乎还留在自己方才亲过的地方,带来最后一丝黏连的温度。
随着他的后退,方才莫名萦绕在两人之间逐渐升温的空气也一下子被涌进来的还有着药膏味道的气流给驱散了。
就好像一根系在他们之间的琴弦在不断地紧绷又紧绷之后,在某一个节点终于地断裂了开来。
“嘀嗒——嘀嗒——”
Jason在仪器平缓的声音中逐渐缓过神,他的大脑依旧是空白的一片。亲吻?一个或许这辈子都还没来得及计入他的字典的单词。以至于这个如今也才刚刚二十出点头的青年,一时之间完全懵住了。
直到过了将近十秒钟,一个足够他干倒十个先前那种打手的漫长时间,骑士才意识到自己散发着热量的双手还紧紧地贴合在同位体手上呢。
在红头罩向他靠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此刻发现他们相贴的力度简直近乎要引起疼痛。
Jason赶忙地松开了手。然后看见红头罩慢悠悠地抽出了自己的手掌。
病床旁边一时没有人说话。骑士在等待着同位体做出些什么解释,却没想到杰森什么都没说。反倒好整以暇地研究起了他的头罩。
这倒是让骑士有些不确定了起来。
刚才真的发生过一个亲吻吗?如果不是他的嘴唇上还停留着那带着温度的强烈触感,他简直要怀疑起刚才那一瞬的真实性。
看着红头罩此刻,似乎是因为他先前坦白的来自另一个宇宙的消息的情报,而专注地研究起他们的装备的样子,骑士空白的大脑处理器终于灵光一现跑出了两个结果:
一、他的同位体果然还是想要回到自己的宇宙的。红头罩对原本那个世界漏过来的只言词组的线索比他原本预料的还要在意。
二、按照他那套「肢体接触造成信息传递」的理论,他的同位体想必也会存在着与他类似的推论。那么,刚才的那个亲吻……难道是红头罩对于这个理论的延伸猜想的验证吗?诸如老套的亲吻可以唤醒沉睡的公主,或许亲吻也可以给番茄酱王子架起一条辣热狗桥梁?
Jason简直被自己乱七八糟地猜想要逗乐了。
但是他打量着同位体,却没有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忽视了另外一点——此刻他自己砰砰跳动的心脏。
很显然,Jason·Todd从来不是善于分析自己内心情感的类型。他有着与生俱来的、并且经过街头经历强化过的对他人喜恶的敏感,这是他流浪时生存下去的必需品,又是他燃起正义感与保护欲的薪柴。
但在涉及自我的时候,自身的情绪往往却被理智的逻辑先一步压抑。毕竟在他成长起来的那种家庭中,一个小孩的自我情感需求谈不上任何的重要性。
就如此刻,这个还未成年就陷入了小丑魔掌中的青年,面对着他二十多年中从来没有感受过的经历,从同位体这么干的原因,到他们能继续试验什么理论都给分析了一通。
被蝙蝠侠训练过的逻辑能力把此刻两人上上下下给扫描了一遍。但是Jason却唯独漏掉了问一问自己的心:
方才那个接触,你喜欢吗……
而现在,也没有了机会再让Jason继续体味那种让他呼吸错乱的神秘物质。因为那个被同位体抱在怀里的头罩真的冒出了声响。
两个脑袋用几乎要撞到一起的速度凑到通讯器上面。然后骑士率先露出了一个有些失望的表情。
因为来的不是什么另一个宇宙的线索,而是罗宾提姆发过来的消息——是让哈珀·托德想个法子赶紧和几个关键人物订好关于孤儿院的重要细节的。
骑士那丁点儿小失望立马被对韦恩集团效率的惊喜掩盖了过去。但是杰森现在的状况又落在他的眼里。
他纠结了两秒,垂在身侧的手掌间,指甲不知不觉嵌进软肉里。然后他抬起头,和同位体对视。
红头罩的目光就如之前那般——在那个让一切都升温而变得怪异起来的吻之前那般——坦诚而平静的,因为沾染了一丝绿色而像是西伯利亚冬季的深湖,让骑士知道自己能够说出任何内容而依旧被信任着的。
他几乎能从同位体的目光里面读出红头罩此刻想让他去做的事情,那与他接下来想说的话一模一样。
但是杰森,他那比他大上几岁的同位体,却一如既往没有开口说着对他的要求,而是就这么等待着骑士自己迈出那一步。
“我其实可以代替你去的。”骑士缓慢地说着,“毕竟我长得和「哈珀·托德」其实一模一样不是吗。”他又耸了耸肩,“只要你们能对你们的合作对象有一定的信任。毕竟我不能保证面对一些蠢货我真的可以忍受一个晚上。”
听到最后一句话,红头罩咧嘴笑了起来:“没关系,你大可以走人的,谁规定的「哈珀·托德」要有一副好脾气了。只要你看在布鲁斯的面子上不要把他们都崩了就好了。”
骑士笑着翻了个白眼,为了同位体口中的那句「布鲁斯的面子」。
随着这件事就眼看着这么定了下来,一种陌生的紧张感后知后觉开始从骑士心底漫延向四肢百骸。
而杰森也紧锣密鼓地联系起提姆和布鲁斯。原先还隐隐停留在空气中的那点古怪氛围愈加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起来。
Jason缓缓吐出两口气,只是一场简单的晚餐,没有枪没有爆炸没有宴会上出现的小丑。他可以做到的,为了那些孩子,为了……受伤的红头罩。
正想着,他手上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把方才还摆在一边的手枪。骑士的眼睛盯着某一处虚空,手中却忽然重复了几次拆卸弹夹的动作。
直到今晚的不知道第几次,那几乎快要让他习以为常的温度覆盖上他握在枪把上的指节。而骑士竟然真的反常地在这种肢体接触传来的第一时间平静了不少。
“我们都会陪着你的。好吗。”红头罩轻轻地说。末了,又俏皮地眨了眨眼,“或者如果他们知道是一群忍无可忍的混蛋,你可以选择真的给他们几颗子弹,布鲁斯那边我帮你拦着。”
骑士不自觉轻笑出声。他松开手中的枪把,并起两根手指比了一个枪管的造型,抵在同位体胸口。
“好吧,现在,交出你所有的经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