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没到,成都的天刚蒙蒙亮,客厅里已经亮起了暖黄的灯光。
林素言的行李箱摊开在客房地上,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换洗衣服、几包成都特产,还有于婉华昨晚硬要她拿着的一大盒手工汤圆。
她蹲在箱边,拉上拉链,直起身,轻轻捶了捶后腰。
主卧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林素言回头,看见丁一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地站在那儿,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妈,你怎么起这么早?”
丁一揉着眼睛走进来,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不是说九点才出发吗?”
林素言笑了笑:“习惯了,睡不着。你怎么也起来了?再睡会儿去。”
丁一说自己口渴,倒了杯水坐下,看着母亲忙碌。
行李箱合上了,林素言又去检查床头柜,看看有没有落下的东西。
丁一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有些舍不得。
这些天母亲在这儿,虽然嘴上不常说,但她心里其实是欢喜的,那种每天都能看见妈妈在身边的感觉,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妈,”丁一开口,声音有些闷,“要不……你再住几天?”
林素言回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怎么,舍不得妈了?”
丁一点头:“再说,也担心……你一个人回去路上不安全。”
林素言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那只手温热而粗糙,是多年操劳留下的痕迹。
“傻孩子,妈一个人来来去去多少年了,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说,理发店那边也离不开人,老赵一个人忙不过来。等以后有空了,妈再来看你们。”
丁一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母女俩就这样静静坐了一会儿。
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林素言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斟酌:
“一一,妈有件事想跟你说。”
丁一转头看她:“什么事?”
林素言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前几天,我和你于阿姨聊天,她跟我提起一件事。”
她看着女儿,目光温和,“她说,心澜年纪也不小了,你们俩要是考虑好了,可以……要个孩子。”
丁一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要个孩子。”林素言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早上吃点什么。
“我之前也没往这方面想,总觉得你们两个女孩子在一起,孩子的事儿就不考虑了。但你于阿姨一说,我也去了解了一下,才知道现在有不少像你们这样的,也有自己的孩子。”
她看着女儿石化的表情,继续道:“你沈叔叔家的两个小孩多可爱,我看着也眼馋。你和心澜感情这么好,要是再有个孩子,以后家里也热闹些……”
“妈!”丁一终于回过神来,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你、你在说什么啊?!”
林素言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即无奈地笑了:“怎么了?吓成这样。”
丁一从床上站起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母亲。
“妈,孩子?我?当妈?”她指着自己,声音都劈叉了,“我才二十六!我给别人当不了妈!”
林素言哭笑不得:“二十六还小?我二十六的时候你都上幼儿园了。”
“那不一样!”
丁一挥着手,语无伦次,“我、我从来没想过这个!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照顾孩子?而且而且……”
她脑子飞快地转着,“而且澜姐也没说过想不想要孩子啊!我们从来没讨论过这个!”
林素言看着她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觉得好笑。
她站起身,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行了行了,妈就是提个建议,又不是逼你们。你们俩好好商量,考虑考虑。”她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些,
“一一,妈不是催你,就是觉得……你们要是真的决定在一起一辈子,有个孩子,以后老了也是个伴儿。”
丁一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震惊、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慌张。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忽然听到门外传来隐约的动静。
“澜姐好像醒了。”
她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丢下一句“我去看看”,就一溜烟跑了出去。
林素言看着女儿仓皇逃窜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机场送别时,林素言没有再提孩子的事。
她只是抱了抱丁一,又拉着沈心澜的手叮嘱了几句“照顾好自己”“别太累”,然后转身走进安检口。
丁一目送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沈心澜站在她旁边,察觉到她的异样,偏头看她:“怎么了?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丁一连忙摇头:“没什么。走吧,回家。”
客厅被上午的阳光照得透亮,窗台上的绿植舒展着油亮的叶子。
丁一换上家居服,忽然感觉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这些天,家里有母亲在,有长辈们在,她总得端着点,绷着点。
现在终于只剩她们两个人了。
她走到客厅,抱起角落里的吉他,在阳光里坐下。
手指拨动琴弦,一串流畅的旋律流淌出来。
她没唱歌,只是随意地弹着,任由音符在安静的房间里跳跃。
沈心澜在厨房里洗水果。
水声哗哗,混着吉他的旋律,像一首温柔的协奏曲。
她偶尔抬起头,看向客厅。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给丁一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轮廓。
她坐在那里,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
长发随意地披散着,随着身体轻轻晃动。
胸口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动作间不再有那种小心翼翼的顾忌。
她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有活力,有生机,有那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光。
沈心澜看着,唇角不自觉地弯起。
丁一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沈心澜端着洗好的草莓走出来,将果盘放在茶几上,自己则在沙发上坐下。
丁一放下吉他,蹭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沈心澜拿起一颗又红又大的草莓,递到她嘴边。
丁一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汁水在唇齿间迸开。
她眯起眼,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好甜。”
沈心澜将那颗咬剩的一半放进自己嘴里,确实甜,带着春天特有的鲜灵。
丁一看着她,忽然补充道:“但是没有澜姐甜。”
沈心澜动作一顿,抬眼白了她一眼,没接话,自顾自地拿起手机,看苏雯刚发来的一个案例。
丁一见她不理自己,立刻凑过去,靠得更近,几乎要把脑袋贴到她脸上了。
“澜姐,你怎么不理我?”
沈心澜头也不抬:“我怎么没理你了?”
“我说草莓没有你甜,你不理我,还白了我一眼。”丁一控诉道。
沈心澜推了推她越靠越近,已经挡住手机的脑袋,无奈道:“知道啦。”
丁一不满意这个敷衍的回应。
她伸手又拿起一颗草莓,咬在嘴里,然后凑过去,捧住沈心澜的脸,吻了上去。
沈心澜被她压的,后仰靠在在沙发靠背上。
温热的唇贴上来,带着草莓清甜的汁水,还有丁一让她无法抗拒的气息。
那颗草莓在两人唇齿间被碾碎,甜美的汁液溢出来,染湿了彼此的唇瓣。
丁一吻得很用力,沈心澜被她吻得舌根发疼,忍不住“唔”了一声,伸手推她的肩膀。
丁一这才放开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得逞的笑意,又感慨地补了一句:
“好甜。”
沈心澜靠在沙发上,嘴唇被亲得有些红肿,唇边还沾着一点鲜红的草莓汁,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丁一又凑过来,在她唇上亲了一口,将那点汁水也卷走了。
沈心澜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过分热情的丁一按在自己腿上。
丁一还想挣扎,被她轻轻拍了一下后背,这才老实下来。
“别动。”沈心澜说,手指穿过她的长发,轻轻梳理着。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阳光缓缓移动的声音。
丁一枕在沈心澜腿上,脸朝着她的小腹,呼吸渐渐平稳。
她伸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沈心澜领口的一角,那块柔软的布料在她指间轻轻滑动。
外面的阳光真好。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整个客厅浸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晕里。
丁一忽然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点期待的光。
“澜姐,”她轻声说,“我们回卧室去吧。”
沈心澜低头看她,唇角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问:“回去干什么?”
丁一眨眨眼,理所当然地说:“睡觉啊。”
沈心澜失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大白天睡什么觉。”
丁一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那我们在这里也行。”
沈心澜看着她那双写满期待的眼睛,将丁一的脑袋按回自己腿上:
“宝贝,现在不可以。”
丁一不满地哼哼:“那什么时候可以?”
沈心澜想了想,认真道:“等你彻底恢复好以后。”
“我说我好了,你又不信!”丁一抬起头。
沈心澜按住她乱动的脑袋,语气无奈:“爸爸说的,一个月内不能剧烈运动,现在距离你手术还不到二十天。”
丁一哑口无言,只能哼哼唧唧地把脸埋进沈心澜的小腹,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她的脸埋在那儿蹭来蹭去,温热的呼吸隔着衣料拂过来,带着一点痒意。
沈心澜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她伸手抚摸着丁一的后脑,语气里带着宠溺的笑意:
“这是谁家的小宝宝啊,撒泼打滚的。”
丁一闷闷的声音从她小腹传来:“你家的。”
沈心澜笑出了声。
她放下手机,双手环住丁一的脑袋,任由她这样赖着。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两人身上,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丁一忽然开口。
“澜姐,”她的声音闷闷的,“我妈好离谱。”
沈心澜手上动作一顿,低头看她:“怎么了?”
丁一抬起头,枕在她腿上,眼睛看着她,表情有点复杂。
“她早上走之前,跟我说……”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她说,让我们可以考虑生个孩子。”
沈心澜的脸上没有出现丁一预料中的惊讶。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问:“那你怎么说的?”
丁一愣了一下:“我说我不想啊。”
她看着沈心澜,又追问,“你呢?你怎么想?”
沈心澜沉默了几秒,才说:“我没考虑过。”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
丁一心里忽然有点没底。
她撑起身子,认真地看着沈心澜。
“澜姐,你……想要吗?”
沈心澜轻轻摇头。
她伸手将丁一重新按回自己腿上,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头发。
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反问:
“你为什么不想?”
丁一愣了愣,随即开始认真地想这个问题。
“因为……”她斟酌着说,“养孩子是责任很重的事,我没想过要给别人当妈妈,也怕自己做不好。”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声音更轻了些:
“还有……我挺自私的。”
沈心澜低头看她,目光柔和。
丁一仰着脸,对上她的视线,认真地说:“我对你的占有欲很强,想你眼里只有我一个人,不想任何人分享你的爱,哪怕是自己的孩子……也不行。”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那双眼睛依旧直直地看着沈心澜,没有躲闪。
沈心澜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柔软。
她伸出手,轻轻点了点丁一的鼻尖。
“小醋包。”
丁一没反驳,只是又补充道:“不过……澜姐你做妈妈的话,应该会是一个很好的妈妈。能做你的孩子,肯定很幸福。”
她说着,忽然撑起身子,凑到沈心澜耳边,用极轻的气音唤了一声:
“妈妈。”
两个字像羽毛,轻轻扫过沈心澜的耳廓。
下一秒,丁一的屁股上就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丁一被打得“哎哟”一声,却笑得眉眼弯弯。她揉着被拍的地方,一脸得逞的餍足。
第一百一十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