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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尘封的秘密

作者:水憶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八十三章 尘封的秘密


    黑暗成了最好的掩护,却也放大了心底的每一丝不安。


    陆青崖像个真正的幽灵,在故障灯光的走廊阴影里快速穿行。粗布衣服摩擦着皮肤,带来粗糙的触感,却也奇异地让她保持清醒。每一次落脚都轻盈谨慎,避开地上模糊的杂物轮廓,耳朵竖着,捕捉着除了自己压抑心跳和呼吸外的一切声响。


    远处的座钟传来沉闷的报时声——寅时了。


    距离“老何”当值的时段,还有两刻钟。但到达书房外廊附近预先选定的藏身处,时间并不宽裕。她必须再快一点。


    储藏室走廊尽头连着一条更窄的、堆放清洁用品的通道,地图上标注这里是监控死角,也是通往主楼东翼相对安全的路径。通道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尘螨气味,混合着旧拖把的馊味,有些呛鼻。陆青崖用头巾掩了掩口鼻,脚步不停。


    通道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刷着绿漆的小门,通常只有保洁人员进出。按照周墨渊地图上的标记,这扇门此刻应该只是虚掩,为夜间清洁留门。陆青崖的手按在冰凉的门把手上,轻轻用力——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外面是主楼东翼一条相对僻静的服务走廊,光线依旧昏暗,但比故障的储藏室那边亮一些。这里离核心区域更近了。


    她闪身出去,迅速将小门在身后掩好,背贴着冰冷的墙壁,快速扫视四周。走廊空无一人,远处隐约传来中央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书房所在的方位快速移动。心跳依然很快,但一种奇异的、冰冷的专注力支配着她,让她的动作精准而迅捷。


    寅时初刻刚过,她终于抵达了周墨渊地图上标注的那个“隐蔽角落”——位于书房所在走廊中段,一个放着一盆大型散尾葵的凹处。盆栽宽大的叶片在昏暗光线中投下浓重的阴影,刚好能遮蔽一个瘦小的人影。


    陆青崖蜷缩进阴影里,屏住呼吸,调整着因为疾走而略显急促的呼吸。汗水已经浸湿了内层的衣服,粘在身上很不舒服,但她顾不上了。目光穿过叶片的缝隙,紧紧锁定着走廊尽头——那里,就是老爷子的书房。两扇厚重的、深色木门紧闭,门上雕刻着繁复的纹样,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肃穆而森严。


    门外,安静地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身材瘦削的男人,穿着谢家统一配置的深色保安制服,但款式似乎比普通守卫的更旧一些。他站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平视前方,表情刻板,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这就是“老何”?柳缚丝的手“伸不到”的地方?


    陆青崖的心悬了起来。这个人看起来一丝不苟,甚至有些古板,真的会是突破口吗?周墨渊凭什么认为这个时段、这个人当值,是她唯一的机会?


    时间在死寂中缓缓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陆青崖缩在阴影里,能清晰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寅时一刻……寅时两刻……


    当时钟的指针在心里默数到那个特定时刻的瞬间,走廊尽头那个像雕像一样的身影,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老何依然保持着笔挺的站姿,但背在身后的右手,几不可察地抬了抬,食指和中指并拢,快速地在左肩后方、靠近墙壁的位置,敲击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走廊里,却清晰地传入了陆青崖的耳朵。而且,这个敲击的节奏和位置……


    陆青崖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暗号!和之前周墨渊派人送东西时的敲门暗号,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敲击的位置从门板换成了墙壁!


    老何敲完,手迅速放下,恢复了原来的姿势,仿佛刚才那微小的动作只是她的错觉。但他的目光,似乎极其短暂地、朝着陆青崖藏身的盆栽方向,扫了一下。那目光没有任何情绪,甚至没有焦点,只是一扫而过。


    但陆青崖的心脏,却因这一瞥而猛地狂跳起来!


    这不是错觉!老何是在给她信号!他确实是周墨渊的人,或者至少,是周墨渊能影响、能传递信号的人!周墨渊竟然能把钉子埋到书房守卫这里?他到底在谢家经营了多久?埋下了多少暗线?


    没有时间细想了。老何给出的信号意味着此刻是安全的,或者说,他会在接下来的某个短暂时刻“视而不见”!


    陆青崖没有丝毫犹豫,从藏身的阴影中闪出,低着头,缩着肩,快步朝着书房门口走去。她的脚步放得很轻,但不再刻意完全消音,就像一个普通的、深夜被临时叫来收拾东西的低等杂役,因为困倦和畏惧而脚步匆匆。


    她走到书房门口,距离老何只有两三步远。能清晰看到对方制服上洗得发白的纹路,和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如同老树皮般的侧脸。


    老何的目光平视前方,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她的靠近。


    陆青崖的手心微微出汗。她伸出手,握住了书房那沉重的黄铜门把手——冰凉,光滑。她轻轻一拧,没锁!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道缝隙!


    她迅速侧身闪入,反手将门轻轻带上。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钟。门外,老何依旧像一尊雕像,纹丝不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书房内一片漆黑,只有厚重的窗帘缝隙中,透进几缕惨淡的月光,勉强勾勒出房间内高大书架的轮廓和宽大书桌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纸张、檀木家具和陈年灰尘混合的特有气味,沉静,肃穆,带着时光停滞的味道。


    陆青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在黑暗中急促地喘息了几口。进来了!真的进来了!周墨渊的安排竟然真的奏效了!那个老何……


    但现在不是庆幸的时候。她必须尽快找到那本书!周墨渊只给了很短的“安全时间”,老何不可能一直“失明”。


    她摸出那个小巧的、用特殊布料包裹的微型手电——这也是周墨渊准备的布袋里的东西之一,光线极其微弱,但足够照亮眼前一小片区域,且不易从门缝透出。


    拧亮手电,一束微弱但集中的光柱划破黑暗。她迅速环顾四周。书房很大,四壁都是顶天立地的深色实木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书籍、卷轴、古玩。西墙……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西面那排书架走去。


    脚步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灰尘在手电光柱中飞舞。她的心跳依然很快,但动作却异常稳定。目光快速扫过书架上的铭牌和书籍侧面。


    第三排书架……从上往下数第七本……


    手电光柱在一排排书脊上移动。光线太暗,很多书名看不真切。她不得不凑得很近,几乎要贴到书架上,仔细辨认那些或烫金、或手写、或印刷的古老字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炭火上。她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如炬,快速搜寻。


    “《伤寒杂病论》……《千金要方》……《神农本草经》……” 都是医学古籍。老爷子果然是杏林世家出身,书房里收藏了大量医书。


    “《肘后备急方》……《外台秘要》……” 不是这本。


    “《证类本草》……《本草衍义》……” 也不是。


    她的手有些发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因为反噬未愈的身体在抗议。额头渗出冷汗,顺着涂抹了脂粉的脸颊滑下,留下冰凉的痕迹。


    就在她几乎要以为周墨渊的信息有误,或者那本书早已被柳缚丝发现取走时——


    手电的光柱,定格在一本看起来极其古旧、书脊颜色明显比旁边书籍深暗许多的线装书上。书脊上没有烫金字,只有几个磨损得几乎难以辨认的墨字。她凑得更近,几乎将眼睛贴了上去。


    《本……草……拾……遗》。


    四个字,字体古朴,笔画因磨损而有些模糊,但确确实实是“本草拾遗”!明代手抄本!


    找到了!


    陆青崖的心脏瞬间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腔。她强压住激动,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本书从书架上抽了出来。


    书很沉,比想象中厚。封面是深蓝色的绢布,早已褪色发暗,边角磨损得厉害。她不敢耽搁,立刻翻动书页。


    纸张是特制的宣纸,薄如蝉翼,却坚韧泛黄,带着浓郁的墨香和旧纸特有的气味。上面的字迹是工整的小楷,墨色沉郁。她快速翻动着,手电光扫过一页页古老的中药名目和注解。


    夹层……夹层在哪里?周墨渊说书脊有磨损,内页夹层……


    她仔细检查书脊。果然,在靠近书页装订线的地方,有一道极其细微的、颜色略深的缝隙,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像是被反复摩挲导致的磨损。她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去抠那道缝隙,很紧。


    钥匙!对了,钥匙!


    她连忙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枚一直小心保管的黄铜小钥匙。钥匙很细,顶端带着古朴的藤蔓纹路。她将钥匙尖端,试探性地插入那道缝隙——


    严丝合缝!轻轻一拧,只听极其轻微的“咔”一声轻响,书脊侧面,靠近封底的位置,竟然弹开了一个只有火柴盒大小、薄如纸片的暗格!


    陆青崖的呼吸都屏住了。手电光立刻聚焦过去。


    暗格里,没有纸张,没有信件,没有她想象中的任何“秘密”。只有两样东西:一枚看起来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约莫指甲盖大小的深褐色“药丸”;还有一张折叠得非常小的、泛黄的、似乎有些年头的……票据?或者便签?


    就这?陆青崖的心猛地一沉。周墨渊冒着天大风险指引她来找的,老爷子可能留下的“后手”,就是一枚不起眼的药丸,和一张小纸片?


    失望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刚刚升起的希望之火。但她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老爷子那样的人物,周墨渊如此隐晦的提示,绝不可能只是为了戏弄她。这东西必然有其用处,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她先小心地用指尖捏起那枚深褐色的“药丸”。入手很轻,几乎没有分量,表面粗糙,闻着有股极其淡的、类似陈年草木灰又混合了一丝奇异腥气的味道,非常古怪。这到底是什么?毒药?解药?还是别的什么?


    来不及细究,她将“药丸”小心地包进一块随身携带的干净手帕,塞进内袋。然后,她拿起那张折叠的泛黄纸片,就着手电光,极其小心地展开。


    纸片很小,质地特殊,像是某种经过处理的薄皮,触手微韧。上面没有字,只有一些用极细的墨线勾勒的、极其复杂扭曲的图案,看起来像是一幅……地图的局部?或者是某种符文的变体?线条交错盘旋,中心似乎有一个扭曲的、如同旋涡般的标记,旁边用蝇头小楷标注了两个几乎难以辨认的古字——“魂枢”。


    魂枢?陆青崖蹙紧眉头。这是什么意思?和谢归鸿体内的符印有关吗?还是别的什么?


    图案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几乎淡到要消失的字迹,看墨色和笔迹,与图案并非同时所留,更像是后来添加的备注。她凑到最近,几乎要贴上去,才勉强辨认出那行小字:


    “镇魂锁魄,枢机一线。燃此‘烬香’,可引路,可暂固,然不可久持,慎之,慎之。”


    镇魂锁魄?枢机一线?燃此“烬香”?是指那枚不起眼的“药丸”吗?那东西叫“烬香”?点燃它?能引路?能暂固?固什么?谢归鸿的魂魄?还是那符印?


    “不可久持,慎之,慎之。” 最后的警告,笔迹甚至有些潦草,带着一种急促的意味。


    信息太少,太晦涩!但“镇魂锁魄”、“枢机一线”这两个词,让陆青崖猛地想到了谢归鸿心口和头颅深处那两处被符印侵蚀、却仍有谢归鸿自身微弱气息残留的“点”!难道这“烬香”,能暂时稳固那两处“枢机”?“引路”又是什么意思?引向哪里?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她在这里耽搁得太久了!


    陆青崖飞快地将那张画着诡异图案和字迹的皮纸重新折叠好,和“烬香”分开,小心地贴身藏好。然后,她将《本草拾遗》原样合拢,仔细检查了书脊的暗格,确认恢复原状,看不出任何破绽,才将书按照原来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塞回书架。


    做完这一切,她关掉手电,书房重新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她剧烈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东西拿到了。虽然不明所以,但确实是老爷子留下的,而且似乎与“镇魂锁魄”有关。这或许就是周墨渊所说的、“未必能用”但可能是“一线生机”的东西。


    她必须立刻离开!


    陆青崖再次屏住呼吸,仔细倾听门外的动静。一片寂静。老何还在外面吗?安全时间还有多少?


    她轻轻拧开门把手,将门拉开一道缝隙。走廊里光线依旧昏暗,老何依然像尊雕像一样站在原处,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陆青崖低着头,迅速闪身而出,反手带上门。经过老何身边时,她的余光瞥见,老何背在身后的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指向走廊的另一端——那是她来时的方向,也是相对安全离开的路径。


    没有言语,甚至没有眼神交流。但陆青崖看懂了。


    她不再犹豫,加快脚步,沿着原路返回。心脏依然在狂跳,但这一次,除了紧张,还多了一丝沉甸甸的、攥在手心的微芒。


    虽然前路依旧迷茫,虽然手中的东西用途不明,但至少,她不再是两手空空,坐以待毙了。


    老爷子的“习惯”,周墨渊的冒险,老何的沉默……这一切,像一张模糊的网,正在她眼前缓缓展开一角。


    而网的中心,是谢归鸿,是那诡异的符印,是柳缚丝和“升维会”深不见底的阴谋。


    她攥紧了贴身收藏那两样东西的位置,粗布衣服下的身体,因为激动和未散的后怕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寅时三刻将至。她必须赶在天亮前,回到那个“沉睡”的囚笼。


    真正的较量,拿到筹码之后,才算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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