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打着伞走过来的时候,看见地上跪了一排红绿灯。
注视着沙雕三人组,他想起这仨不是在南城尸雨的时候,在网吧里遇到的倒霉群众吗?
当时他为了耳根子清净,连人带尸地给人揣进镜子里,尸化解决之后,洒了点繁息之香就放走了。
于是他打招呼说:“哟~”
结果手还没抬起来,这仨就跟见了鬼似的,连滚带爬地躲到沈念冰身后,将手拿菜刀的女人护至身前。
一时间气氛变得有点尴尬。
绿毛小声地问:“大哥,这是什么策略?”
他大哥压低声音说:“闭嘴,我们假装不认识他,伺机逃跑。”
红毛:“可是他看到我们了哎……而且这女的虽然高个儿,也挡不住我们三个啊。”
黄毛汗如雨下,反手给了他一鼻窦:“你懂什么,鬼要杀人也得一个一个来,你说一个白毛红眸的COSer,和我们这堆歪瓜裂枣比起来,哪个更引人注目?”
白毛的沈念冰举着伞站在前面,一言不发:“……”
江时举起来的手也没白搭,顺势给老熟人打了个招呼:“哟~沈大姐,你看起来气色真好。”
他注意到这位阴司已经不需要坐轮椅了。
虽然脸上依然没有半点血色,生人勿近的气质越发明显,但是至少能正常走路……看起来是成功契约了第二只鬼,成功缓解了渐冻的症状。
就是不知道,第二只鬼的特性是什么,能和“冻死骨”完美平衡。
“最近调理得不错,上面在考虑让我复工。”沈念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他的推测。
“恭喜啊,”江时没心没肺地说,“复工了发点福利呗。”
她反手拿起手机,给他转了66666。
江时手机一震,顿时感到受宠若惊,上一个没干活就给他发这么多钱的,还是得知只剩三天寿命的女同学。
而那姑娘现在已经更名改姓,到另外一个陌生的城市生活,从此再也看不见了。
他左思右想,这红包没带小数点的,不太可能是断头饭,这才接受了馈赠。
一顿饱和顿顿饱他还是分得清的。
他笑嘻嘻道:“老板大气。”
然后沈念冰递给他一张电影票,上面印着“午夜专场vip专席”,今晚上映恐怖电影《鬼嫁衣》。
“小费,雇你一晚,陪我看场电影。”
江时拿着电影票,看着票券上的介绍,陡然想起留在家里看家的幻鬼,和埋葬在酆都的喜神,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沈念冰仿佛猜到了他在顾及什么,解释道:“你想问这里真有鬼吗?我的答案是没有,之前总部派遣宏级调查员检查过,空无一物。”
“这家电影院是我叔父名下的财产,他死了以后各类小公司经营不善,最后判给了我,今天来只是陪朋友而已。”
江时:“我还以为你又找我干活呢,哈哈哈。”
她疑惑道:“我看起来很像事业狂魔吗?”
“劳模”江时没有回答,他对于鬼片没有鬼这件事大为失望,反问道:“所以为啥不带莫奇玩?”
带他来干什么?当电灯泡吗?
沈念冰抿了抿嘴,对这具不开窍的尸体实在是没招了,干脆扭过头去生闷气。
于是她转身就走,先一步进了电影院。
江时进行一番头脑风暴,觉得肯定是莫奇那个衰仔又惹事了,说不定是他姐又给人家的巧克力吃了,所以才不带他玩。
一定是这样没错。
“希望人没逝。”他在心里给莫奇点了根蜡,最终选择起身跟上沈念冰。
当然,他选择接受邀请,还有别的考量……
因为刚才开鬼出租车的时候,送的那位客人正好穿着一身红色中式婚服。
就在十几分钟前,江时开着那辆新提的出租车,在雨夜中徘徊了许久,都没有接到一位鬼乘客。
当然正常人也没谁敢上他的车。
这让他有些怀疑,这件封印物是否真的能连接两个时代。
直到他开到电影院附近,街道边的路灯下,灰蒙蒙的夜色中突然多了一道亮眼的鲜红色。
一位戴着盖头,双手托举着红袖球的新娘,赫然出现在昏黄的路灯下。
因为大雨的折射,视野变得狭窄有限,路灯暖黄的灯光融化成了一团,那身婚服红得扎眼。
他清晰地看见,那位新娘脚底下没有影子。
“会是喜神吗?”
本来只想跨时空弄个的低级的小鬼研究,结果没想到一开局就碰到了旧神。
真是运气好到爆炸,江时感觉他今天应该去买个彩票,说不定能中头奖。
如果是喜神那个层级的鬼,他不确定自己给人接上车以后,行驶的过程中会不会翻车。
可是,人家正赶着结婚呢,都在路边上蹲你了,不停车真的不会拐过下一个路口的时候,她就坐你背后了吗?
他本来想无视这只鬼,多绕一圈再考虑考虑。
结果当他行驶过这个路灯的时候,却看见不远处的下一个路灯下面,与他相隔几十米远的位置,竟然又出现了那道红色的人影。
跟之前不一样的是,新娘稍微偏转了头,不再正对着街道。
而是诡异地扭过头来,仿佛双眼跨过历史的迷雾,直直地看着出租车来的方向。
江时犹豫了片刻,干脆一脚油门踩过去。
“焯!老子是开出租车的,又不是开轿子的。大姐,你他妈什么年代的老僵尸了?结婚还拦出租啊!大不了我跳车!”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碾死那些跑得慢的,撞死那些跑得快的。
我承认喜神你牛逼,你能隔着时间诈尸不?
来啊,隔着屏幕打人啊!
心里这样想着,江时干脆躲进了车窗玻璃里,瞬间幻化出自己的虚影猛踩油门。
然后出乎意料的,他的车径直穿过了那道红色的鬼影,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形式的碰撞体积。
“撞下沉了?”
仿佛为了回答他的问题,开到下一个路灯的时候,他看见新娘依然站在灯下,契而不舍地等着车。
这一次,那个女人更加奇怪了。
穿着红绣鞋的脚扭向身后,双手捧着的红花也绑在背后,但是红盖头依然面向街道。
看起来就像强行把头拧了180度。
他毫不怀疑,要是再不让她上车,这姐们估计就直接吊死在路灯上COS晴天娃娃了。
为了避免下次看到什么精神污染的画面,江时最终还是停了车。
穿着喜服的新娘穿过车门,默默地坐在车后座,看起来安分守己。
或许在她的那个世界里,这辆车只是一架轿辇,前面坐着的江时是个抬轿子的小厮。
阴风从他后脑勺吹过来,跟他贴的很近,柔软冰凉的红布时不时扫过后颈,江时没有作死地回头去看。
后视镜看不见一个人影,唯有手指甲时不时触碰自己后颈的感觉,和时时刻刻响起的哭声在告诉他,后车座现在有个人,准确的说,是有个鬼。
鬼出租的杀人规则是,只要你不跟乘客搭话,没跟那个时间线产生交集,就不会滞留在过去。
它们也无法对你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
给乘客送到了位置,就能返回原来的时间点。
听起来和“一只鬼的下沉,意味着另一只鬼的上浮”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位诡异的新娘,最终在某个深宅大院的门口下了车,透过车窗户看过去,像是古代的某个侯府。
江时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那个时代的标志性建筑,一边又慢慢地往前又开了一阵车,迷雾渐渐地消散,他发现自己开到了电影院附近。
而手机才刚刚恢复信号,备注为“沈念冰”的账号下面,发来一条私信:
“你到了吗?”
他输入:“来了,刹车有点失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