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第一天,咖啡店非常拥挤,根本没有座位。
很多人干脆坐在了室外的水泥台阶上,端着咖啡,面对着喜洲古镇一望无际的田地。
奚粤也坐在其中。
她放下手机,思绪却还停留在野草莓之地的评论区,看一眼身旁同样正在看手机的迟肖,表情略有迷茫。
不迎春。
云南ip。
“迟肖......”
“嗯?”
迟肖抬头,手腕一耷,手机屏幕一晃而过,奚粤看到,他在回复微信消息。
心里那点没来由的迷雾一般的猜测就又散掉了。
“没事。”
她把头转回去,目光落点随意投向远方。
......
这家咖啡店开在喜洲古镇附近的田埂道边上。
喜洲古镇不大,但临近洱海,有水,有田,是大理的“鱼米之乡”。
大理的景点中,这几个古城和古镇,给人观感各有不同。大理古城的热闹自不必多说,洱海西侧的双廊古镇更有艺术氛围,至于喜洲古镇,最能代表其气质的就是周边广袤的田地。
它是踏实的,是散发着种子和泥土气息的,是在年复一年的晴耕雨读中经久不衰,历久弥新的。
檐下雨,垄上晴。奚粤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大太阳底下眯起眼睛,对着田地露出心驰神往的迷之微笑。
在云南,继学会喝茶之后,又一项中国人技能的封印正在摇摇欲坠——奚粤很想种块地。
喜洲古镇的风吹麦浪已经成了网红打卡点,春夏是绿,又嫩到浓,如今是秋天,好天气底下,就变成了浅浅的金。
红色小火车从中驶过,咔嗒咔嗒,风一吹,金色就有了起伏。
奚粤捧着纸杯,先是舒服地长叹一声,然后坦言:“我想种地。”
迟肖没抬头,他在回高泉的消息:“拉倒吧,你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
说完没听见奚粤有什么反应,抬头,发现奚粤正冷森森看他。
“......我说真的,”迟肖抬手,大手掌按住她脑袋,硬生生转个方向,重新朝向那麦田,“你先告诉我这种的什么?”
奚粤说,麦田。
迟肖纠正:“错了,这里不止有麦田,那边的是稻田,再远点是油菜花田。”
他松开手:“我说你五谷不分冤枉你了?”
奚粤咬了咬牙,开始致命攻击:“我觉得你就只是说得好听,你现在根本不是追女孩的态度。”
她微微侧身,好让迟肖看到她身后,咖啡店立在门口的蓝白色牌子,后半句就是她此时此刻想和迟肖说的话——
【我在云南很......
你身边有不少朋友还没看到本章呢,快去给他们剧透吧
给你脸了。】
坐在奚粤另一侧的是对情侣听到迟肖和奚粤的对话俩人都低头偷笑。
男生朝迟肖隔空握拳:“哥们儿都一样都一样哄着吧!”
奚粤不好意思了回头尴尬笑笑然后继续问迟肖:“你说我留在大理开个米线店怎么样?”
“不怎么样”迟肖改变了路数态度非常和缓但立场非常坚定地否定她没头没脑蹦出来的提议“你太聪明太厉害了进入餐饮行业无疑是对我的一场打击我怕我竞争不过你月亮女士。”
奚粤哼笑一声歪歪身子把身后的牌子重新挡住了。
她想起之前问过米线店老板老板说自己凌晨四五点钟就要起床炸配料。
还有苗晓惠妈妈好像一刻也不得闲。
做餐饮真是很辛苦。
那有没有轻量级一点的呢?
“那我开个咖啡店怎么样?”奚粤晃一晃手里的咖啡“就像这样的咖啡店。”
大理的景色这样好
迟肖抬眼:“那你还是开米线店吧。”
“为什么?”
“至少米线店赚钱。”
“咖啡店不赚钱?”
迟肖不说话了只是看她让她自己体会。
奚粤在心里盘算:“我当然知道有淡旺季的分别我不能只看到人家火爆的这几天。但我没什么野心我也不想赚大钱就想达到收支平衡除此之外够我日常开销就行了我也不用雇员工自己应该能忙得过来......”
奚粤回想自己身边开店做生意的最亲近的人应该是小姨了。
爸妈离婚以后她就跟着小姨几乎是在水产市场度过一整个初高中时代她对钱没什么敏感度但小姨夸她干活利索。
她想自己虽然面对田地确实是五谷不分那是因为之前没接触过她学东西很快的也擅长克服就像她第一次见到一大箱鳝鱼会吓一跳可是后来也适应了。
奚粤回头看了一眼拥挤的咖啡店打卡拍照的顾客还有忙得眉开眼笑的店主。
感觉开一家咖啡店不是特别困难。
......
她重新望向一望无际的麦田稻田和油菜花田。
它们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大概离得近了才会从叶子和穗子的形状发现一些不同。
此刻在她眼前的是一个个巨大的色块。
如果大理是一幅画那它用的颜料色彩一定是饱和度超高的天是纯净的宝蓝浅金色的田地外围是浓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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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荫,远处苍山流雾溟濛,是交杂的孔雀石绿和青金石蓝。
至于洱海上的粼粼波光,更像是收笔时随意甩下几笔的珠光色墨点。
奚粤向后倚靠着,水泥台阶硌着她的腰,但她并不觉得难受。
在洱海边度过的这一天时光,让她确认,她是喜欢大理的。
谁能不喜欢大理呢?
喜欢,就想要靠近,就想要永远拥有,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奚粤觉得自己快要融化,快要蒸发了。她快要变成了颜料的一种,以身入画,融在大理的天与地,山与水中了,然后再任由风来把她的残骸带走,和那些红嘴鸥一起,漫无目的地飞啊飞。
她闭上眼,仰起头,觉得自己在空中。
“......红嘴鸥是有固定的飞行轨迹的,它们每年来大理过冬。”身边一对夫妻带着孩子游玩,正好给孩子科普到这一段,“它们可聪明了,又爱干净,你看它们在水上扑腾,其实是在洗翅膀。”
奚粤睁开眼睛,像个好学生,也跟着一起听。
她认同红嘴鸥是聪明的这句话。它们也知道洱海的水清澈,洱海的风轻盈,知道大理是依山傍水人杰地灵的好地方,不然那么多江河湖海的,怎么偏偏选大理呢?
迟肖走过了云南的每一座城市,为什么留在大理呢?
她不会在心里给每一座城市排名,那样不公平,因为她的标准不够客观,她会说,这是因为缘分。
你与一个地方有缘分,所以当你踏上它的土地,就觉得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都舒服。
你和一个人有缘,即便你们分开多少次,总还是要同行。
如果恰好,在这样一个地方,碰到这样一个人,你就会知道,你心安了。
奚粤心里柔软一片。
她非常,非常郑重地望向迟肖。
而迟肖在皱着眉头研究咖啡杯上贴着的卡路里提示,啧一声:“这玩意儿顶两大碗米线了。”
“......”
奚粤把头又转了回来。
对牛弹琴。
-
进入喜洲古镇,几乎所有游客都朝着一个方向走。
那里是喜洲古镇最有名的转角楼,也是典型的白族建筑,二层是木质结构,更添点复古感。
在转角楼取景拍写真的人群,围得比转角楼本身的墙还要厚。奚粤拒绝了迟肖帮忙拍照的邀请,一来是她刚刚骑车骑得刘海都飞了,二来也是实在不信任男人的拍照技术。
迟肖手机都拿出来了,蓄势待发了,结果被撅了回去,很是不服地扬手让奚粤看周围,那些举着相机拍写真的摄影师,绝大部分不都是男的么?
奚粤把之前在网上刷到的男女摄影师的作品对比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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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肖看,大意就是说,男摄影师拍出的照片里全是炫技,要么就是对所谓光影和背景的追求,常常把最重要的“人置于最不起眼的地方。女摄影师则相反,还得是女孩更懂女孩。
迟肖求胜心起:“我和他们不一样。
奚粤看他:“你哪里不一样?你多只眼睛?
“他们不带感情,完成工作罢了。
“你带感情?
“当然。
......
来都来了。
奚粤往白墙边站了站,整理了下头发:“那你试试。
她在迟肖的指示下,随意望向一方人海,留给镜头一个侧脸。
“你看,怎么样?
迟肖把手机递过来。
奚粤放大审阅,简直无语了:“这拍得什么呀!太刻意了!你得抓拍......
迟肖又试了两遍,还是一样,奚粤不是嫌凹造型的姿态太明显,就是身边有其他人入镜,拍出来的根本没法要。
“算了。奚粤放弃了,把手机塞回他手里。
说话的空档,就听有人在旁边喊:“哎!起来起来!让开!
一个举着相机的摄影师,看着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张嘴就很不客气地撵人。奚粤拧着眉头看过去,她顶顶讨厌这种在景点霸占位置的摄影师,虽然很多写真店会以这个作为宣传卖点,明晃晃写着,本店摄影师及助理均一米八,超强壮,能抢到最好机位,护你出片无忧。
但作为游客,奚粤觉得,真烦人呐。
这又不是你家客厅?大家都想拍照,凭什么要先让着你呢?再退一步说,如果我不想拍照,我就只是想来欣赏欣赏风景,还没有靠近的资格了?
说话客气点还行,大家都是出来玩的,这命令式的语气是给谁添堵呢?
奚粤决心怼回几句。
她盯着摄影师的肩膀,打量他的身高,感觉这位应该没有一米八。
深深吸气,缓缓吐出,脚尖都已经迈出去了,嘴巴也已经张开了,据理力争的话都蓄势待发了,可最终,喉咙还是锁住。
她一下泄了气,又变成了那个毛茸茸的人。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没有注意到,迟肖在旁边抱臂看着她,一直在笑。
下一秒,他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肘,往身后拽了下:“等着。
“干嘛?
迟肖没有回答她,只是径直朝那摄影师走过去,握拳轻锤了下那男人后肩,好像很熟络:“刘儿?
男人迟疑,抬头,看着迟肖的脸,脸上尽是茫然。
迟肖也不解释,开启表演:“太巧了,在这碰上了。咱俩是不是有日子没见了?你现在忙什么呢?
他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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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手上的相机:“我是不是得叫声刘老板了?你单干了?”
男人还懵着。
但迟肖姿态太坦然了太正常了轻轻就能击碎他心里的疑惑。奚粤在旁边看戏她猜对方现在一定在疯狂回忆眼前这自来熟的人到底是哪位。
“没有还给人打工呢......”男人尴尬笑笑显然还没想起来但先一步接受了迟肖抛出来的设定“是巧哈你怎么在这?”
“我带我......朋友来转转。没来过喜洲说这挺好看。”迟肖回头看向奚粤还朝她眨了眨眼接收到信号的奚粤就没那么自然了当下反应竟是摆出了一副苦瓜脸。
“那你们先拍你们先。”
“没事你拍吧你这工作要紧”迟肖还在继续递话“怎么样
“忙比去年人还多......”男人挠挠头工作在身只能催着迟肖结束话题“那什么还是你先拍吧你先给你女朋友拍。”
“好那不好意思了啊”迟肖无比自然地在男人挑好的机位站定然后回头喊奚粤“月亮来。”
奚粤胆战心惊站到了白墙前。
果然机位是会给照片增色的。
这几张拍得就比刚刚好了很多虽然也不完美但修一修算是有补救的空间。
两个女孩悄悄靠近奚粤低声说觉得她这个位置很好能不能麻烦给她们拍张合照?这是她们两个第一次一起出来玩一直等这个位置但总是被摄影师霸占。
奚粤说行啊让我......朋友帮你拍吧。
然后就把两个女孩拉到了自己站的位置。
迟肖一下子也成了摄影师不收费的那种蹲在原地手机在他手里轮换接连拍了几对情侣朋友甚至还有刚刚在咖啡店偶遇的一家三口也来找他帮忙。
女孩对奚粤说:“你男朋友拍照技术不赖啊!”
奚粤低头笑笑:“凑合吧。”
这一笑被迟肖看在眼里起身把手机还给别人朝那摄影师打了个招呼朝奚粤走过来。
“你怎么瘸了?”奚粤看他走路不对。
“废话腿麻了”迟肖推她一把“快走别回头。”
奚粤余光瞥见那摄影师还在看着他们呢脸上疑惑不减显然还在琢磨呢。
“你是不是根本不认识他?”
迟肖看她一眼:“你不笨啊。”
“当然了!”
她不仅不笨而且觉得自己对迟肖的了解愈发深刻了他鲜少与人发生冲突和她一样但他不会自己憋着一定会找办法把情绪发出去。
他开门做生意见到的三教九流比她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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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他自己的行事风格,滑不溜手的江湖气,达成目的最重要。奚粤在想,存着好心还成,这要是存点坏心,自己还指不定能被他骗成什么样呢。
“你能不能往好了想我?迟肖侧身,帮她隔绝窄巷里更加汹涌的人群。
“你怎么知道那人姓刘?
“猜的。
“?
迟肖眉毛一样,笑得很欠揍:“听见的呗!刚他助理喊他。
奚粤莫名觉得心情舒爽。
比她真的站出来,和那人吵几句更过瘾,这是一种目的达到的舒爽,她拍到了好看的照片,还帮很多人都拍到了照片。
“你今天做好人好事了,奚粤说,“我奖励奖励你吧。
“好啊。迟肖停下了,还挺期待,“快点快点。
......
奚粤给迟肖买了一份喜洲粑粑。
这是喜洲古镇最有名的小吃,类似油饼,有甜有咸,甜的是夹红糖和玫瑰花酱,咸的是裹肉馅和香葱。
扎扎实实的一大份。
奚粤先扯了一块,差点烫着手。
“这就是你的奖励?迟肖端着那饭盒,“然后你还要先吃一口。
奚粤仰着脖,呼呼吹着热气,说话说不清:“好吃,快尝尝。
她并不饿,就只有一口的量,剩下的都交给迟肖解决。
“都吃了它,别浪费啊。
“......
-
喜洲古镇不大,几十分钟也就逛完了。
奚粤今天留了时间,打算体验一下扎染,即是把棉麻布浸泡在板蓝根和艾蒿等做成的天然染料里,反复浸染,晾晒。
因为布料被扎绑的形状不一样,所以最后得出的成品花纹也不一样,蓝白两色,如同大理的蓝天,清澄干净。
类似的DIY手工体验工坊有很多,奚粤翻攻略找了一家,到地方了发现,这家的院子很大,手工项目众多,不仅有扎染,还有剑川木雕,都是大理白族的非遗。
有点茫然,两个都挺想玩,正思考呢,迟肖站她身后,俯身在耳侧,忽然说话:“眼花了吧?
奚粤回头狠拍他手臂:“吓我一跳!
“你挑一个,我帮你去做另一个。
奚粤驳回建议:“那就没意思了。
她觉得迟肖并不理解做手工的乐趣,手工手工,要亲手做啊!
迟肖看她一眼:“那怎么办?先选一个?
“只能这样呗。那我选......
奚粤其实是想选扎染的,但她看到了木雕工作桌旁架子上摆着的成品,最后伸出手,还是指了指。
店员很热情地过来介绍流程,还以为两个人要一起,可迟肖已经自觉去了扎染那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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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嘛?”
迟肖没回头,只挥挥手,神秘兮兮。
“不管他,”奚粤说着指指架子上的,“我想雕那个,大概要多久?”
......
剑川木雕其实是个很复杂的工艺,步骤也多,要从备料开始,加上设计,打坯,修光和磨光,不说大小木作,即便是器具动辄也要一个月,所以DIY体验大多是师傅给一个半成品,由客人修整打磨最关键的几处。
奚粤在这边忙,迟肖在另一边忙。
扎染的工作坊,一眼望过去,要么是女孩子,要么是情侣,单身男人就迟肖一个。
他把袖子挽起,跟着扎染师傅,似在深究布料该怎么绑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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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他想要的效果。
奚粤看了半天也没明白他到底要做个什么。
而且他手上的布料好像也就巴掌大,比起别人那裙子啊恤啊桌布啊,小太多。
......
一整个下午的时光就在喜洲古镇的工坊里度过。
迟肖那边进度更快些,他都已经把成品拿去甩干了,奚粤这边还在和凿子小刀作斗争。
他幽幽站到她背后,眯眼打量:“这什么啊?”
奚粤穿着小围裙,连头发上都是细碎木屑,举起她的作品,盲盒摆件一样的大小,可可爱爱:“瓦猫啊,看不出来?”
“你这是瓦猫??”迟肖又靠近了点,“我觉得像哥斯拉呢?”
“滚远点!”奚粤举起凿子。
瓦猫,在大理的家家户户都能见到,是个张大嘴的小猫形状,很凶的哈基米,越凶越透着可爱劲儿。奚粤刚开始不解,后来问了问才知道,这是神兽,大多数人家会把它摆在屋檐顶上,或是自家的房屋冲着尖角,就会摆上一只,意为挡煞。
奚粤把成品交给师傅去磨光,拿回来之后,在手里摩挲几下,然后递到了迟肖手上:“给,送你的回礼,我观察过了,你住的那个后院正对着后街的转角,你可以把它摆在你房间窗前。”
迟肖意外,抬起眉头:“送我的啊?”
奚粤摘了围裙掸一掸:“对,哥斯拉,送你的。不要算了。”
“要要要。”迟肖不敢得了便宜还卖乖。
奚粤继续解释,她想来想去,觉得手工制品最有新意和心意,因为是她花了时间,亲手做的。
“以后你看见这只哥斯拉,就能想起我来了。”
“瓦猫,是瓦猫,”迟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对着手里的大嘴猫,一人一猫,四目相对,一起憨笑。
说话的工夫,他的扎染也好了。
“我来品鉴一下,看你做了个什么东西出来。”奚粤刚想打开盒子,却被迟肖一把盖住。
“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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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答应我,我做的,你得收。
奚粤愣了下:“送我的啊?
“不然呢?迟肖说,“不然我在这撅着屁股忙活一下午,你真当我很享受啊?
“是什么?
“自己看。迟肖还有点得意,不过就是他的白衬衫前襟染了一滴蓝色染料,异常显眼,“我的创意。
很小很小的盒子。
奚粤掂量两下,猜测应该是手帕之类?
可是这里遍地都是手帕。
要么就是做成了冰箱贴?
但没什么声响。
奚粤看出迟肖挺期待她的反应的,想着不管怎么样,一会儿一定捧捧场,表现得夸张一点,可是当盒子打开,她刚要表演出惊呼,马上就被一声由衷的真心的感叹所取代了。
一对耳饰。
迟肖给她做了一对耳饰。
扎染的布料做成了一朵垂着的花,花瓣舒展,蓝白色斑驳好像花蜜溢出,中间的花心是非常细小的石头,奚粤认出来了,是刚在洱海边,迟肖频繁停车,在水边捡的。
因为她没有耳洞,所以是耳夹的款式。
奚粤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感觉那朵花开了,开在她的心里。花瓣被风一吹就扑扇,把她的思绪扇得七零八落。
“你还懂这个?
奚粤好不容易找回声线,指指自己光洁的耳垂。
难怪见他刚刚一直和扎染师傅埋头研究,大概是做成耳夹,有点费劲儿。
“不懂我不会问啊?这又不难。迟肖嘴硬,顺便观察奚粤脸色,“喜欢么?昨天在古城就看你在人家摊子前转悠。
奚粤那时候是在卖饰品的摊位前,研究自己要不要去打耳洞,看杨亚棠带耳饰很好看,她眼馋,甚至都想打电话问问苗誉峰,打耳洞到底疼不疼。
没想到心理活动表现在行为上,就被迟肖捉住了。
“看你这反应,应该是喜欢了。迟肖放下心,“帮你戴上?
奚粤深吸一口气,侧过头。
任由迟肖温热的手指先是捏了捏她的耳垂,接着在她耳畔轻轻擦过,扫过。
一边。
再另一边。
“所以我们用了一整个下午,是在花时间给对方做手工,奚粤晃了晃脑袋,花瓣轻触她的下颌,有点痒,“早说呢,各做各的了。
“那能一样么!迟肖用手指勾了下那花瓣,花瓣轻轻一晃,“是不是有点重?我已经尽量挑小石头了。
“不重。奚粤嗓音飘忽,“谢谢,我很喜欢,比那镯子更喜欢。
“这怎么说?
“因为你把你的一段时间送给我了。奚粤抿唇,朝迟肖笑笑,“时间可是很珍贵的。
“那我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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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你,谢谢你也把时间花在我身上。我很荣幸。”
迟肖退后了半步,好细细端详他的“作品”。
......
此刻暮色已至,太阳彻底落下去了。
夜晚登场,工坊的小院子里拉着小彩灯,啪一下子亮起,照着那些晾晒起的扎染布,迷迷朦朦,轻轻摇摆。
店员很不好意思打扰这站在院子里对视无言的两人,上前连连抱歉:“抱歉两位,我们要打烊了。”
喜洲古镇和大理古城完全不一样,这里是没有夜生活的,好像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习惯一直延续了下来。
当太阳下山,月亮登场,一切都安静了。
迟肖对店员笑笑:“不好意思啊,马上就走。”
奚粤觉得自己的整张脸都发烫,尤其是耳朵,这会都能煎鸡蛋。
迟肖仍然不饶她,手指碰碰:“我觉得没发挥好。”
“已经很好了。”
很好,很好了。
......
工坊外面,街道上的游客也渐渐散去,人声消弭。
奚粤心里乱糟糟的一团没能收拾,跟在迟肖身后出门的时候,抬脚,却被木门槛绊了一下。
迟肖接住她的手:“你夜盲啊?”
“......别说煞风景的话。”
迟肖笑:“那什么话算应景?”
奚粤看着自己的手,被迟肖包裹在手心里,只一下,就放开了。
“你得说,今天你很开心。”
他们仍保持着一前一后,往镇口的方向走。
奚粤回头再看了一眼喜洲古镇。
整个镇子已然隐入了静谧夜色,明明是黑夜,却那样温柔。
她深吸一口,好像闻见了油菜花在开放,麦秸在燃烧,稻子被洱海的水灌溉,正在悄悄结出稻米的甜。
“我很开心,”迟肖从善如流,接住她的话,“能看见月亮,我就开心。”
奚粤听到这一句,忽然眼睛泛湿。
她觉得不至于,可偏偏就这样了。
有人因为她的出现,会开心,会高兴。
有人看见了那一段月光,即便那是微弱的,是那样不起眼的,平凡的,即便是泛着冷,反复拒人千里的。
可那人愿意为其停留,花上时间,小心地记录,不吝啬地夸赞,并且不碍于那凉意,仍然执着想要靠近,十分珍视地,试图用掌心捂热。
奚粤抬手,碰了碰耳垂。
皮肤已经恢复了正常的体温,可那不属于她的温度却一点点,伴着大理的风,侵入她的每一个毛孔,每一道血管。
这样一个夜里,奚粤被那温度蛊动了,点燃了,也安抚了。
她很少有这样冲动不过脑子的时刻,几乎没有。
正因为此,她觉得不该忽略。
她轻轻抬手,拽了拽走在前面的迟肖的衬衫后摆。
迟肖停下,回头,诧异看她。
奚粤没有说话,也没有把手放下,就那么微微擎着。
她在等待。
而迟肖,在辨别。
他的目光从她的手开始,慢慢向上,落到她的眼睛。
借着月色,他最后深深看她的一眼,则是确认。
“我没理解错吧?”
奚粤来不及说话。
一阵风,把她的眼睛吹迷了,也把耳畔的花吹动。
她忙不迭抬起一只手揉眼睛,却听到一声轻轻的笑,另一只手已经被迟肖牵在了手里。
那温度回来了。
他们继续往前,和刚刚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没有再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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