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总佛寺的路上,奚粤有一些感悟。
用于缓解悲伤,释放压力的旅途,一个人是比两个人更好的,因为不需要照应他人,所以更自由,更痛快。
但原本基调就是快乐轻松的旅途,两个人似乎要比一个人更好,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有人可分享。
奚粤从未对自己的云南之行有第二种解读。但今天,她和迟肖一起驱车去往山顶,在路上,她突然感觉到快乐,久违的快乐。
这是强烈而简单的情感,干脆,响亮,不拖泥带水,不需铺垫,也无需探究余韵,就是在某一瞬间,斜下去的夕阳照亮空气里的细小微尘,越过佛寺的金顶红柱,最终于佛塔金顶汇聚成一捧浓烈到令人无法直视的火光,在那一刻,火焰也于心底猛然扬起。
是的,那火焰就名为快乐。
奚粤回想在腾冲的那些日子,她也打卡了很多地方,留下了很多照片或者文字,但大约是旅程刚开始,她还没有把自己的状态按钮调节到合适的位置,再加上腾冲连绵不停的雨仿若落在身体里,落在她每一条神经每一块骨骼,她总觉一切都不太真实。
瑞丽雨水也很多,然而始终不敌太阳光照,洗过的袜子晾得快,心里那点忧郁和踌躇,也好像很容易就被晒干了。
到达寺庙时,距离奚粤想看的落日还有点时候。她先去了傣王宫,看了金塔,抵达观景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游客在等待了。
总佛寺即是景点,也是一所佛学校,有僧人穿梭其中。
奚粤对宗教文化及其分支一窍不通,上一次去寺庙要追溯到两年前,她陪朋友排了两个小时的队,去雍和宫请手串,在大殿前跪下的时候,脑袋空空,完全想不出要祈求些什么,最后只在心里默念,拜托佛祖,让我暴富。
现在想想真是好笑,她每月穿梭在同样的城市同一条地铁线,拿着数字固定的工资条,又不买彩票,哪里有什么暴富的机会。如果真的有佛祖,怕是要吐槽她,这姑娘连求愿都马马虎虎,这样笼统,想成你一愿都难啊!
奚粤站在观景台,怅然看着远处的瑞丽江,落日余晖落在水面,像是舞动的缎子,那样灼灼烈烈,酣畅淋漓。
她的双肩包刚刚放在车上了,此时有点热,有点口渴,所以很想念包里那半瓶矿泉水。
迟肖察觉到了她频繁抿唇的微动作,返回了停车场,奚粤只顾横过手机在人群中不厌其烦找机位,想起回头找身边人的时候,迟肖已经回来了。
他把矿泉水递给她。
只有一瓶,奚粤也不好让,不过迟肖也不需要,他有自己的降温方法——奚粤看着他从裤子口袋里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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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一颗薄荷糖,撕开包装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奚粤认真看了一会儿他侧脸,嚼动时的线条分明的侧颌,看向远处眯起的眼睛,挺隽的鼻梁,还有他额角闪着光的一点点微汗......在迟肖把目光投过来前,她又匆忙将视线挪开。
“看**嘛?”迟肖一说话,他周身那若有似无的薄荷清凉气息就愈发明显。
“看看怎么了,”奚粤咽了下,“你是景点啊?看看还要收费吗?”
“你这人总是说着说着话就开始扎刺,”迟肖微微抬头,仍望着远处辉煌的落日江景,“爱看就看呗,想看多久看多久。”
奚粤挪开脸,撇撇嘴,深呼吸,然后一口气干了半瓶矿泉水。
她发现了一些不对,关于她和迟肖的相处,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一点怪异。
她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至今无法捕捉到确切的缘由,但她能辨别出不同寻常的瞬间,就比如刚刚出发前,在狭窄的车内空间里,迟肖开的那句好人坏人的玩笑,还有他指她的脸,手指却不小心擦过她的鼻尖......这些不经意的动作和言语,无一不是把气氛推向奇怪方向的推手。
谁也不是小孩子,况且身体和情绪最诚实,快乐的旅途,浪漫的异乡,认识不久但对彼此印象挺不错的异性......奚粤知道如若任由这推手继续推着她和迟肖,他们最终抵达的方向可能会是什么。
但她不想那样。
那不在她的计划里。
她觉得,应该要尝试人为截停一下子。
迟肖看上去和她同一想法,因为他率先忍受不了这种相顾无言的沉默,开口将其击破了:“同样的太阳,在腾冲看和在瑞丽看,感觉挺不一样的。”
奚粤从胸口呼出一口气,肩膀沉了下去。
她就着迟肖的话,对眼前此景发表游客感受,表示认同:“对,日出和日落相比,我更喜欢日落。”
她转头看迟肖,问他,你知道为什么嘛?
迟肖上道得很,笑了声:“还能是为什么?日出是要出门当牛做马了,日落是马上下班要回家了......你这话说的,谁上班路上看见大太阳能高兴啊?”
奚粤一下子没忍住,也跟着笑出声,没错,就是这个原因。
“日落舒服啊,”她不顾形象地张开双臂,在密集的游客人群之间伸了个懒腰,收拢时手背不小心碰到迟肖的小臂,然后又迅速收回,“太阳落山的过程看着就很舒服,让人心情放松,因为知道,马上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休息了。”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人类从古至今的习惯,晴耕雨读的规律早已刻在中国人的基因里了,发展到现代也不能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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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
“你那工作,至于让你这么痛苦么?迟肖笑着问,“每天扒拉着手指头盼下班,那这工作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换了。
“迟老板!您还真是当老板的料啊!没打过工吗?奚粤瞪眼,“这跟做什么行业没有关系,累就是累,烦就是烦,换一万份工作也是一样,我也很钦佩职场里永远抖着精神求上进的人,像你们这样的高精力人群......可我不是啊!我有什么办法。
奚粤顿了顿,别开脸去:“算了,说这些也没意义了,我现在无业游民一个,回到职场指不定什么时候了。
说话间,暮色开始缓缓下沉。
奚粤拉着迟肖往观景台后面挪了挪,方便一会儿拍照。
“我跟你说,我其实特别装,我明明是个又懒又没目标感还很容易颓废的人,但我就是不想承认。我其实非常不喜欢这样的我自己。奚粤惆怅远眺,“在我心里有一套标准,算是一个完美版的我,一个无可挑剔的人设,我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变成那样,但我也知道,我永远也变不成那样。
“具体什么样?讲讲。
讲就讲。
奚粤一一细数:
“我希望,我首先是健康的,高级补养品和规律的健身习惯滋养出强健的体魄,这是一切上层建筑的基础。
“其次,我有非常强的学习能力和工作能力,这来源于温馨有爱的原生家庭给我的底气和培养,让我升学留学工作创业,一路绿灯,飞黄腾达。
“再次,我有姣好的外貌。社会眼光嘛,我做不到完全忽视,倒也不用什么女娲毕设,美神降临,我只是希望别人一看我的脸,就不自觉地对我有好感。
“然后,我希望我是个勇敢的人,我有足够的金钱,精力和勇气,去旅行,去体验,走遍全世界,不枉来这世上一次。
“最后,我还需要热切且轻盈的人际关系,我希望我有非常非常多的朋友,我的朋友们都信赖我,依靠我,喜欢我。提到我,他们会说,啊,奚粤啊,她是非常非常好的人,总之,零差评。
......
奚粤悠悠畅想着。
这就是她心目中“完美版
谁没有做过梦呢?谁没有在心里给自己安过“人设呢?奚粤理想的人设足够具体,足够完美,但也因为此,她始终没有办法把自己的胳膊腿儿全部搬家,塞进这个完美的壳子里。别说塞进去了,就是搭个边都很难。
直到目前,直到现在,她仍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既没有强健的体魄,也没有坚韧的性格,原生家庭对她毫无助力可言,学历普通,相貌平平,一路过关斩将但也丢盔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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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她被裁员了她丢了工作她没有世俗定义下成家立业的本钱也没有豁出一切逃离世俗眼光的勇敢她人缘一般三两好友也各有各的琐碎日常大家都不轻松只能相互取暖却很难相互助力。
奚粤想这就是我了。
我从十几岁就一直在完善我的人设但直到今天我仍距离她十万八千里且在可预估的一生里我大概率始终无法真正成为她。
这可真让人感伤。
但也没有什么办法。
......
“我说完了。”
奚粤再次深呼吸恰好有一束光穿过天边薄云投射过来她抓紧时机重新抬起手机拍照。
观景台一侧有一尊巨大的镂空佛像就是用金属线条勾出的轮廓佛像端坐莲台法相庄严很多人都是为了拍这尊镂空佛像才来到总佛寺当落日到达一定角度就比如现在金辉便会穿过佛像很美很出片。
她专心拍照没有在意迟肖一直在观察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头发上山顶微风带起她的碎发也给她罩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迟肖其实在出神思索在回忆。
他在回忆月亮与野草莓之地。
他不会告诉奚粤自己其实一直在暗中偷窥她的微博并且已经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不知不觉翻完了月亮与野草莓之地过往的所有内容。
几十万粉丝的微博号发布过上万条图文涵盖她从大学时期直到现在的所有历程。不夸张的说迟肖觉得他能在野草莓之地挑挑拣拣缝缝补补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奚粤。
但就像她自己说的这个奚粤未必是真实的奚粤。其实是完美人设的一个投影一个伪装。
他前几天还奇怪呢他好像看不太懂评论区的互动——
有人问奚粤云南好不好玩她明明是第一次来却回复自己对云南很熟大理丽江香格里拉说得跟真的似的。
她徒步受伤了
搞得迟肖一时懵了转不过弯儿她横看竖看也是宅得很啊浑身上下没一点运动痕迹大概率连健身房都没进过几回。
有人问她现在在做什么工作羡慕她有假期她直接跳过不回。
有人剖白自己感谢她作为一个远方的朋友给予了很多人力量她又是怎么说的?
她说:别别这样太夸张了有可能我没你想得那么好呢?
......
像是有明灯一下照进敝阴处迟肖恍然。
哦原来是这样。
原来月亮与野草莓之地就是奚粤的“人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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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造出了一个完美版的自己并由此吸引了许多人围绕她关心她与她产生链接。
她喜欢这样的链接渴求从中获得能量。
但这根本不是真正的她。
野草莓之地独属自己的秘密之地迟肖觉得这名字取得真是太好太贴切了。
这就是奚粤的秘密之地是由她构建也只有她能进入的地方她躺在草地上借着月辉做了一场她喜欢的美梦。
......
“你看**嘛啊?再看我也要收费了。”
奚粤被迟肖盯得不自在起来他的眼神很奇怪是很锐利的探寻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不加掩饰。
迟肖挪开目光
奚粤追着迟肖的脸:“喂你笑什么怪瘆人的。”
“看不行笑也不行?”他眼看她的脸贴了过来索性抬手一下掐住她的下巴捏了捏“我觉得你很可爱。”
“哈?”
“我说奚粤很可爱”迟肖这会儿不想控制了也不想转移话题了他思索清楚了刚刚那些东西一颗心也像随着她一起沐浴在月亮底下忽然变得柔软无比。
他没有说谎坦诚面对在月亮下暴露自己的神识他就是觉得奚粤这样的行为这样的伪装很笨拙但也很可爱。
奚粤拧起了眉头她想挣脱他的毒手却发现挣不开。
迟肖使了很大的力气锢住她的下巴。
“为什么给自己起这个名字?你喜欢别人这样叫你么?小月亮......”他放轻声音喃喃。
“月亮个屁太阳还没下去呢!”奚粤急了“松手!有毛病啊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恰好有僧人路过奚粤一下子脸红了像是被晒得。
“佛门清净地啊请自重”奚粤说“爪子收回去!”
迟肖很听话这次乖乖收了手。
此刻夕阳正好。
暮色时分的万千景象旋即被浓缩浓缩进那天际一轮红日红日下坠云彩如火烧将其托进镂空佛像中心的莲花里。
就是此刻了这就是奚粤最想要拍到的照片。
其他游客也是一样一时间快门声此起彼伏。
饱含佛性的一幕犹如世间万相的观照如同众生在世间行走于佛法中了悟。
直到日头彻底落下从莲花中心偏移又似万般归于大空。
......
奚粤欣赏到了落日的全过程一时间眼里心里都饱胀说不出话来。
迟肖给她时间缓和。
许久奚粤再次开口:“公平起见我跟你聊了关于我你也跟我说说你?”
迟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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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一眼:“这有什么可礼尚往来的。”
“好奇呀。”
“好奇什么?你起个头。”
奚粤想了想说:“我好奇你为什么会接手家里的店你对餐饮行业感兴趣?”
她问出心里的疑惑:“其实是之前和晓惠聊天说起过你她把你说得可神了说你是被逼无奈但把事情做得很好。”
迟肖替她累得慌:“你直说就得了你是觉得我年纪太轻又有点家底儿这样的人往往依靠父母?”
奚粤抿唇笑着点点头。
“我没人可靠”迟肖了然也不藏秘密:“我爸不管我他出家了。”
“啊??”
奚粤瞪大了眼余光瞥见结伴而行的僧人似乎是刚吃完晚饭要做晚课。
她本能地想迟肖这人不着调肯定又是在开玩笑。
“没开玩笑真的”偏偏这人语气还很真诚“我妈去世以后我爸就出家了
“在......云南吗?”
“不知道。”迟肖很无辜“去年打过一次电话今年还没联系过。”
“为什么啊......”
“我哪知道为什么他想做就去做那是他的人生”迟肖很自然。
关于他家庭的事其实是超出奚粤想象的但迟肖显然没有任何抱怨全然接受了:“我之前说过吧我爸为了我妈来云南开饭店做餐饮......后来我大学毕业那年我妈去世了我爸就把家里这公司扔到我身上也没人问我愿不愿意接想不想干他反正是做好了打算一心只想避世我能做成什么样这摊子事能不能黄在我手里他都无所谓。”
“你逗我吧哪能这样......”奚粤有点不敢相信。
迟肖朝她扬扬眉学她的话:“佛门清净地不说谎啊。”
......
周围人群开始四散了。
拍完刚刚佛光普照的那一瞬很多游客开始往山下走了。
迟肖和奚粤不着急。
迟肖往前走了走越过了那佛像能够在观景台边缘更广更宽地看到整个瑞丽的城景还有一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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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隔以外的邻国街道。
两个人就着夕阳最后一点余晖交谈他告诉奚粤自己的大学专业与商科八竿子打不着更是从小到大连厨房都没进过几次却要硬着头皮接手一个餐饮公司。
他当时的心情怎一个崩溃可以形容?但是烂摊子就摆在这他不接他不干这事儿就没人管。
“我当时就想着试试干吧能成就成成不了我也没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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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的朋友要把股撤出来,他去劝,有干了十余年的店长和厨师要辞职,他去谈,有分店开不下去了,他去接管......这都算是能讲得出口的正事,还有很多琐碎的。
“我不是跟你说过么?餐饮这一行,很熬人。”
相关部门检查,他要去应对,一些按下葫芦起了瓢的麻烦,他得疏通关系,甚至有服务生和客人一言不合打起来,他都要去赔钱捞人。
......
一晃好像也好几年了。
“我说这些不是跟你现眼,显摆我能力有多强,去年分店黄了两家,还有一家今年估计也要倒,我真尽力了,”迟肖说起这些,态度十分坦然,“只是你刚刚和我说的那些,我觉得挺对的,谁都有期盼,谁心里都有一个完美的自己,我就希望我能把我家这些店都开得红火点,生意做得有模有样的,等我爸哪天从山里出来了,我就把这摊事重新砸他脑袋上,让他看看我做的有多好,那多解气......但事实证明,我做不到,我能力就到这了。”
他看着奚粤,眼睛里的光彩明明灭灭:“没办法,这就是我,我总得接受我自己,对吧?”
-
奚粤没有想到,她和迟肖随便起的话题,竟能聊到这个层次。
说实话,她很不适应。
不适应迟肖一改不正经的模样,忽然正色起来,这样认真地拆分自己,给她看,安慰她。
是的,是安慰,是开解,她听出来了。
正因听出来了,她就很难再用玩笑的姿态回应迟肖。
一时间,气氛又从微妙的你来我往,变成肃然的两两相望。
回程路上,他们捎上了一对没有约好返程车的情侣,情侣在车上聊天,但迟肖和奚粤各自陷入自己的迷思里,谁也没有搭对方的腔。
开车回到市区,停到酒店门口,迟肖没有下车。
“你先回去吧,我去趟店里,”迟肖看向一直低头发呆出神的奚粤,“或者你和我一起?吃晚饭去?”
奚粤抬眼,轻轻摇头:“累了。”
“行。”
话说完,两人却都没有动作。直到奚粤抬眼与之对视片刻,对上迟肖眼睛里的笑意,陡然如大梦初醒,匆匆拉开车门下车。
......
迟肖走了。
奚粤没有直接上楼,绕到去旁边的便利店拎了一袋子东西回酒店。
路过前台时看到两张陌生面孔,想来小玉和罗瑶已经下班。
她回到房间,锁好门,把塑料袋里的东西一一打开,有苏打饼干,有火腿肠,有辣椒粉蘸料,有啤酒,有苏打水,有饮料,全都摊开在飘窗的垫子上。
最后捧来最重要的东西——那一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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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木瓜。
她之所以拒绝迟肖的晚饭邀请一是有意不想让气氛变得更奇怪二就是对这一罐子酸木瓜没信心。
天太热了再不吃完真的会坏。盛澜萍的一片心意要是真浪费了她会难受死。
网上有人分享这酸木瓜的吃法比朱健大哥说的还多五花八门其中最方便的就是直接蘸辣椒粉当零食还有人说夹在苏打饼干和火腿肠之间是滇式三明治一口咬下去口感层级极其丰富。
奚粤试了味道还行。
除了吃再就是捏两片放在饮品里。
奚粤打开啤酒再打开饮料兑苏打水严格按照网上分享的配比......小试一口喝不出酸木瓜的酸味倒是挺清爽的。
半杯下去胃口打开了。
奚粤顺手把电视点亮随便播了个免费频道的综艺当背景音哼着歌插上自带的便携水壶给自己泡了一桶面。
说起来这面还是在高黎贡山徒步时剩下的呢。
今天一并解决了!
窗扇开着纱帘被晚风荡起楼下一如既往地热闹大排档这会儿是客人最多的时候奚粤坐在窗前一口泡面一口啤酒这一整天的行程疲惫去得飞快。
美**。
以至于后来她离开瑞丽以后回想起对这座城市的印象总也绕不开夜晚、路灯、大排档和啤酒。
这是活在衣食住行里的普通人最简单却也最高级的满足。
......
再说迟肖他把车还了去店里晃了一圈才回来。
顺便还从店里拎了点夜宵。
按照他的猜想奚粤回到酒店必定体力不支这会儿应该顾不上吃晚饭
但当他敲门房间里很快就有人应声着实令他意外。
奚粤看着站在门口的迟肖再看他手里拎着的袋子和饭盒一时间饱胀感突破喉咙打了个响响亮亮的饱嗝。
迟肖真是无语了:“你挺会享受。”
他眯起眼睛看她:“自己喝酒呢?”
奚粤惊呼一声迅速捂住了嘴。
“不好意思啊......”
迟肖没理她把饭盒往她手里一递没打算打扰她的私人夜晚。
奚粤掂量了下婉言说自己已经吃饱了。
“你呢?你吃了没?”
迟肖看着她似笑非笑不说话。
她和迟肖解释她只是不想浪费那些酸木瓜要是他没吃晚饭的话那正好帮忙消耗一些吧!
迟肖的视线越过她头顶顺着望进去打眼便看见了房间里躺在地上的一个空易拉罐。
他打量她明显上头的微红面颊:“我说是今天下午上了一趟山你觉
恭喜你可以去书友们那里给他们剧透了,他们一定会“羡慕嫉妒恨”的
得我们彻底混熟了?还是你根本不拿我当男的?”
“啊?”
“啊什么?”迟肖觉得好笑,“你邀请一个男的晚上进你房间喝酒?”
奚粤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她原本觉得自己房间太乱,不好意思让迟肖进,但后来又一想,去别人房间好像更奇怪呢。
“哦,我明白了,”迟肖细细端详她表情变化,“你该不会是觉得,在你的地盘,就比较安全吧?”
奚粤心说那倒也没有,主要还是信任。
没错,经过今天下午的谈天说地,她更觉得迟肖这人看着轻浮没根基,但其实挺靠谱,挺值得信任。
“你又要说我是个好人?”
“没有,没有没有。”奚粤连连摆手,随后抬眼,配合他这无聊的玩笑,“我什么都没说,你别变坏蛋啊。”
“难说,”迟肖往房门边一靠,又逗她,眼里有浅波流转,“怎么办,还敢让我进吗?”
不待奚粤回应,他抬起手,手掌心盖住了她的额头,轻轻一推,把人轻松推进屋子里,自己却没进,只是试图把奚粤手里的饭盒重新夺回来。
“放心吧,我既然做了好人,就做到底,除非你......”
奚粤心下茫然:“什么?除非我什么?”
两个人同时攥着袋子把手,一拉一拽。两只手触碰在一起,一凉一热。
迟肖没有回答,只是敛去笑意,盯着奚粤的脸,手指轻轻抬起,点了点她的手背。
触感微弱却顽强,拾级而上。
搞不清是酒精让人敏感,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奚粤莫名一瞬颤栗。
两人四目相对,无言半晌,任由目光重叠往复。
谁都不肯先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