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是傍晚时分到地方的。
林建树晃晃荡荡坐了两天一夜的车,硬座车厢里那股子热烘烘的混杂气味——烟味、汗味仿佛还黏在衣服上。
身旁的朋友捅了捅他,压低声音说:“快到了,精神精神,东西都拿好了。”
“呜——”一声长鸣,毫无征兆地撕裂了站台上粘稠的空气。
这个声音林建树已经很熟悉了,每当这个声音出现就代表着到一个地方了。
只不过这次的有点不同,是到终点站了。
车门“哐啷”一声被拉开了,人群像潮水一般,从一个个狭小的出口纷纷涌出来。
林建树拿着行李也想要站起来,肩膀被朋友按住,劝他,“别跟他们挤,终点站不用着急下车。”
“现在大家都急着下车,那些小偷就喜欢混在里面。”
这些经验都是他跑了这么多次得来的教训,他运气好没有碰上过,但每次不乏看到有人被偷了钱,甚至孩子被拐走了。
这些事情车站每天都在发生。
终于等人散的差不多了,车厢里安稳坐着的人才拿上行李准备下车了。
林建树拿着行李起来才发现跟他们一样想法的人不少。
“到终点站了,这车又不会开走,走那么急干什么,又不是出不去了。”朋友还在小声絮叨,林建树却已经听不清了。
脚踩上月台,空气里那股子闷热和车厢里不同,是湿漉漉、黏糊糊的,裹着一种陌生的、复杂的气味——有淡淡的柴油味,还有很多说不上来的味道。
“等会儿到出站口跟紧点,要有人拦你一个都别理。”
林建树起先还不明白朋友的意思。
但等走到出站口,他瞬间明白了。
“靓仔,住宿吗?”
“要去哪儿,我有车可以送你们。”
“我们家住宿包饭。”
“......”
那些人叽叽呱呱一连串,说的又急又快,林建树一个字都听不懂,紧紧跟在朋友身后,生怕犹豫一会儿就被人拉走了。
那些人看他油盐不进,也不死缠烂打,继续寻找下一个人。
等到林建树找到住的地方时,已经是半个钟头后了。
跟朋友各自开了一间房,一进屋就先检查了下带的东西有没有少,吃的东西在火车上就吃完了。
他现在就想快点冲个澡,整整两天没有洗过澡了,火车上又闷又热,他现在身上的味道着实不好闻,感觉自己都要发馊了。
下楼前,又去隔壁问了下随行的朋友要不要一块去。
“你先去,我等会儿来找你。”声音隔着扇门传出来。
林建树也不在意,这个朋友也是朋友的朋友,两人以前也没怎么打过交道。
这次是因为之前跟他合伙的人家里有事来不了,得知林建树也想来,正好两个人做伴安全点。
洗完澡,又找了个地方吃饭。
才第一天,林建树就长了不少见识,这边竟然有人敢光明正大地在街上摆摊卖吃的,生意还很好。
这么晚了,这条街上还是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每个摊位上都忙得热火朝天。
“来两份炒河粉,要辣的。”朋友熟练地找了一张空桌子,扭头冲老板喊道。
看林建树一副看傻了的模样,朋友脸上有些小得意,他第一次来也是这样。
趁着炒河粉上来的时间,快速地把这里的情况跟他说了一下,知道他是想做服装生意,又给他推荐了个地方。
“那里都是批发衣服的档口。”
不管之前听人说得多好,远没有自己亲自跑一趟见识得多。
最后这顿饭是林建树付的钱。
隔天一早,林建树一醒来就从床上爬起来,收拾好东西,就准备去昨晚记的市场看看情况。
两人从今天开始就要分开干活了,虽然没有熟人陪着,可林建树昨晚也跟他打听清楚路线了。
早上路过报亭时,又掏钱买了一份地图。
这里上了年纪的人都说白话,他是一个字都听不懂,想找年轻人,他们都胆子小的很,他想去问个路,还没走近就吓得跑远了。
引得路过的人目光警惕,纷纷绕着他走。
他有这么吓人了吗。
林建树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心情有些郁闷,这边的天气比他们那儿还要热。
才出门一会儿,后背的衣服就湿了大片。
“让开让开让开!”
一辆堆得小山似的手推车贴着他的胳膊擦过去,车上的尼龙袋子摞得比人还高,摇摇欲坠。
推车的精瘦男人光着膀子,肩上搭条发黄的毛巾,浑身的汗淌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林建树机灵的往旁边一躲,脸上不由露出笑,找到地方了。
空气里弥漫着新衣服独有的刺鼻气味,还有路边阴沟返上来的潮腐气。
路两边的铺子一家紧挨着一家,门口都支着长长的竹竿,竿上密密麻麻挂满了衣服。
有些样式他从来没见过——领子开得低低的,袖子像喇叭花似的敞着,还有印着洋文的T恤,那字母弯弯绕绕,一个也不认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风一吹,满竹竿的衣服就哗啦啦地响,像无数面旗子在招展,又像有无数只手在朝他招摇:来啊,来啊。
林建树进来后,眼睛就没有闲下来过,直到走到一家卖男士衬衫的摊子附近。
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剃个平头,脖子上搭条毛巾,正跟一个外地口音的中年人谈价。
“这件多少钱?”中年男人指着一件灰格衬衫。
“批发十四,拿得多十二。”
中年男人翻来覆去地看领子、看袖口、看扣眼,嘴里嘟囔着什么。
平头男人也不急,毛巾往脸上抹一把,眼睛往旁边瞅,瞅见有人在看,就招呼一声:“随便看看啊,都是新到的货。”
林建树就站在几步外,没有走近,眼睛从中年男人身上挪开,落到旁边一堆没拆封的蛇皮袋上。
袋子是半敞着,露出里面的衣服角——也是灰格的,看上去跟挂着的那件一模一样。
他又看了看挂着的那些,领子挺括,折痕新鲜,熨过的。
越往里走,人越挤,两边摊子也越密。
刚才街口的那些还算齐整,到了这儿,简直像钻进了蜂窝——棚子搭得低低的,塑料布从这头扯到那头,日头晒不透,闷得人发昏。
空气里那股子布匹味儿更浓了,还混着人身上的汗味儿,脚底下的潮气。
林建树的眼睛就没有停下来过。
左边,一个烫着大波浪的女人正跟人争执。
那女的穿件粉红色的确良裙子,领口别着个亮晶晶的胸针,嗓门又尖又利:“七块五?我拿货都拿不到这个价!你去,你去别家问,同样的料子,少八块我给你贴!”
说着话,手底下的动作没停,唰地抖开一件碎花衬衫,拎着领子在人眼前晃。
那布料软塌塌的,垂下来像水似的。
林建树多看了一眼。
不是看那女的,是看那料子。
软,滑,垂,颜色印得也鲜。他没吭声,心里记着。
右边,几个男人蹲在地上抽烟,守着两三只大麻袋。
麻袋口敞着,露出里头一卷卷的布料,还有半成品的衣裳,林建树不由多看了几眼。
有人过来问价,蹲着的人也不站起来,仰着头,嘴里叼着烟,含含糊糊报个数,眼皮都不抬一下。
问价的弯腰翻翻,捻捻料子,摇摇头走了。
蹲着的人也不留,继续抽烟,眼睛眯着,不知在看什么。
接连好几天,林建树早上出门,晚上天黑了才回来,每天回来时都是一身的汗臭味。
但这些天他也没白跑,前两天他一直在市场打转,第一天只是走马观花的看了一圈,看别人是怎么讲价的,又观察哪几家的生意最好。
等到了第二天他就开始学着那些来进货的小贩,上手摸料子跟档口老板讲价,一天下来嘴巴都说得哑了。
等到了第三天,他没有再去档口看货,反而逛起了街还去了百货商场。
看到一些眼熟的衣服,就进去问价格,不是没收到冷眼,可他满心思都在衣服上,压根不在乎那些人的冷眼。
这么逛下来,林建树发现了一个问题。
百货商场里的一些大的服装店,或者是街上的装修得比较好的服装店,他们店里的衣服他压根没有在档口见过。
那些店挂出来的衣服,样子不一样——领子开得别致些,扣子也不是那种普通的白塑料的,有的还用了个什么商标,花花绿绿地缝在袖口上。
夜里,林建树躺在床上,吐了口浑气,仰头看着破旧的天花板,那几家店的样子还在脑子里晃。
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他打听到那些衣服都是直接工厂供货的,打算明天去服装厂碰碰运气。
林家。
林清嘉怎么也没想到大热天的自己竟然还能病了。
那天下午她给虎符画完画后,忽然来了灵感,一连画了好几张设计稿,等她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外面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
二姐跟三哥都出去玩了,家里就她跟虎符。
早上洗的衣服中午就收回来了,天气热一个上午就晒干了,衣服晒久了容易变旧。
她就只需要把晒在外面的干货收回来就行,等她出去收东西的时候,天气开始刮起了大风。
这风吹的人舒服,林清嘉把东西收好后,特意搬了张凳子坐到屋檐下吹风。
“好舒服。”夏天难得有这么凉快的大风。
林清嘉仰着头,张开双臂,感受着风从指尖拂过,披在肩上的长发也被大风吹的凌乱。
“汪。”虎符刚叫了一声,风就呼呼往牠嘴里灌。
吓得牠立即闭上嘴巴,端坐在屋檐下,微微昂头,高高竖着的耳朵也被吹倒了。
眼看着风越来越大,林清嘉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这风里夹了好多沙土,眯了人眼睛。
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林清嘉都没觉得不对劲儿,就着奶奶做的酱菜吃了两碗饭。
等到晚上准备睡觉时,林清嘉感觉到鼻子有些堵,也没当回事,想着睡一觉就好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打小她的身体就好,很多小孩子换季的时候容易生病,她都没有过,就连鼻涕也很少流。
唯独皮肤容易敏感,身上容易起红疹子,有时候从树底下经过,等到晚上身上就开始长红点,尤其是春秋季节。
但也好解决,每次换季林母都会煮上一大锅自己采的草药,泡上几次澡,这些红疹子就会消下去,一点印记也不留。
“我这心一直跳得厉害。”
晚上林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心脏跳得她发慌。
林父刚睡着就被她吵醒。
“建树这会儿应该在车上吧。”
之前老大出车时也没这样,老三刚出门她就这样,实在怪不得她多想。
“老三机灵,介绍信这些也都带着,不会有事的。”
听他这么说,林母安心了点,但心底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听着屋外呼呼的大风,林母越来越不安。
“汪!”
忽然,虎符在外面叫了一声。
林母没当回事,嘴里小声默念,保佑孩子在外面平安。
隔了一会儿,虎符又开始叫了起来,这次叫的有点急促。
隐约好像还听到扒门声,虎符的狗窝放在屋檐下,只有冬天天气冷的时候才会让牠睡里面。
“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真的睡不着,干脆起来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动静,这狗平日也不会一直叫。
“别吵了,大晚上的叫什么。”林母边开门嘴里边小声念叨。
“汪。”
刚开了一条门缝,虎符就要挤进来,林母一时不查,让牠跑进来了。
“家里有老鼠?”以为是家里老鼠的动静被牠听到了。
想到这个,林母有些着急了,谷仓里还存了不少晒干的稻子,有些还没来得及去脱壳。
“我记得那门关好的。”老鼠应该跑不进去的啊。
可是虎符跑的方向却不是谷仓。
“嘤嘤。”虎符径直跑到林清嘉的房门口,冲着里面一直大叫,试图去推门,但是门关上了打不开,急的狗爪一直扒拉门缝。
都说狗有灵性,林母一看虎符急的这样,也不敢耽误,急忙打开房门。
一进来就听到孙女难受的哼哼声,还伴随着几声咳嗽声。
林母心头一紧,伸手在她额头上一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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