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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里雪还落得重。
王府挂灯仍早，随侍已经扫清了大门前的落雪。
听闻有人下毒，沈寻澈赶紧的派了沈见去廷尉府地牢里将霍意给带了回来，其实算着时间他确实是想接她出来了，吓唬她也够了。在书房内看了两刻功夫的兵书，一会儿下人来传，沈见已经将霍意带回了王府，也正要往书房这边走来。
沈寻澈听后没多问，只是嗯了一句，让他去领路便好。
书案上的茶水已经变凉，听着门外的脚步声，他也放下了手中的书简，屋内的烛火很亮，沈寻澈一抬眼来便瞧见了门边站着的霍意是个什么神色，好似是憔悴了些，毕竟是在地牢里待了数日，还是要受苦的。沈见做了手势请她进去，但霍意就冷着脸站在书房门口，却不肯再走，见状无奈，他也还是起身提步朝她走了来。
沈寻澈的步伐稳当缓慢，腰间挂着的玉环还铃铃作响，一身暗紫长袍入眼，可霍意的眼神却不大友好。
“下毒一事我已经听说了，我会让人去查出幕后主使给你一个交代的。”没绕弯子，他直接跟她交代了几句，但霍意听后还哼了一声，满是不屑，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沈寻澈见势又示意沈见先退下去，其余的事他也知道该怎么做。
虽心觉不妥，但沈见想着还要去审问，也先告了退。
书房周遭很安静，静静的站着还能闻见院中的梅香。
沈寻澈低头来仔细的再看了看她的脸色，猜着她可能是真的生气了，受了这般委屈，心里有气也正常，他理解，霍意还是一直保持着沉默，这脸上如布满了阴云一般，眼看着就要打雷了，可雨点也还没落呢。他想缓和缓和气氛，慢慢的伸出了手去碰了碰她的手，示意她给点反应啊，就是生气了也要做个样子嘛，别傻站着。
“诶，说话啊。”
“你又不是哑巴，难道就没话对我说？”
沈寻澈还是做了个好脾气的样子，这一回他确实是故意的，他是利用了霍意，如此他也不能再对她恶语相向，这个道理他懂。这副模样像是在讨好，可他的姿态还是拿捏的很高，在她眼里看来他这哪里有诚意？
猫哭耗子假慈悲，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沈寻澈还有心讨好着她，霍意闻言后忽然转脸来对着他一笑，他一时还没反应来，她又直接就上手来掐住了他的脖子，是想出气。
“你个狗混账！你知不知道姑奶奶在那地牢里待得有多难受啊!”
“明明说好了就两日，就两日！你个死无赖竟然敢骗我！”
“竟然让姑奶奶我在那里面待了好几日啊！！！这笔账你怎么算？！”霍意可是边掐边骂，手上的力道丝毫不减，她是用了力，但也没想真的把他给掐死，毕竟她也不能滥杀凡人。
但她也一定要给这沈寻澈一点教训！
霍意的手还死死的钳住着沈寻澈，她骂的这般狠，他竖耳也是一字一句的都听清楚了。
前有好色登徒子，今有无赖死混账，沈寻澈心思飘忽之外居然还想夸她一句，她的语言知识丰富了不少嘛，但他还被掐着，张不了口。
“你在王府里吃香的喝辣的，吃肉喝酒，听曲赏乐，你倒是过的自在啊！”
“你知不知道那地牢里是个什么日子啊！里面还有耗子耗子耗子啊！耗子！”狐狸还大喊着，吵嚷得厉害，沈寻澈可是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快被她这样的喊声给震破了，他的喉咙和脖颈很难受，眼睛很难受，耳朵也很难受，他现在整个人都不舒服！
“更可恨的是居然有人要毒死你姑奶奶！你怎么办的事啊？你还算什么王爷？干脆回去挖地算了！”霍意还没放开自己的手，她掐着他已经生了红印，沈寻澈刚刚一直没还手也是想给她一个机会出气，但她要是再这般激动的话他可真的要被她给掐死了，快不行了。
两相再一挣扎，他还是用力的推开了她的手又往后退了去，一个踉跄还差点没站稳。
沈寻澈弯着腰还拍着自己的胸口用力咳嗽，只觉霍意还真是力气不小啊，跟一般的闺阁女郎很不一样啊，实在是个妖孽，他这边还没咳完，霍意的气劲也还没消，她又走去了他身边，抬脚还踹了他几下。
“真是混账，你竟然敢这般对姑奶奶我，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她一时再放了狠话，沈寻澈才缓过了神来，耳根子边清净了不少。
他可是没怕。
“你若是想杀我的话早就杀了我了。”
“刚刚你就不应该放手。”
明明那是个绝好的机会，除了家人，能这般跟他近身的根本就没几个，但他也知道刚刚霍意只是想出气，根本就没有把他往死里逼。听着了他这般说她也心觉有理啊，自己要是真的动手的话他刚刚就已经死了。
“我傻啊！我刚刚要是杀了你那我还怎么拿回我的东西？”
霍意只随口补了一个原因，似乎能应付过去，但最根本的是她这个仙君不能随意滥杀凡人，否则她会被反噬，天界已经抓过了她一回，谁还想有第二次？那天牢可也不似人间地牢，待着没那么舒服，她差点损了修为。
“沈寻澈啊沈寻澈，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最混账的人。”
“我怎么就招惹上了你？真是姑奶奶我眼睛瞎了。”若不是为了招魂符，她又怎可会待在这王府里受委屈，若不是为了暂时躲避外界追捕，她又怎么会留在人间。
霍意可是将一份委屈和不满都咽回了自己的肚里去，但她也实在是有脾气，不该忍的时候就忍不了了，能动手的就不会多嘴。
“呵呵……”
“你也是我今生见过的最会做戏的女郎。”
“除了你，没人敢这般对我无礼。”
沈寻澈说完再站直了身，他已经缓了过来，神色也变得更平静了些。
他们俩还互怼着，霍意的气劲渐渐的散退了去，她虽记仇，但报仇过后心里畅快了，这气也就消了，她还站在沈寻澈身边，也没再动手。
书房内的茶香都已经全部散了去，见着狐狸的情绪稳定了不少，沈寻澈这才又开了口，说道，“此事另有蹊跷，我会去查清楚的。”他还做着解释，但霍意其实根本就不在乎，就算是她真的吃下了那两个蒸饼她也不会死，她乃仙君，凡人的招数对她都无用，只能伤其体，也不能毁其形，断其根。
可若是她真的自己吃了下去但又没事的话那这件事岂不是就轻易的被遮掩了去？那这背后主使的人不是就查不出来了？那自己岂不是就吃了暗亏？
霍意转念一想可又心觉划不来，还是要记账才好。
“我又没吃那个饼，旁边的人吃了，他死了。”她还想起了这事，又说那这不是连累了无辜吗，真是可惜，但沈寻澈听了却不以为然，他走去了书案边，又坐了下来，添了一话道，“关在那里面的本来都是一些死囚重犯，即使是被毒死了也是罪有应得，你何须这般多虑？”反正早死晚死都要死的，这事也不重要。
“奇怪的是我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想要对你下手？”他微微蹙眉，心里也还在揣测，他也不知道霍意为什么没有中毒。
“你没吃？”
“难道你已经察觉到那里面有毒了？”那为什么还要拿给别人吃？
沈寻澈问着转眼来盯着她，他好似还怀疑她，可霍意听了他的话也觉得莫名其妙，毒又不是她下的。
“我不知道那里面有毒啊？等着那个人吃死了我才明白。”
“我不想吃是因为我不爱吃这个，我想吃肉。”
霍意说着也走了来，坐在了他对面。
“我哪有这么傻，自己给自己下毒？”
“难不成你还怀疑我是自装自演？知道你没来带我出去，我自己给自己下毒好引起你的注意？你脑子是有病吗？”她毫不留情的再骂他一句，沈寻澈听罢却笑着摇了摇头，他可没这么想，如若真是如此她也早就这么干了，明白她虽冲动，但也不是没脑子的人。
“我知道不是你。”
“你也没那么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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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寻澈看得出来，霍意是个不会让自己吃亏的性子，她性子直率，与外面的很多人都不同，心眼没那么多，就算有，他一眼也能看懂。
听着了他这般认真的在说，霍意也满意的点了头。
“你也不傻啊。”
这好似也在调侃他，但沈寻澈却不接招。
“我已经让沈见去地牢里探查了，给你送饭的那个狱卒已经用刑了。”他们的手脚也很快，知道这个事的第一时间他便让人去封住了地牢里进出的口子，任何一个去见过霍意的人都有嫌疑，一个个的审总会吐出点什么来。
“可万一他不会说呢？”
她再度回想起了那个狱卒的模样，看着倒不觉得很凶恶啊。
“那就只能送他去见阎王了。”沈寻澈仍旧回的淡定，眼睛都没多眨一下，他要是肯说那就不用死了，若是嘴硬那还留着他干什么。
“可他应该不是主使者，也只是办事的，要抓到这真正的凶手才紧要啊。”霍意没这么想，他一个小小狱卒，明明知道她是沈王府的人又怎么敢对她下手，再说了，她又不认识他，跟他无冤无仇的，他又为什么要这样做，自寻死路？真是奇怪。
沈寻澈听着了她这般言辞还想笑她是想的有些简单。
“不管是谁主使，他做了便做了，依着我朝律法他也不能活。”他也给了一个更合理的解释，自己可不是凭空杀人，国朝律法中作奸犯科，投毒协助者却也是死罪啊。
“天晓之前一定会有结果。”沈寻澈也在等，他还在掐算沈见那边此时已经到了什么程度了，他一向办事得力，他也不心急。
“一定？哼！”
“你是不是已经猜到是谁了啊？看着这般淡定？”
霍意抱着手也做着猜测，沈寻澈向来都是一副运筹帷幄，心有定算的模样，他平静之时眼如深潭，让人一时也看不透，此时也是这样，她迎着他的眼睛在看，确实是还猜不到他的一分心思。她仍面露轻蔑，沈寻澈只是淡淡一笑，是觉得她长进了不少，他确实已经猜到了是谁，但他还不能告诉给她。
“你觉得背后主使的人为什么想要来给你下毒？”
“你没有怀疑过那个温良辰吗？”
沈寻澈还试着在引导她去想，既然如今她已经入局，那她也不能只做棋子，可霍意低头沉思还想不到原因，主要是她在这洛阳城内认识的人也不多，没有跟谁真的结怨过啊，除了跟他，他最讨厌。
想到了这里，霍意又抬头来拿手指向了他，惊讶说道，“混账，不会是你吧？是你的计谋？”狐狸的眼里渐渐聚拢起了惊愕，她又怀疑到了他的头上来，只觉他故弄玄虚，贼喊捉贼，他也没有想到她又会绕回到这里来，真是栽赃的好手啊，他真受冤了。
“我还是那句话，我若是想对你如何根本不用使这样的手段。”沈寻澈眼神坚定，他承认他是不爱搭理霍意，也觉得她很烦，但他没有想过要对她如何，下毒的手段实在卑劣，他是阴毒，可也瞧不上对女人使用这样的下作手段，一刀杀头才最利落，他懒得费劲。
“我这人确实不是什么纯洁的好人，即使阴险狠辣我也有自己的手段，虽不够磊落，但也不至于这般卑劣。”说完他又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掷地有声，摆出了一副坚决的态度，这么一搞，反倒是霍意被他这般说的忽然有些心虚了，她也不是什么好人啊，其他几界的妖魔鬼灵可都要急着追捕她，她也不是什么磊落的人啊。
“呃，我相信你。”
她再转了头去，没再看他，旁边的书案上还放有许多书简，她瞧见了，已经识得了不少的字，探头去看已经能看懂了些。
沈寻澈见着她像是吃了瘪也有些得意。
“再等等吧，再等会儿就有结果了。”
他耐着性子会等，想来今夜是无法安睡了。
此刻夜深，屋内的烛火已经渐渐的歇了不少，光线越来越暗，书房内的梅香也愈来愈浓，惹得狐狸困意生起，也忘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