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雨过去，首都的温度彻底降了下来，路边落了许多花，被往来的车碾过，在地上留下很深的痕迹。
何柏沉泡了杯热茶，正要继续工作，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个陌生的电话，何柏沉接起，对方礼貌地表明身份，问他晚上是否有空回沈家吃饭，沈爷爷想见见他。
何柏沉想了想，应了下来。挂了电话，他发了条消息，问沈明扬晚上回不回去，消息发出去，却迟迟没有回复。
他看了眼时间，还是决定自己先过去。
各部门的灯还亮着，何柏沉在走廊上停了几秒，随即听见身后开门的声音。周予年抱着一叠资料从办公室里出来，何柏沉看向他：“辛苦你们了。”
“没事，大家都挺有干劲的，”周予年笑了笑，“像我们这种小研究所，能跟深蓝合作，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了。”
何柏沉很浅地笑了下，周予年抱着资料进了隔壁办公室，他便转身走向电梯。
五分钟后，轿车从停车场离开，驶向沈家老宅。
门口有管家引路，十分钟后，何柏沉被带到沈怀仁面前。
“爷爷。”何柏沉恭敬地打招呼。
“坐。”沈怀仁对他笑了笑，示意他坐下，“明扬这孩子又在忙工作。”
何柏沉笑了下，表示没关系：“工作要紧。”
沈怀仁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着让他陪自己吃饭。
餐桌上没有其他人，虽然何柏沉没有聊天的欲望，但毕竟对方是长辈，犹豫的时候，沈怀仁开口：“前段时间听说你受了点伤，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谢谢爷爷关心。”
“那就好。”沈怀仁又问，“婚礼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何柏沉很轻微地顿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婚礼这件事，沈明扬不提起，他自然也不会问，他甚至不确定，沈明扬最后是不是真的会和他结婚。
何柏沉斟酌了一下，回了个不会出错的答案：“还在准备。”
“我们做长辈的，最大的心愿就是明扬能健健康康、安安稳稳，”沈怀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情仍是温和的，但多年纵横商界养成的气场让人无法忽视，“只要明扬好，其他的，我们可以不计较。”
何柏沉垂下眼，夹了一筷子菜，不知为何，忽然觉得难以下咽。
沈怀仁看着他，温和地提醒：“你太瘦了，多吃点。”
“嗯。”何柏沉又吃了一口。
晚饭快结束时，门口才传来动静，沈明扬走进来，身上还穿着西装，大概是刚从某个应酬赶过来，他停在何柏沉身边，看向沈怀仁：“爷爷。”
沈怀仁点点头，简单问了几句，便没再多说。
“今晚回去？”沈怀仁问。
沈明扬回答：“嗯，明天还有工作。”
沈怀仁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抬手按了按他的肩膀：“有空多回来看看爷爷。”
沈明扬应了一声，何柏沉见状，也跟着站起来：“爷爷慢走。”
沈怀仁转身离开餐厅，沈明扬扫了眼餐桌，见菜几乎没怎么动，又看向何柏沉，好几秒，才开口：“抱歉，工作耽误了点时间。”
“没事。”何柏沉说。
明明嘴上说着没事的人，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沈明扬又看了他一会儿，说：“回家了，阿姨煮了宵夜。”
“嗯。”何柏沉乖乖跟着他往外走，目光却不自觉飘向alpha的脸。
在第三次看向沈明扬时，他终于忍不住，很轻地拉了下alpha的衣袖：“刚才爷爷问我，我们的婚礼准备得怎么样。”
沈明扬放慢脚步，看向他：“都在陆续准备了，婚纱照和酒店的布置，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和陈序说。”
心忽然在这一刻安定下来，何柏沉抿了抿唇，说：“好。”
沈明扬又看他一眼：“也可以和我说。”
何柏沉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
翌日，深蓝生物总部园区。
会议持续了一整天，蒋思齐回到沈明扬办公室，直接瘫倒在沙发上：“吃什么？”
沈明扬随口说：“你决定。”
他还有几份文件要签，蒋思齐等得无聊，嘴巴便闲不下来：“你知道吗，之前你们专业那个万年老二，结婚没多久他老公就出轨了，闹得沸沸扬扬的。”
沈明扬毫无反应，翻了一页资料，蒋思齐又补了句：“大学跟你表白过的，你不记得了？”
静了一秒，沈明扬说：“没印象。”
“真冷漠啊。”蒋思齐望着天花板感慨，“人家omega该伤心了。”
沈明扬没看他，仿佛没听到一样。
太冷漠了。蒋思齐的八卦心不减反增，凑近了些：“你和小沉是怎么相处的？”
他是真的好奇。沈明扬对旁人永远一副感情冷淡的样子，用礼貌绅士的脸迷倒omega后又无情拒绝，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他实在想象不到沈明扬谈恋爱是什么样的。
“无聊的话就帮我干活。”沈明扬淡淡地说。
蒋思齐立刻噤声，片刻后，又忍不住说：“那我还是想想今晚吃什么吧。”
忽然门外传来敲门声，办公室里默契地安静了一瞬，沈明扬习以为常，头也没抬地说：“请进。”
推门进来的不是特助，也不是经理，甚至不是这个公司的任何一个职员。
“小沉？”蒋思齐说。
何柏沉目光扫过以豪迈姿势躺在沙发上的alpha，最后隔了大半个办公室，和沈明扬对上视线。
沈明扬微微一笑：“怎么了？”
“过来拿点资料。”何柏沉手里提着一个纸袋，走到办公桌前，“买了些点心。”
沈明扬看了眼纸袋，又看了看他，没说什么。
“不好意思，不知道蒋先生也在。”何柏沉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飞快在脑海里想了个对策，“不如我请大家下楼吃饭吧。”
蒋思齐脸上顿时露出了兴致，在他同意前，沈明扬及时开口：“不用，他等会儿去顶楼餐厅吃。”
蒋思齐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对某人这种见色忘友的行为表示强烈谴责：“我等下就把顶楼餐厅吃光。”
沈明扬很礼貌地回应：“请便。”
“我先走了。”蒋思齐摇摇头，实在看不下去，朝何柏沉挥了挥手，离开了办公室。
吵闹的源头一走，办公室里突然安静得有些微妙，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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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沉抿了下唇，在沈明扬对面坐下，刚想说些什么打破沉默，沈明扬先开了口：“有件事想和你说。”
何柏沉正为沈明扬主动找话题感到省心，下一秒就后悔自己产生了这个念头。
“能安排出来三天假期吗？”沈明扬看着他，淡淡地说，“母亲给我们安排了度假。”
何柏沉顿时愣住，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和你吗？”
沈明扬眉梢微挑，反问：“你还想和谁去？”
“没有，我……”何柏沉一哽。
沈明扬又问：“不想和我去吗？”
“不是。”何柏沉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李女士会突然安排他们度假，而沈明扬看起来，好像压根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至少在何柏沉看来，在沈明扬那里，工作比大多数事情都重要。
没想太久，何柏沉应下来：“你想定在什么时候，我把工作安排好。”
“选你方便的时间就好。”沈明扬从纸袋里拿出保鲜餐盒，打开盖子，“一起吃点？”
何柏沉想了想，还是认真拒绝：“我接下来还有事。”
沈明扬静了几秒，见他没有再次开口的意思，便说“好”，按了内线，让特助送他下楼。
何柏沉刚从实验室出来就收到纪桥的消息，说有重要的事要见面，他走进顶楼包厢时，纪桥已经坐在靠窗边的沙发里。
“来了？”纪桥抬起眼，似乎坐得有些倦了，打了个哈欠。
桌上放着一瓶没开的酒，何柏沉察觉到有些不对，在纪桥身边坐下，轻声问：“怎么了？”
纪桥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忽然说：“周予年那件事，我给他办妥了。”
何柏沉一愣：“什么事？”
“还能什么事？”纪桥移开视线，“他读博时被人抢走的那项研究成果，我拿回来了。”
周予年读博时，被一个背景厉害的学生拿走研究成果，最后没有顺利毕业，那之后他消沉了很久，是何柏沉把他挖到了研究所。
这件事周予年很少提起，何柏沉也从来没有对纪桥说过，更何况在此之前，他们两人根本就不认识。纪桥身边主动凑上来的人不少，但从没见他对谁的事这么上过心。
“就一个晚上，你们……”何柏沉看着他，想起庆功宴那晚，纪桥和周予年一前一后从露台回来，微微睁大了眼睛。
纪桥避而不答，垂下眼，好一会儿才开口：“署名权已经拿回来了，对方承诺公开道歉，学位那边有些麻烦，你去跟他说一声吧。”
他顿了顿，有些别扭地说：“他没让我帮，我也不是非要帮他，就是顺手，反正你告诉他就行，别说是我做的。”
“好。”何柏沉将他手中的酒杯拿走，“你就别喝了，自己的身体什么样还不清楚吗？”
纪桥笑了下，换了个话题：“你最近不用我当挡箭牌，怎么去的风眼？”
何柏沉摸了摸腕上的手串，声音低下去：“沈明扬已经知道了。”
“就知道你瞒不过那家伙。”纪桥一点也不意外，“迟早要被查干净。”
何柏沉动作一顿，垂下眼：“不会的。”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就是他跟沈明扬分道扬镳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