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托付
慈宁宫。
“韩大人，哀家还记得，当初哀家与先帝成婚那日，大婚的仪注还是你拟的。”太后端坐上首，扫坐在下首的几位大人一眼，眸光往大臣韩光义身上落去。
韩光义欠了欠身，呵呵一笑，“太后娘娘还记得...”
太后淡然一笑，眸光又往另一人身上挪去，“睿老王爷，还记得么，当初先帝给你指婚，你心里头已有人，却又不敢拒了先帝的意思。”
睿老亲王点了点头，笑道：“臣弟怎能不记得，最后还是托着皇嫂才将先帝这个意思给回绝了回去，说来，若非皇嫂，臣弟这辈子..可还真就要对不住檀之了。”
太后也缓声笑了，“说到弟妹，她近来身子怎么样？自入冬后，哀家便再未同她见过面儿，下月移驾畅春园，她可千万要去，哀家啊，有好多话想同她说呢。”
睿老亲王点了点头，“她身子还好，没什么大病，左右便是那咳疾，好好将养着，也不大出门，
如今府里头的事儿也多是恒昼和恒承在管，臣弟也时常照应着，不叫她劳什么心。”
“好，真好。”太后点了点头，将眸光扫过几人，眸中忽漫上一层雾气。
“这日子，是真不经过呀，瞧着你们，哀家便觉着...仿佛和先帝成婚才是在昨儿...”她说着，长吁了一口气，抬眼遥遥望向了窗外。
“那些日子，说在眼前吧，它就在眼前，可愣是叫人再也抓摸不着...偶尔想起吧...那感觉，真是叫人伤怀..”
太后的声线低沉又苍凉，几人不禁听的眼圈都泛了红。
都是差不多的年纪，这会儿瞧着对方不再年轻的面孔，都不禁想起曾经意气风发的时候。
一时，殿内再没了声儿，沉寂寂的，几人眸光都盯在不同的地方，眸中思绪万千。
“是啊...也不知道怎么一下子就老了这么多...”
“年轻时候儿...可没想过‘欻’的一下子就老了...年轻时候..是真好啊...”
太后掉了几滴泪，陡然间回过神，忙拿起帕子往眼角沾了沾，笑道：“真不该同你们说这些，反倒叫你们伤心了。”
“哪里...”睿老亲王抬袖往眼角沾了沾，冲太后呵呵一笑，“臣弟也时常想起和先帝幼时的事儿...”
“是啊...欸...先帝...”
提到先帝，几个老头竟垂头低泣出声，没一会儿，竟又都忍不住成了恸哭。
太后见状，同身侧的女婢沁芳相互看了一眼，眸光又回到了几人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得意之色。
看着几位大臣恸哭，不管是真是假，心里头那件事，她都至少有了七成的胜算，剩下那三成，她再添些油加些醋，不怕不成。
“说起先帝。”太后哽咽了一声，“先帝若在，定然不会让这样的事儿发生...欸...都是哀家，慈母多败儿，败到最后，竟管不住皇帝了...”
说罢，她一面拿帕子往眼角擦去，一面悄悄观察几人的神色。
果不其然，几人已经停止了恸哭，抬起头往上首看了过来。
睿老亲王先开了口，“皇嫂，发生了什么事儿？臣弟没听说最近朝廷上有什么...”
韩光义叹了口气，看向太后，打断了睿老亲王的话，“娘娘说的可是...近来皇上因那罪臣周顺之女所做的那些个事儿？前几日，因着那孤女，皇上竟然还要降吏部的公治大人的职....还是微臣和张大人前去劝下来的。”
韩光义这话简直深得太后的心，她正是要挑明这个。
她点了点头，神色悲凉，“皇帝也不知是怎么了，你们说说...他放着后宫这些个妃嫔不要，非得将那罪女封妃，
也怪哀家，当初就不该考量这让那罪女代公主前去和亲，哪成想，刚将那罪女接进宫皇帝就改了主意，说不和亲了，要派兵往西丹去..
欸...真是作孽啊...她一罪臣之女，怎能收入后宫？可任凭哀家怎么说，皇帝他就是不听啊！自从哀家彻底放权后，皇帝的主意是一天比一天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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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朝中已经传开了。”坐在最末的一个大臣开了口。
太后抬眼，“大臣们都怎么说？”
韩光义摇了摇头，“无一人赞同，罪臣之女，怎能近皇上的身...她族人亲眷当初是那样的下场，她怎会对皇上没有杀心呢...这太危险了..”
睿老亲王也附和道：“是啊，这怎么说都不能成...臣弟记得，皇上并不是不理智之人，虽对女人也...可似乎从未如此离谱过吧？”
太后叹了口气，眸中满是无奈，“知道哀家今儿将你们请了来是想托付何事了吧？哀家...真是张不开嘴啊...”
闻言，几人这才恍然大悟。
睿老亲王思忖一下，“皇嫂是想让我们几个去劝劝皇上？”
太后点头，“也只能这么着了，毕竟，哀家这个太后说话皇帝都不听了，也只得托付给你们几位了，哀家想，若从朝廷的角度来谈这件事儿，皇上是没有什么理由拒绝几位的进言的。”
太后这话，几人一下子就听懂了，这是要他们以国事的角度去逼迫皇帝打消那个念头。
可他们谁心里都没有把握。
因着那孤女就要降吏部一把手的职，万一他们去劝了，皇帝也降他们的职可怎么好...
太后早已看出了几人的内心所想，忙道：“几位尽管去劝，若有降职**之事，哀家定然往前头替你们几位挡着，再者，你们几位都是两朝能臣，便是想想先帝，皇帝也是不会轻易动你们的，
这可是关乎皇帝性命之事，万望几位能体谅体谅哀家这做母亲的心，尽心相劝呐！”
话罢，太后起身，朝几人缓缓躬下身去，“哀家在这儿，替先帝谢过诸位了...”
“哎吆不成...皇嫂您不必...”
一时，几人惶恐，都战战兢兢起了身撩袍往地上跪去。
太后忙疾步往几人跟前走去，将其一一搀起，声泪俱下，“几位大人必须受下哀家这礼，皇帝那儿...就托付给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