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下。
宁默和周彪一路疾行,终于赶到了栖霞寺。
山门已经半掩,暮鼓声声,在晚风中回荡。
宁默上前叩门。
叩了三声。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小沙弥探出头来。
他看清宁默的脸,眼睛顿时亮了:“是宁施主!”
宁默一愣:“小师傅认得我?”
“认得认得!”
小沙弥连连点头,“今天加冕仪式上,您和法慧师叔说话,弟子就在旁边。方丈大师还特意吩咐过,说宁施主随时可来,栖霞寺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
他说着,连忙把门打开,侧身让开:“宁施主快请进!弟子这就去禀报方丈!”
宁默点点头,带着周彪跨进山门。
小沙弥兴奋地一溜烟跑没影了。
宁默和周彪站在院子里,四下打量。
暮色中的栖霞寺,比白天更多了几分幽静。
古木参天,殿宇重重,晚风拂过,檐角的风铃叮当作响。
“兄弟,这寺庙真大啊……”
周彪压低着声音道,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宁默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在等。
等方丈了尘,等法慧,等一个能收留他的人。
……
时间悄然流逝。
栖霞寺的暮鼓早已敲过,最后几缕余晖被群山吞没,整座寺庙沉入一片寂静之中。
檐角的铜铃偶尔被晚风拂动,叮当声响在夜色里格外清冷。
宁默和周彪站在前院的银杏树下,已经等了一炷香的功夫。
那个小沙弥进去禀报方丈,到现在还没出来。
周彪来回踱着步子,压着嗓子嘀咕道:“兄弟,这和尚该不会是耍咱们吧?把人请进来晾着,算怎么回事?”
“应该不会,可能没找到方丈……”宁默道。
“行吧!”
周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他五大三粗的汉子,此刻缩在台阶上,倒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嘀咕道:
“兄弟,俺说这京城的人也太不把咱当回事了,在湘南的时候,咱好歹也是周府的护卫头子,走在街上谁不给几分面子?到了这儿,连个和尚都能把咱晾着……”
宁默没理他。
他的目光落在大殿的飞檐上,落在檐角那只铜铃上,落在远处层层叠叠的殿宇上。
栖霞寺。
京城佛门总坛。
太后每月都会来的地方……这或许就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
他忽然有些恍惚。
几天前,他还在湘南那个小城里,为能不能活命而挣扎,现在,他却站在这里,站在这个离太后最近的地方。
当然,前提是自己能够碰到太后……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后院传来。
紧接着,一个女子的声音飘进耳朵……
“哎呀……”
那声音很轻,很淡,带着几分懊恼,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宁默循声望去。
后院的方向,银杏树的枝桠间,隐约能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正仰着头望着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抬脚朝那边走去。
周彪一愣:“兄弟?你去哪儿?”
宁默没回头:“看看。”
“看啥?咱还等人呢!”
然而,宁默已经走远了。
周彪挠挠头,嘀咕了一句什么,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
此刻,后院不大,青砖铺地,角落种着几株银杏,枝叶繁茂,少说也有上百年的树龄。
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夜风轻轻晃动,像是谁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银。
一个素衣女子站在树下,仰着头,望着树梢。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衣料看着寻常,剪裁却极合身,衬得那身段纤细窈窕。
乌发简单地挽了个髻,鬓边簪着一支白玉兰花簪,除此之外再无半点珠翠。
月光落在她身上,笼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就那样站着,仰着头,一动不动,像是一尊月下的玉雕。
可偏偏,这位玉雕般的女子,此刻正望着树梢,眉头微蹙,脸上带着几分少女般的懊恼。
树梢上,挂着一只风筝。
那风筝做成了蝴蝶的样子,糊着彩纸,拖着长长的飘带。
此刻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飘带在月光下飘来荡去,像一只真的蝴蝶在挣扎着要飞走。
宁默看了下天色,猜测……这风筝应该挂了很久。
而这个姑娘,应该也看了很久!
真奇怪!
宁默放轻脚步,正要转身离开……毕竟夜半时分,孤男寡女,不便打扰。
可那女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四目相对。
宁默微微一怔。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睛。
清澈,明亮,像山间的泉水,又像夜空的星辰。
可那眼底深处,却又藏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倦意,又像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渴望。
不是那种少女怀春的渴望,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复杂的……像是被困在笼中许久的鸟,望着笼外自由飞翔的同类时,眼里会有的那种光。
同样。
女子也在打量宁默。
月光下,宁默张脸棱角分明,眉宇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沉稳。
她眨了眨眼,忽然开口道:“这位公子,会爬树吗?”
声音清清淡淡,不急不缓,像是在问一件寻常小事。
没有寻常女子见到陌生男子时的羞涩,也没有高高在上的倨傲,就只是……很平常。
宁默一愣。
女子指了指树梢,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的风筝挂在树上不久了,我够不着,又不想去麻烦寺里的师父……他们刚做完晚课,这会儿怕是已经歇下了。”
她顿了顿,看着宁默,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公子若是会爬树,帮我取下来可好?若是不会,我便自己想想办法。”
宁默看着那张清丽的脸,看着她眼中那抹淡淡的无奈,越发觉得这女子有些意思。
寻常人家的姑娘,遇到这种事,要么急得跺脚,要么娇声求助。
可她不一样,她不急不躁,不卑不亢,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那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你若不会就算了,我自己也能搞定”的淡然。
“学生试试。”
宁默点点头,走到树下。
他抬头看了看那棵树。
树干不算太粗,枝桠也密,小时候在村里爬过无数回,这种树不在话下。
他挽起袖子,抓住树干,脚下一蹬……三两下就爬了上去。
女子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那道青衫身影灵活地攀在树枝间,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还真会爬啊。
她见过无数人在她面前跪拜行礼,战战兢兢,诚惶诚恐。可从来没有人,在她面前爬过树。
这种感觉……就很奇怪。
也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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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默借助月光,小心翼翼地攀着树枝,一点一点朝风筝靠近。
动作算不上多优雅,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步都很稳。
女子仰着头,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开口。
“公子小心些。”
宁默低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下那张脸带着几分专注,几分认真。
他笑了笑:“姑娘放心。”
那笑容淡淡的,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女子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宁默爬到树梢,伸手够向那只风筝。
风筝缠在枝杈间,缠得还挺紧,他拨开枝叶,一点一点把风筝往外拿。
他低头看向女子,晃了晃手里的风筝,轻笑道:“拿到了!”
女子仰着头,嘴角微微弯起:“多谢公子。”
宁默点点头,把风筝叼在嘴里,准备往下爬。
就在这时,他脚下踩的那根树枝忽然“咔嚓”一声——
断了。
“???”
那一瞬间,宁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本能地伸手去抓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猛地往下坠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月光在眼前旋转,他看见树下那张清丽的脸瞬间变色,看见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可来不及了。
砰!
两人撞在一起,滚倒在草地上。
宁默只觉得脑袋撞上了一团柔软,晕乎乎的。
随后滚了两圈,好似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身上,又软又香。他睁开眼睛,定睛一看……
女子正好趴在他的胸口上,正捂着额头,眉头紧紧皱着。
她没喊疼。
只是眉头皱着,捂着额头,一声不吭,而眼前似乎有什么白花花的东西往他眼珠子里灌……
宁默脑子“嗡”的一声,连忙将女子扶起,利索地爬起来,连连拱手:“学生失礼!还望姑娘恕罪!”
女子这时候也才回过神来,俏脸微微泛起红润,揉着额头,抬起头看他。
月光下,那张清丽的脸上带着几分吃痛后的薄怒。
她就这么看着他,看了足足三息。
然后,她忽然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道:“你这人……爬树就爬树,怎么还能掉下来?”
宁默满脸惭愧,揖礼道:“是学生疏忽,冲撞了姑娘,实在抱歉。”
女子摆摆手,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没事,摔得不重。”
她说着,忽然“嘶”了一声,身子险些跌倒。
宁默看在眼里,连忙上前搀扶住,心中更是愧疚,正要再说什么,忽然——
“阿弥陀佛!!!”
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猛地炸响,像是凭空响起的惊雷,把这一院子的寂静撕得粉碎。
两人齐齐回头。
后院门口,不知何时涌进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了尘方丈。
这位须发花白、平日里慈眉善目的老僧,此刻脸色煞白,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手在抖,袈裟在抖,连那花白的胡须都在抖。
他身后跟着法慧。
这位新晋的佛门高僧,此刻脸色比了尘方丈还白,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在宁默和女子之间来回扫,扫一次,脸色就白一分。
再后面是几个首座老僧,此刻却一个个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