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默将院落竹叶打扫干净,稍微检查后,忍不住暗暗点头,对自己的工作成果颇为满意。
随后,他理了理身上半旧的粗布衣衫,便坦然走出了雅院。
天色已然不早。
是该给夫人做检查了!
……
院门外。
一名端来热茶的家丁,远远地看到宁默出来,就像是见了鬼魅一般,猛地捂住口鼻,连退数步。
眼神里满是惊惧。
昨晚医官李元寿提醒过他们,端茶送饭来的时候,切莫靠的太近。
尤其是在雅院里的那个奴仆小宁子,否则有性命之忧。
所以家丁见宁默出来,便忍不住双腿打拐子。
宁默看到这一幕,心中好笑,面上却依旧是一副重任在肩的肃穆模样。
他主动开口说道:“我现在要去漱芳阁与紫韵阁观察两位夫人的情况,待会要是大小姐过来了,问我去了哪里,辛苦你帮我跟大小姐汇报一下!”
那家丁连连点头,道:“晓、晓得……您……您慢走!”
他半点不敢多言,更不敢靠近。
宁默不再理会他,转身朝着漱芳阁的方向行去。
周府内院回廊曲折,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空气中透着几分清寒。
宁默脚步不疾不缓,心中思忖着待会儿与沈月茹见面该说些什么……昨日过后,还真是有些想她了。
正思忖间,前方拐角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约五六人的护卫正巡逻而来,为首的正是昨日结识的护卫队长周彪。
周彪远远瞧见宁默,眼睛顿时一亮,脸上露出热切的笑容,大步就迎了上来:
“小宁子兄弟!这么早?可是又要去办差?”
他嗓门洪亮,姿态亲热,显然没把宁默当寻常奴仆看待。
然而,宁默却立刻后退两步,抬起手做了个止步的动作,神色凝重道:“周大哥且慢,莫要靠近!”
周彪脚步一顿,浓眉挑起,疑惑道:“兄弟,怎么了?”
宁默脸上浮现出几分忧色与无奈,道:“周大哥,不瞒你说……小弟昨日奉命去了二夫人与三夫人院中查验,虽暂无大碍,但那‘疫病’之事尚未明朗,小弟身上……也有可能会感染。”
他顿了顿,看着周彪,诚恳道:“周大哥待我如兄弟,小弟更不能害了你,还请大哥暂且离远些,千万不要冒险。”
这番话一出,宁默说得情真意切,既点明了风险,又顾及了周彪的安危。
任谁听了,都觉得宁默是在为他人着想。
周彪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很是感动,但脸上还是闪过一丝纠结。
不过仅仅片刻之后,他那张粗犷的脸上便涌起一股豪气。
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大步上前,一把就揽住了宁默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兄弟!你说这话可就见外了!”
“我周彪行走江湖……啊不,在周府当差,讲究的就是一个‘义’字当先!既然认了你这个兄弟,哪还能管他什么疫病不疫病?”
“是兄弟,就不怕这个!要染上,咱哥俩一起染上,黄泉路上也有个伴,岂不快哉?!”
宁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豪言壮语震得一时哑然,心中也没来由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触动。
他穿越过来并不久,但也知道这世道,满是人心算计和利益权衡。
像周彪这般,明知可能有性命之忧,却仅仅因为认了兄弟就毫不犹豫凑上来的憨直义气,当真是头一遭遇到。
这种人太少了,简直就是宝藏级的。
这周彪……是真的能处!
不是嘴上说说。
宁默心底生气一股暖意,当下收敛了演戏的心思,神色也郑重了起来。
他反手也拍了拍周彪结实的臂膀,正色道:“周大哥……这份情义,小弟记下了!能与周大哥结识,是小弟的福分!”
他顿了顿,看着周彪坦荡的眼睛,继续说道:“不过,小弟现在还要去两位夫人院中观察,不便久留。待此番风波过去,若小弟无恙,定要与周大哥浮一大白,好好叙一叙兄弟情谊!”
“好!痛快!哥哥我就等着你这顿酒!”
周彪哈哈大笑,又拍了下宁默的肩,这才松开手,抱拳道:“兄弟快去忙正事!”
宁默也抱拳回礼,这才转身离去。
周彪立在原地,望着宁默的背影消失在墙角,脸上的豪爽笑容渐渐收敛。
转而摸了摸自己刚才搂过宁默肩膀的胳膊,心里头其实也有点打鼓。
刚才他话是说得很豪气,可那疫病……听说染上就没救啊!
我周彪虽然讲义气,可也不是真想死啊……
“队、队长……”
这时,一个护卫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脸色发白,低声道:“您……您刚才离他那么近……我听人说,那疫病喘气儿都能传上……万一,万一您……”
其他几名护卫也围了上来,眼神里都带着惊恐和后怕。
“是啊彪哥!您要真染上了,咱们兄弟整天跟您在一块儿,那不也得……府里上下好几百口人,万一因为咱们……”
“彪哥,那不过就是个奴仆,您……您犯得着吗?”
众人七嘴八舌,越说越怕,仿佛已经看到疫病蔓延周府的凄惨景象。
周彪被他们说得心头也是一紧,方才那股热血上头的劲头过去,顿时也觉得确实有点莽撞了。
但他嘴上不肯认输,红着脸道:“瞎说什么!我兄弟刚才义薄云天,我难道能临阵退缩?而且……你们不懂!”
他随后压低着声音道:“我昨天特意去找海棠苑的小齐姑娘打听过了……你们知道吗?连青莲寺的澄观方丈,都亲自写信给大夫人,想为我这小兄弟赎身,让他去当和尚……啊不,当佛子!”
“还有,大小姐亲自把他调到书房伺候,李医官也对他赞不绝口……这能是普通的奴仆?这分明是潜龙在渊!”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眼光独到,补充道:“再说了,我兄弟身上那股侠气,那是一般人能有的吗?跟这样的人结交,冒点风险怎么了?”
“这……”
众护卫彼此交换了个眼神,虽然还是觉得队长有点拎不清,但也不敢再多说。
先前那护卫只得苦着脸劝道:“彪哥,就算如此……您这几日,是不是……别跟兄弟们一起巡夜了?就在住处歇着,观察观察?也免得……万一真有点啥,牵连太广。”
周彪摸了摸下巴,觉得这话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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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讲义气可以,但不能连累兄弟们和府上。
他要是真倒下了,这护卫队谁带?
老爷病重,府里更不能乱。
他心思转了几转,忽然眼睛一亮:“有了!”
周彪一拍大腿,道:“我去雅院!跟我兄弟小宁子住一块儿!他那里清静,正好我也算自我禁闭,观察情况,万一真有事,我们哥俩也有个照应,绝不连累旁人!”
他觉得这主意妙极了,既能彰显义气,又能控制风险,还能近距离跟兄弟相处。
说干就干!
周彪当即对护卫们交代了几句,便大摇大摆地朝着海棠苑雅院的方向走去。
在他看来。
反正老爷是他堂叔,清澜又是他堂妹,自己去海棠苑借住一下,谁敢说个不字?
他心中笃定,脚步也轻快了起来。
……
与此同时。
海棠苑主院。
周清澜用过早膳,略略梳妆,便吩咐丫鬟小齐:“准备一下,去雅院书房。”
小齐一边服侍她更衣,一边担忧道:“小姐,您昨夜回来得那样晚,今晨又起得早,不再多歇息片刻么?诗会就在后天了,您可千万别累坏了身子。”
周清澜轻轻摇头,眉眼间虽有一丝倦色,神色也格外坚定,说道:“时间是不多了,但越是如此,越不能松懈。多看些诗词文章总有好处,临阵磨枪未必没用,我需要做好万全准备。”
小齐想起诗会的重要性,也知道劝不动,只得默默替她系好披风。
“小姐!”
小齐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后日诗会,若是……若是那陈解元出尽风头,他会不会趁机……逼夫人履行婚约?”
周清澜正在整理袖口的手微微一顿。
但神色很快便恢复如常,甚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讥讽。
“若连一个陈子安都压不住,那我这些年,也算是在郡王府上白待了。”
她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自信与傲气。
正说话间,门外有小丫鬟捧着一封拜帖,匆匆进来禀报:“小姐,陈府刚派人送来的拜帖。”
“陈府?”
周清澜眸光微闪,这个陈府除了陈子安的那个陈府外,还能有谁?
她接过拜帖,展开扫了一眼,秀眉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小姐,陈家又有什么事?”小齐问道。
周清澜随手将拜帖往桌上一扔,语气带着几分冷意:“陈子安,说他明日要登门拜访,让我无论如何抽空见上一面,商讨后日诗会事宜。”
“商讨?”
小齐不解,“诗会是在梅园,又是我周家宴请,他有什么可商讨的?”
“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了!”
周清澜淡淡道,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屑,说道:“无非是想探探我的虚实,或者……想提几句他的那点小心思。”
“那……小姐见还是不见?”小齐问道。
“见,为何不见?”
周清澜站起身,身姿曼妙,气质干练,道:“正好我也想看看,这位湘南新科解元,到底有几分成色,他陈家……又到底想打什么算盘。”
她理了理衣裙,不再多言,带着小齐便往雅院书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