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方丈禅院。
青莲寺住持澄观大师正坐在蒲团上,手持一卷《楞严经》,眉宇间微有凝色。
经中有些微妙禅机,他思索了好几天,仍然没有完全悟透。
正琢磨是否该去邻府大寺请教一番。
就在这时。
那从宁默禅房离开的年轻僧人,匆匆进入方丈禅院之中,连礼都未行全,便激动道:“方丈!弟子方才在外院禅房,遇见一位奇人!”
澄观大师抬眸,神色平和:“何事如此慌张?什么奇人不奇人的?”
“是周府带来的一位奴仆施主,就那个最好看的奴仆……”
僧人平复心中的激动,快速地将刚才跟宁默的对答一一道来,尤其强调了宁默对“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与“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的见解。
澄观大师起初并未在意,一个奴仆,能有什么惊人见解?
许是恰好听过高僧说法,记下几句罢了。
可听到宁默以“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来诠释“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时,他持经的手微微一顿。
这句比喻,并不是经文原话,却生动贴切,直指禅心。
不是对佛法有相当体悟的人,难以说得如此透彻自然。
都是一种超然、自在的境界!
“那施主……果真如此说?”澄观大师沉吟道。
“千真万确!弟子不敢妄言!”
僧人认真地说道,“方丈,那位奴仆气度从容,言谈平和,绝无半点虚浮卖弄,弟子观之……竟似有慧光内蕴!”
澄观大师捻动佛珠,沉吟片刻。
他想起前两日周府两位夫人来时,王管事特意安排的那个叫“小宁子”的俊美奴仆。
当时他只当是贵人身边得力的下人,并未多想。
如今看来……此子恐怕不简单。
“请他过来。”
澄观大师话音刚落,摇了摇头,道:“不,还是老衲亲自去见见。”
……
兰心斋内。
沈月茹正倚在窗边,手中捏着一枚玉簪,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窗台上的一盆兰草叶片。
昨夜她辗转反侧,几乎未曾合眼。
宁默没有来。
王大山也没有安排。
她心中空落落的,又隐隐有些不安。
是二姐同行让他觉得风险太大?还是……他对自己生了倦意?
不会的。
她想起昨天他搀扶自己时,指尖那些似有若无的撩、拨,还有他看向自己时,那双深邃眼眸中毫不掩饰的灼热……
沈月茹脸颊微热,心底却又泛起一丝悸动。
可为何昨晚他却没有过来?
“夫人!”
柳儿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急促。
沈月茹回过神,收敛心神:“进来。”
柳儿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几分惊疑不定:“夫人,外院禅房那边……出事了!”
沈月茹心头一紧,猛地站起身:“怎么了?可是小宁子……”
“不是坏事!”
柳儿忙道:“是青莲寺的方丈大师,还有好多位师傅,把小宁子……给围住了!”
“什么?”
沈月茹脸色微白,担忧道:“围住了?为何?他犯了什么事?”
“不是犯事!”
柳儿喘了口气,解释道:“奴婢方才去外院想看看情况,就见方丈大师和十几位师傅都聚在小宁子那间禅房外头,里三层外三层的,像是在……像是在听小宁子说什么!”
“奴婢离得远,听不真切,但看那些大师傅们的脸色,都恭敬得很,不像问罪,倒像是……听课!”
“听课?”
沈月茹怔住了,美眸中满是不可思议,“方丈大师……听小宁子讲课?”
这怎么可能?
她知道宁默很有才华,可才华跟佛们不搭边,佛门讲究的是慧根!
“千真万确!”
柳儿用力点头,道:“奴婢不敢靠近,但看得分明!方丈大师就坐在小宁子对面,其他师傅围着,小宁子坐在那儿说话,方丈大师还时不时点头!”
沈月茹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
宁默懂诗文,有才学,她是知道的。
可佛经……他竟也精通到能让青莲寺住持亲自去听课的地步?
她忽然想起宁默之前所说的那些‘我有才学,也有抱负’的那些话。
沈月茹心脏不由地‘砰砰’跳了起来。
“走!”
沈月茹攥紧手中丝帕,起身道:“我们去看看。”
……
与此同时。
竹韵斋内。
柳含烟正对镜梳妆,红绡在一旁为她篦发。
镜中人容颜依旧艳丽,可眼底那抹淡淡的青黑,却怎么也掩不住。
昨夜她又梦见了井边那具充满力量感的身躯,还有那双仿佛带着魔力的手……
醒来后,那股空虚躁动更是搅得她心神不宁。
“红绡……”
柳含烟忽然开口道:“昨日那个小宁子……后来可还安分?”
红绡手中动作微顿,低声道:“回夫人,他一直待在外院禅房,未曾乱走。今早奴婢去看过,他……似乎在房中看书。”
“看书?”
柳含烟眉梢微挑,有些意外:“这寺庙里有什么书可看?”
“像是佛经。”
红绡道:“奴婢没有进去细看……”
柳含烟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宁黑犬……还看佛经?
难不成想出家当和尚了吗?
只是入了周家的宅门,哪有那么容易出家当和尚的。
正思忖间。
一个小丫鬟急匆匆跑进来禀报:“夫人!外院禅房那边,方丈大师和好多师傅都围在那儿,好像……好像在听咱们周府的那个小奴仆讲经!”
“什么?”
柳含烟一脸地惊讶之色,她转过身,看向那小丫鬟:“讲经?方丈听我们周家的一个奴仆讲经?”
“谁这么有慧根?”
“是、是的!”
小丫鬟气喘吁吁,道:“好多师傅都围着,听得可认真了!奴婢从来没见过方丈大师那样……那样恭敬地听一个人说话!”
“那个人……好像就是昨天搀扶三夫人的那个奴仆,怪好看的那个!”
“黑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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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含烟愣了愣神,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青莲寺住持澄观大师,德行高深,在湘南府乃至周边几府都颇有名望,便是知府大人见了也要礼敬三分。
他竟会对一个小宁子如此态度?
关键小宁子也不是举人。
只是个乡试落榜的秀才而已。
“走!”
柳含烟霍然起身,裙摆拂过妆台,“我们去看看!”
……
此刻。
外院禅房外。
宁默坐在一方蒲团上,身前是须眉皆白,神色庄重的澄观方丈。
左右及身后围坐着十余名寺中精研佛法的僧众。
更外围,则是阿福、栓子、大壮三人,以及一些闻讯而来的香客杂役。
他们皆屏息静气,目光聚焦在穿着粗布衣衫的宁默身上。
阳光透过院中古槐的枝叶,洒下斑驳光影,落在宁默的侧脸上。
他神色从容平和,并无半分奴仆的卑微怯懦,也没有才子俊杰们常见的孤傲张扬,像是一方清潭,澄澈见底。
“……故《金刚经》云:‘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宁默声音清朗,不疾不徐道:“三心皆空,执著何处?众生之所以烦恼缠缚,便因认妄为真,将刹那生灭的念头、情绪、外相,当作实有,紧抓不放。若能照见五蕴皆空,则度一切苦厄。”
他顿了顿,目光澄澈地看向澄观方丈:
“大师方才问‘如何是佛’,弟子浅见,佛者,觉也。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一念觉悟,烦恼即是菩提;一念迷失,菩提亦成烦恼。佛在心头,莫向外求。”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澄观大师低声重复这四句偈语,眼中光芒越来越盛,枯瘦的手掌微微颤抖。
这偈子看似浅白,却直指心性,道破‘性空’真谛!
如此透彻又如此磅礴的见解,他参禅数十载,也只在少数几位大德处听过!
而这少年,竟能信手拈来,说得如此自然!
围坐的僧众中已有人忍不住低声赞叹,看向宁默的眼神充满了震撼与敬意。
“阿弥陀佛!”
澄观大师长宣一声佛号,竟从蒲团上站起身,对着宁默合十深揖,“施主慧根深种,见解超凡,老衲受教了!”
这一礼,不仅让周围僧众哗然,更让外围观望的阿福等人目瞪口呆。
方丈大师……竟向小宁子行礼?!
宁默连忙起身还礼:“大师言重了。弟子不过拾人牙慧,偶有所感,岂敢当大师如此。”
“施主过谦了。”
澄观大师神色郑重,道:“方才这四句偈,字字珠玑,振聋发聩。”
“老衲观施主虽身处尘埃,心却一尘不染,言谈间禅机流动,非大智慧者不能为。施主与我佛有缘,若蒙不弃,还请移步清静禅院,老衲尚有诸多疑惑,欲向施主请教。”
这话一出,众人更是震惊。
方丈不但亲口赞誉,竟还要请这少年奴仆去专门禅院,继续论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