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在空旷的仓库里炸开,沈恪的耳朵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像只受惊的兔子,下意识地缩成一团,肩膀抖得厉害。
只剩下心跳,咚咚咚的,撞在耳膜上。
空气里很快弥漫开刺鼻的焦糊味,是火药烧过的味道,呛得他喉咙发紧,忍不住咳嗽两声,却又不敢咳得太大声,只能死死憋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没有血迹,不是打他。
他还活着。
还能见到白越。
他死死抓着这个念头,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不敢松手。
温择言脑袋旁的墙壁上多了个焦黑的洞,黑烟悠悠地往上冒。
他猛地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廖辰站在门口,浑身紧绷,脸色惨白如纸,一个字也没敢说。
于送风把枪随意地别回腰间,拍了拍温择言的肩膀,温择言浑身一颤。他转过身,走到沈恪面前,弯下腰,扯断了他身上的绳子。
“那就这样,人归我。”
沈恪的手腕被勒得青紫一片,手指僵硬得握不拢。他强忍着疼活动了几下手腕,抬起头,视线落在于送风身上,硬着头皮装出了点镇定的样子:“你要做什么?”
“走吧。”于送风的枪口朝门口偏了偏,“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沈恪看着于送风伸过来的手,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样子。那时候他冲进餐厅,脸涨得通红,骂白越是野狗,气得手都在抖。和现在这个站在仓库里、拿着枪、嘴角还挂着笑的人,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你……”沈恪的声音发颤,犹豫了许久,才问出口,“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于送风低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回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
“本来啊,我是想着在学校里找你好好说道说道的,可我爸连夜把我送出国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口,烟雾缓缓从唇间溢出,模糊了他的眉眼。
“在国外没待多久,银行卡就冻了,钱也没了。”他嗤笑一声,“我只能跟着那边的人混,帮他们跑腿、走私,什么都干。好不容易回来了,才知道白越搞垮了我家。那么大的企业,一夜之间资产清空,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枪,拇指轻轻摩挲着枪管,声音缱绻。
“我爸被员工逼得跳了楼,我妈卷着仅剩的一点钱跟人跑了。”
他抬起眼,看着沈恪。
“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沈恪呼吸一滞。
他下意识地想起白越,想起他抱着自己,说“我会乖的”样子。
那样温柔的白越,和于送风口中那个心狠手辣的人,会是同一个吗?
白越之前说过有很多事瞒着自己,答应一天告诉自己一个。
这,也是他还没来得及告诉自己的事吗?
于送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低低笑了一声,带着点疯癫的快意。
“怎么,不信?”他把枪换到左手,右手又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弥漫开来,衬得他的脸愈发阴沉。
“你猜他为什么来B市?”
沈恪没说话。
“你对他来说,就是个东西。”于送风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语气轻佻又残忍,“你跑了,他就没有东西可以爱了。”
他歪着头,眼神古怪地看着沈恪:“他家那点□□丑闻,几乎人尽皆知,没人会愿意靠近他。”
“也就你,”他顿了一下,语气里的嘲讽更甚,“一直在往上贴。”
沈恪的心跳越来越快,他逼着自己抬起头,直视着于送风,挤出一点底气:“如果白越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你不怕被他报复吗?”
于送风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问,随即,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渐渐变大。
他低下头,凑近沈恪,抬起枪管,贴着沈恪的脸颊拍了拍。冰凉的金属的寒贴着皮肤,吓得沈恪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却还是死死咬着牙,没有后退一步。
“你以为他是好人?”于送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蛊惑,“你见过他杀人的样子吗?”
沈恪的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于送风看着他的表情,笑得更加肆无忌惮。他蹲下来,和沈恪平视,烟夹在指间,火星一明一暗,映着他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看见了吗?”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沈恪看向角落里的温择言和门口的廖辰,“在场的这几个,哪个不是被他毁了人生的?”
他站起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沈恪,枪口依旧对着他的方向:“走。趁我对你还有点耐心,你最好听话。”
沈恪看着于送风伸过来的手,没有动。
他的目光悄悄移向廖辰,心脏狂跳不止,脑子里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廖辰站在门口,手背在身后,他看不见廖辰在藏什么,但他能看到廖辰的肩膀绷得很紧,浑身都在发抖,像是在攥着什么东西。
如果廖辰动手,于送风被牵制住……那把枪,他能不能抢到?
他不会开枪。但他知道,没人敢赌他不会。
只要枪在他手里,这些人就不敢动他。
他就能趁机逃跑。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但他没有动,只是死死盯着廖辰,屏住呼吸。
他在等。
可他没等到廖辰动手,于送风却先动了。
他没有转身,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只是抬手,枪口从肩上往后指,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砰——!”
枪声再次在仓库里炸开,震得沈恪的耳膜生疼,差点瘫倒在地。
“呃啊——!”
廖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里的碎玻璃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叮叮当当弹了几下,碎了一地。他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捂着流血的肩膀,身体蜷缩成一团,血从他的指缝里汹涌而出,很快就洇湿了身下的水泥地。
沈恪的牙齿打颤打得更厉害了,浑身冰冷,连指尖都失去了知觉。
这是打中了肩膀,如果是打中了别的地方……
沈恪看着廖辰蜷缩在地上的样子,脑子里空了一瞬。
然后他才慢慢意识到,于送风是真的敢杀人的。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所有人都说于送风是条疯狗。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跟于送风走,至少现在不会死。留在温择言手里,他可能活不到明天,又或者极屈辱地死掉。
温择言蹲在角落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愤怒。血从廖辰身上淌过来,漫到他脚边。
他抬起手,指着于送风,手指抖得厉害:“你家那破楼盘……砸死三个人……你有什么资格……”
于送风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把枪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蹲下身,枪口抵在温择言脚边。
“说完了?”
温择言浑身一僵,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于送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扣下了扳机。
第三声枪响,沉闷地砸在水泥地上
碎石飞溅起来,崩在温择言的小腿上,疼得他往后缩了缩,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连滚带爬缩回角落,再也没敢抬头。
于送风看着温择言蜷缩的样子,忽然笑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我爸那个楼盘,偷工减料,楼板塌了,砸死三个人。他花钱摆平,家属连赔偿都没拿够。”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枪,声音轻下去:“我在国外撞了人,也是他帮我摆平的。”
“所以我们家,活该。”
他抬起眼,看着沈恪。
“但白越搞垮我家,不是因为正义。他只是想搞垮我家。”
沈恪的心脏一瞬间扑通扑通跳地飞快。
他扶住于送风伸过来的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腿麻得厉害,站不稳,晃了两下,才勉强稳住身形。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温择言蹲在角落里,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廖辰蜷缩在角落,止不住地哀嚎。
沈恪收回目光,低着头,跟着于送风往外走。
门被推开,海风扑面而来,吹得他浑身一冷,打了个寒颤。
于送风站在仓库外面,背对着他,点燃了一根烟。他吸了一口,吐出,烟雾被海风吹散。
海风越来越大,沈恪缩了缩脖子,看着于送风的背影。
“你要带我去哪?”他小心翼翼地问。
于送风没有回答。他把枪塞回口袋,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先上船。”他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沈恪站在原地,没有动。
于送风走了两步,发现他没有跟上来,停下来回头看他,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怎么,不想走?想让我像对待廖辰一样,对你动手?”
沈恪看着他,嘴唇动了动,鼓起勇气,小声问出了口:“你会杀我吗?”
“杀你?我是在救你。”
于送风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什么:“我很好奇,如果那野狗知道自己视若珍宝的东西被别人拿走了,他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疯掉?会不会来找我拼命?”
沈恪低下头,木着一张脸说道:“你不是救了我。”
他只是把自己当成了报复白越的工具。
“你说得对。”于送风摊了摊手,“我就是觉得,把你弄死太没意思了。慢慢玩,把那野狗逼疯,看着你们互相折磨,才有意思。”
他转过身,继海风从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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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过来,推着他往前。沈恪站在那里,看着于送风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黑暗里。
他应该跑的,趁于送风还没走远,趁现在还有机会。
但他跑不动。腿软得像灌了铅,浑身没有一处不疼。
而且他很清楚,他再跑,也跑不过子弹。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迈开步子,光脚跟了上去。脚底沾了灰尘和细小的石子,硌得生疼。
路过一处泥地时,他故意往边上踩了一脚,留下一个深深的、轮廓清晰的脚印。
他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救他,不知道白越会不会找到这里,但如果有人来,沿着这些痕迹,至少能知道他被带去了哪个方向。
于送风没有回头,似乎根本没在意他的小动作,慢悠悠地往海边走。
沈恪被带上了一艘小型快艇,白色的船身已经有些陈旧,甲板上有几处明显的锈迹,看起来破败不堪。他被于送风推进船舱时,手腕上绳子磨破的皮还在渗血,他借着“没站稳”的借口,故意往岸上的木桩子上蹭了一下。
血留在木头上了。暗红色,不明显,但应该也能成为线索。
船开了,马达的声音打破了海边的寂静。沈恪不知道要去哪里,但他记住了方向。
东南,一直往东南,朝着海平线的方向驶去。
于送风站在甲板上抽烟,望着远处的大海,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知不知道,”他忽然开口,“我之前撞死人的时候,什么感觉?”
沈恪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攥着拳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听着于送风的疯言疯语。
“刚开始很慌,手都在抖。”于送风舔了舔嘴唇,眼睛里有一丝兴奋的光,“后来就不一样了。啪一下,人就飞了,内脏碎了一地。”
他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沈恪看着他那张疯癫的脸,胃里一阵翻涌。
于送风不是在炫耀,他是在回味。就像出门逛街吃了一道好吃的菜,在跟人描述味道。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沈恪的声音很轻,却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于送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他把烟叼在嘴里,腾出手,从口袋里摸出那把枪,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举起来,枪口对准沈恪的眉心。
沈恪的心脏猛地一缩。那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的眼睛,他甚至能看清枪管里的膛线,一圈一圈,深不见底。他的身体在叫嚣着逃跑,可他咬着牙,把那股冲动死死压了回去,一步都没有退。
于送风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缓缓把枪收回去,塞回口袋里:“因为好玩啊。”
沈恪愣住了。
“而且你不是我的对象吗?”于送风的声音很轻,带着戏谑,“你不是以前跟条狗似的追过我吗?怎么,现在换了个男朋友,就不认了?”
沈恪看着他那张笑盈盈的脸,忽然觉得浑身发冷,从头顶凉到脚底。
他替温清然背了太多锅。于送风、廖辰、陶兰、温择言……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换了一具身体,就要替那个人承受所有的恨意和纠缠。
他忽然很想问温清然:你到底招惹了多少怪人?欠了多少债?又为什么把这些烂摊子都丢给我?
可他问不出口。
温清然在医院里躺着,替他忍受着病痛的折磨,也回不来。
他只能受着。
或许这也算扯平了吧。
“可惜啊,”于送风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笑意更深了,“你现在是别人的东西了。我不要。”
沈恪低头看着自己被勒出血痕的手腕,摸了摸,伤口还在渗血。
别人的东西。
他忽然又想吐了。
但他死死咬着下唇,逼着自己把那股恶心感压了回去。
现在不能惹于送风不高兴,他要活着,活着回去。
于送风盯着他看了几秒,像在等他说什么。沈恪没吭声。
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啧了一声,像是对着一块不会动的木头。
“没意思。”
然后一脚把沈恪踹进了船舱。
沈恪缩在船舱角落,靠着那几个木桶,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想起白越。
他说自己想去看海,白越说好,他还打算下次他们一起。
现在他看见海了。
可白越不在。
快艇开了片刻,沈恪忽然听到于送风在甲板上骂了一句操,语气里满是烦躁和怒意。
他抬起头,顺着船舱的窗户看出去,看见了另一艘船。不大,也是白色的,在黑夜中正朝着他们这边快速驶来,越来越近。
于送风也看见了。
他眯起眼,骂了一声,把烟掐灭在甲板上。烟头被碾进甲板的裂缝里,还在冒烟,他已经没在看了。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