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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会撒谎了

作者:以默观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醒来时,窗外已经彻底黑了。


    雨还在下,但小了许多,雨点打在窗上,啪嗒啪嗒的。客厅只开了角落的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虽然白越不在身边,但毯子都好好地盖在他身上,边角也被仔细掖好。


    沈恪迷蒙地眨了眨眼,刚想坐起来,手机响了。


    他摸过来看了一眼,打来电话的是个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您好?”


    “您好!”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激动和感激,“我是林未晚,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A市台球厅那次,您帮过我!”


    沈恪愣了一下,刚醒的脑子还有点迷糊,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是国庆那一次,当时他们和那几个社会人打了架,林未晚是那个彪形大汉的女朋友,他帮了她一波,然后交换了联系方式。


    “我记得的。”他坐直了些,“有什么事吗?”


    “就是……想跟您说一声,张强的判决下来了,三年。”林未晚的声音有点哽咽,“我知道这跟您没关系,但是……但是我实在想不到还能是谁在背后帮了我。那天之后没多久警察就重新立案调查了,查出了他之前的违法犯罪记录……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才好。”


    沈恪张了张嘴。


    他什么都没做过。


    那天他只是挡了一下,后来去了派出所接受调解,再后来就回了C市。他没有提供过其他证据,没有做过任何能让张强被判刑的事情。


    那会是谁?是祈愿吗?还是安阳?


    “喂?您还在吗?”林未晚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啊,在的。”沈恪连忙说,“那个,不用谢我,我没做什么。你、你以后照顾好自己就行。”


    又聊了几句,林未晚再三道谢后才挂断电话。


    沈恪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他想起刚才半梦半醒时听到的那句话。


    “就这样……留在我身边。”


    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有什么东西悄悄地从心底冒了出来。像雨后的嫩芽,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就缩回去了。


    白越喜欢他,喜欢现在的他,喜欢变好后的阿然。


    这个认知让沈恪心里软软的。能被一个人这么依赖,这么需要,是一件很好的事,他从没被人这样对待过。


    可是他总不能演一辈子的温清然。


    如果有一天换回去了呢?如果有一天白越发现,那个让他喜欢的人根本不存在,只是另一个人披着别人的皮呢?


    他还会说“留在我身边”吗?


    沈恪低下头,手指攥紧了毯子的边角。


    他有些开心,还有点难受,情绪像是调色盘一样被打翻了混在一起。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沈恪下意识把手机放下,转头看向楼梯口。


    白越端着一杯温水走下来,看见他醒了,弯了弯眼睛,目光从沈恪的脸上慢慢扫过去。


    刚清醒了不久的沈恪头发乱糟糟的,几缕翘起来,几缕贴在额头上。脸颊上还带着睡醒的红晕,看着就和刚出炉的面包软乎。眼睛也还没完全睁开,睫毛垂着,盖住了底下湿漉漉的光。眨一下,又眨一下,好像还没搞清楚自己在哪里。


    整个人缩在毯子里,头发乱着,眼睛眯着,脸上红扑扑的。


    白越的视线落在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上,停住了。


    那双眼睛终于聚焦,迷迷糊糊地看向他,眨了眨,认出是谁了,嘴角轻轻动了下,笑里浸了几分甜:“晚上好呀。”


    “晚上好。”


    “醒了?刚好,把药吃了再睡吧。”白越把水杯和药片递过来,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睡得好吗?”


    沈恪接过水杯,药片还是那两片白色的胃药。


    他低着头,把药送进嘴里,喝了一口水。


    “……白越。”他忽然开口。


    “嗯?”


    沈恪抬起头,看着那双格外温柔的眼睛。他想问问白越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发现自己和最开始不一样了,已经不敢去直接坦白自己的身份了。


    真糟糕。


    “……没什么。”沈恪小声说,“就是想谢谢你。”


    白越愣了一下。


    他看着沈恪慢慢移开视线的样子,看着那双躲闪的眼睛,看着那一点点从脸颊漫上耳尖的红。


    然后他笑了。笑得又轻又浅,像是被取悦到了。


    “不用谢。”他伸手揉了揉沈恪的头发,指腹在发丝间蹭了蹭,“宝宝睡得好就行。”


    沈恪低着头,没说话。


    但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还在,一直在他身上。


    窗外的雨还在下。


    沈恪捧着水杯,没有再抬头。


    ***


    深夜,不知道是不是白天睡饱了的原因,沈恪趴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索性拿出手机刷一会儿。


    祈愿滴滴滴滴地给他发着沙雕视频,沈恪点开来看了几个,被逗得咯咯地笑,开始一条一条地往上回复着未读消息。


    祈愿很快给了回应。


    【Yuan】十二点了,还没睡呢?


    【Yuan】别拿温大少的头发不当头发啊!


    【然】嘿嘿


    【然】睡不着


    【Yuan】有故事?


    【Yuan】说来听听。


    沈恪犹豫着,还是把电话的事和他说了。


    说完,另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才发来消息。


    【Yuan】不知道,不是我干的,我没那么热心。


    【Yuan】就我对安阳和顾云岚的了解,他俩也没那么热心。


    沈恪缩在被窝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他想起那天在台球馆的事。


    当时他刚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看见祈愿被一群人围着。


    为首那个男的,沈恪后来才知道叫张强,长得又高又壮,胳膊上全是乱七八糟的纹身,脸喝得通红,手指头都快戳到祈愿脸上去了,说祈愿逞英雄。其他的话,他嘴里骂的很难听,沈恪不太想回忆。


    但更让他忘不掉的,是他旁边的林未晚。很瘦,很小,脸上有个很红的巴掌印,半边脸都肿起来了,一看就是刚被打过。她抬起头的时候,沈恪看见她眼睛里全是泪。


    就是那一刻,张强举起球棍朝祈愿砸过去。


    沈恪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冲上去了。可能是那个女生的眼泪,也可能是张强那张脸太让人讨厌了。他当时什么都没想,就挡在了祈愿前面。然后那一棍子就砰的一下砸在他胳膊上了。


    痛得要死。


    但沈恪现在想起来,觉得也值。


    刚刚那个女生打电话来说谢谢他,说张强被判了三年。


    沈恪眨了眨眼。如果真的是白越做的……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举高了一点,给祈愿打字。


    【然】不会啊,我觉得你挺热心的。


    【然】当时林未晚被打了,是你阻止了张强吧?


    手机那头,祈愿盯着屏幕上的这几行字,沉默了很久。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那只是顺手,顺手而已。有什么热不热心的。


    想到他冒领了白越的功劳,想到先前白越问的那一句“你喜欢他吗”,那股烦躁又翻涌上来。


    他啧了一声。


    不是他,不是安阳,不是顾云岚,还能是谁?不就只剩下那个总是能莫名其妙得知沈恪动向的白越了吗。


    这笨蛋怎么连简单的排除法都不会做。


    祈愿长叹一口气。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忍住:


    【Yuan】是白越吧。


    发出去的那一刻,他心跳得厉害,几乎是立刻就按了撤回。


    消息已撤回。


    【Yuan】困了,晚安。


    沈恪眨了眨眼。


    他还在想白越是怎么知道台球馆的事情的,就看到祈愿撤回了那条消息,然后说了晚安。


    他平常不是都会熬到两三点的吗?好奇怪。


    【然】晚安。


    手机息屏后,沈恪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反复在想那一句“是白越吧”是什么意思。


    难道白越才是那个帮了林未晚的人?


    可是好奇怪,他怎么会知道这个事。当时怕他担心,自己都没有把这个事情对他说。


    沈恪咬了咬下唇。


    还有祈愿。他撤回的那么快,是不希望他看到吗?可是为什么啊?


    沈恪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决定直接问。


    是的,直接问。


    他其实不太喜欢拐弯抹角。有什么说什么,想得到答案就直接问,这个习惯是在医院里养成的。护士姐姐们都说他乖,说他听话,非常配合治疗,很令人省心。


    但其实他只是觉得,藏着掖着好累。想什么就说出来,心里就轻松了。总比自己猜来猜去要好多了。他又不是那种能猜明白的人。


    沈恪拿起手机,点开白越的对话框,开始打字。


    打到一半,他停下来,把打好的字全删了。这样问会不会太直接了?可是……不直接问,要怎么问?


    沈恪挠了挠头,想了想,重新开始打字。


    【然】小猫探头.jpg


    对面秒回。


    【白越】摸摸小猫.jpg


    【白越】还没有睡吗,宝宝。


    【然】嘿嘿,睡不着,想来问你点事。


    【白越】嗯,你问。


    沈恪几乎没有犹豫,直接零帧起手:


    【然】白越,林未晚那个事情,是不是你帮的忙呀?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


    沈恪盯着屏幕,心跳扑通扑通跳。


    几秒后,消息弹出来。


    【白越】林未晚?


    【白越】不认识啊,宝宝。


    沈恪愣了一下,连忙打字解释。


    【然】就是国庆在A市的时候,我们在台球馆遇到一个女生。她男朋友打她,我们拦了一下。刚刚她打电话来说,她男朋友被判了三年,说有人在背后帮了她……


    【然】我就在想,是不是你?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白越】这样啊。


    沈恪等着下文。


    但下文没有来。


    屏幕上只有那三个字,安安静静地躺着。


    “这样啊。”


    什么意思?


    沈恪眨眨眼,想追问,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白越】宝宝怎么突然想到问我?


    【白越】是谁和你说的,是我做的吗?


    沈恪打字的手顿了一下。


    是谁和他说的?祈愿没说,只是发了一句“是白越吧”又撤回了。


    既然会撤回,那就是不想让他说出去。祈愿这个人虽然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但对他挺好的,他不能把祈愿供出来。


    【然】没有人说,我自己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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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就想问问你。


    这一次,白越没有立刻回复。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几秒,又停了。然后又开始闪。


    沈恪盯着那行字,心悬了起来。


    终于,消息弹出。


    【白越】宝宝好聪明。


    沈恪:“……”


    这是承认了还是没承认?


    他正想追问,白越的消息又来了。


    【白越】不过现在很晚了哦。


    【白越】宝宝明天还要上课吧?


    【白越】先睡觉,好不好?


    【白越】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沈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发现自己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好。


    【白越】晚安,宝宝。


    【白越】梦到我。


    沈恪盯着那最后三个字,脸又烫了起来。


    他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白越到底是承认了还是没承认?“这样啊”,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越想越睡不着。


    他忽然又想起祈愿撤回的那条消息。


    “是白越吧。”


    祈愿好像……知道些什么?


    ***


    白越盯着屏幕的字。


    “没有人说,我自己猜的。”


    撒谎。


    而且是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话。


    白越盯着那行字,慢慢弯起了嘴角。


    学会撒谎了。


    他的小鹌鹑,那个什么都说、什么都信、干净得像张白纸的小鹌鹑,就连刚交换身体时都会忍不住向自己坦白身份的小鹌鹑,居然会对他撒谎了。


    有意思。


    不是为了躲他,不是为了骗他,是为了保护什么人。或者保护什么秘密。不管是为了谁,这都是第一次,沈恪对他藏起了东西。


    白越盯着屏幕,眼底有光一闪。


    真可爱,再练练就更好了。


    他几乎能想象出沈恪打字时的样子,肯定在犹豫,在纠结,咬着下唇思考要不要这么做,最后心一横按了发送,发完还心虚地多看了几眼屏幕。


    像只偷吃了东西还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小动物。


    好想现在就过去看看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又被他自己按下去。不急,太晚了,明天还有一整天。


    他把注意力放回那句话本身。


    “我自己猜的。”


    猜什么?猜白越做了那件事。


    沈恪在怀疑他。


    这个认知让白越的心跳快了半拍。


    这是好现象。


    他在想他,在想“白越是什么样的人”“白越做了什么”。他的影子终于在那颗小小的脑袋里扎了根,开始生长。


    虽然方向有点偏,但没关系,他很满意。


    白越的手指轻轻敲着手机边缘,一下,一下。


    不过……有点麻烦。


    白越其实不太希望自己这么快暴露。不是怕沈恪知道真相后会害怕,他迟早要知道的,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跑不掉了。只是现在,太早了。


    沈恪才刚刚开始依赖他,才刚刚学会在他面前放松,才刚刚会在睡着后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脸红,都还太嫩了,太脆了,一碰就会碎掉。


    如果现在就被怀疑,那些都会收回去。他会缩回自己的壳子里,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警惕地看着他,然后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往后退。


    白越不想看到那样的沈恪。


    所以明天要做点什么呢?


    他闭上眼睛,让思绪慢慢铺开。


    解释?太刻意。沈恪会信,但祈愿那边不好说。而且解释本身就是在承认“这件事值得解释”,反而坐实了怀疑。


    装无辜?沈恪会信,但那点怀疑只是被压下去,不会消失。它会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等着下一次浇水。


    不如……转移注意力。


    带他去个地方,做点什么,让他顾不上想这些。或者让别的什么事发生,把他的注意力从那通电话上引开。


    白越想了想,心里慢慢浮现出几个画面。


    游乐场。沈恪会玩得很开心,暂时把那些事忘掉。


    或者电影院。他喜欢看电影,上次说起某部动画片时眼睛亮亮的。


    或者……


    一个更深的念头冒出来。


    让他欠自己点什么。


    让他觉得,自己对他好。


    好到那点怀疑,被这些好冲淡、覆盖、压在底下,再也翻不上来。


    对。就这样。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那口气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带着点烫。


    让他明天一整天都只想我,没空想别的。


    窗外的雨噼噼啪啪地敲着玻璃上,落下水痕。


    白越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晚安,宝宝。梦到我。


    他会梦到的。就算梦不到也没关系。明天醒来,他还会在自己身边。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一直都是。


    窗外的雨声渐渐轻了。


    白越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嘴角还弯着。


    他知道沈恪现在肯定睡不着,肯定在盯着天花板想东想西,肯定在纠结白越到底什么意思。


    他想让他纠结。想让他想。想让自己占满他的脑子,从睡前到醒来,一刻不停。


    就这样。


    一直想我。


    一直想。


    永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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