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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谁会喜欢

作者:以默观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早上七点,沈恪准时醒来。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翻身下床。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那张脸。


    浅金色的头发睡了一夜后有些凌乱,银色耳钉在晨光中闪着光泽。嘴角天生上扬,左侧那颗小痣在皮肤上格外明显。


    除了嘴角的痣一样,这张脸和自己的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沈恪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镜面。真实的他,脸色应该是病态的苍白的,眼底有因为睡眠不足和病痛折磨留下的淡淡青黑。下巴更尖些,脖颈和锁骨的线条会因为消瘦而过分清晰……


    他猛地甩甩头。


    不要想这个了。


    沈恪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起床了!白天了!把昨天的烦恼全都丢回去!


    几乎是刚洗漱完的瞬间,门铃便响了。


    沈恪快步下楼,透过门边的监控看了一眼,是白越。


    他打开门。


    白越今天换了身打扮,浅灰色的连帽卫衣搭黑色工装裤,外面罩了件卡其色的风衣,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黑框眼镜。额前的碎发依旧垂着,遮住小半眉眼,却意外地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有种清爽感。


    “早上好,阿然。”白越的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很好听。


    沈恪侧过身让他进来,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提着一个藤编饭盒。


    “这是……?”


    “早餐。”白越很自然地在餐桌边坐下,打开饭盒盖子。里面是分装好的三菜一汤:清炒西兰花、番茄炒蛋、一小份煎鸡胸肉,还有冒着热气的紫菜蛋花汤。卖相精致,香气扑鼻。


    “早上就不吃太多了,好吗?”白越抬起头看他,眼镜后的眼睛弯成温柔的弧度。


    沈恪连连点头,在对面坐下。他看着眼前丰盛的早餐,又看看白越:“这是你家厨师做的吗?”


    白越摇了摇头:“别墅里只有我一个人。”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小时候不受长辈欢迎,没有谁愿意来照顾我。做饭也是那时候自己学的。”


    “不过也没什么人愿意吃,无所谓了。”他嘴角依然挂着笑,拿起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米饭。


    沈恪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他不知道白越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只觉得……


    有点可怜。


    这么温柔的白越,不该被这样对待的。


    沈恪放下筷子,认真地看向白越,然后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


    白越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茫然。


    沈恪的声音格外响亮,像是要驱散什么阴霾:“其实你烧菜很好吃的!简直就是大厨!”


    他毫不吝啬赞美之情,眼睛亮晶晶的:“这个西兰花炒得刚刚好,又脆又绿!番茄炒蛋的蛋特别嫩,番茄的酸甜也刚好!鸡胸肉一点都不柴!汤也特别鲜!”


    随着他一句句的夸赞,白越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他忽然起身走到沈恪的身边坐下,额头轻轻抵在对方的肩上,闷闷地笑出声。温热的呼吸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带来一阵细密的痒意。


    沈恪整个人僵住了。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只能凭借直觉,在白越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声音放软了些:“你真的很厉害。一个人能把生活打理得这么好,还会做这么好吃的饭……特别厉害。”


    白越没有立刻起身。


    在沈恪看不见的角度,他的视线聚焦在餐桌的某一点,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心底有个声音,轻轻响起:


    啊啊,真好骗。


    明明和那人顶着相同的脸……


    为什么说出的话,会是截然相反的风格呢?


    你又是谁呢?


    ***


    为了防止祈愿又把他的行踪泄露给于送风,再惹出事端,在沈恪的再三暗示下,白越换了一辆低调的黑色卡宴带他过去。


    车子在离C大正门还有半公里的地方缓缓停下。


    白越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沈恪疑惑地转头看他:“你今天……没课吗?”


    他分明记得,在温清然手机的联系人分类里,白越被分在同学那一栏。而且昨天祈愿电话里也提过,他们是一个班的。


    应该是同一份课表才对。


    白越垂着眼。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近乎讨好的犹豫:“因为阿然以前说……在学校里要装作跟你不认识。你让我不要妨碍你学习……”


    沈恪:“……”


    温清然一个光靠逃课就能把平时分扣光的人,哪可能有那么爱学习啊!那分明就是借口!是他为了方便拈花惹草而找的借口!


    沈恪的胸腔里堵着一股憋闷,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微微倾身凑近白越,努力扯出一个最真诚的笑容:


    “……那是之前的事了。过去说的话,做不得数的。”


    “现在,我们是情侣了,对吧?”


    白越的睫羽颤了颤。


    沈恪直视着白越略微失焦的眼,继续说:“我们一起走去教室吧?好嘛?”


    白越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从眉间、从眼睫、再到纠结微抿的唇,过了半晌,他才低低地笑出声:


    “……好。”


    停好车,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通往教学楼的林荫道上。


    C大的校园比沈恪想象中还要大。梧桐树高大的枝叶在头顶交错,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穿着迥异的学生们匆匆走过,远处传来模糊的广播声。


    一切都充满生机。


    但沈恪却无心欣赏。他能明确感觉到,白越的情绪不太对劲。


    白越始终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像个沉默的影子。那种被人从后方注视的感觉让沈恪浑身不自在。


    他终于没忍住,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白越。


    白越也跟着停下,微微歪头,用眼神询问。


    沈恪短暂地纠结了两秒,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步跨到白越身边,伸出手,有些生硬地牵起了白越垂在身侧的手。


    白越明显怔住了,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不对。


    这不是他预设中的反应。


    在他的剧本里,这个不知道是温清然第二人格还是什么的人,他会垂下头,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声音发虚地道歉,或者笨拙地解释。然后,自己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表现出宽容和体谅,用温柔将对方更深地包裹进负罪感的茧房里。


    示弱、激发同情、将人拉近、缓步追击,这才是他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掌控节奏。


    他本该按照这个性格模板,给出让人愉悦的愧疚反应才对。


    可是,沈恪选择了另一条路。


    一条笔直的、笨拙的、完全超出了他所有预测和计算的路。


    白越看着两人相牵的手,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极其陌生的感觉。


    沉甸甸的,毛茸茸的。


    还有点陌生的痒。


    这感觉让他瞬间警惕,却又……奇异地并不讨厌。


    沈恪撞着胆子牵起白越的手后又不敢看他的眼睛,只盯着前面的路,脸颊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说得格外认真:


    “……我是你男朋友。我们牵个手而已,不过分吧!”


    就像只被丢进了狼窝,却还试图用自己那点体温去温暖天敌的可怜小鹌鹑呢。


    白越这么想着,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反手便将沈恪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的掌心,收紧。


    “你走错路了,男朋友。”他轻声提醒,“金融的教室在另一边。”


    ***


    当他们牵着手走进阶梯教室时,引起了一小片骚动。


    沈恪完全没注意到那些好奇或是戏谑的目光。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


    好大的教室!能坐下一百多人!前面是巨大的智能触控屏幕,甚至每个人的座位都有独立的桌板,椅子看起来也很舒服!


    沈恪的眼睛亮得惊人,几乎是小跑着冲到了最前排正中央的位置坐下,还拍了拍旁边的座位,示意白越坐过来。


    白越在他右手边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就在这时,一个染着夸张蓝发、耳朵上挂着一排耳钉的男生旋风般冲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沈恪身后的座位上,胳膊搭在椅背上,一脸八卦:


    “喂喂喂,温大少爷,你俩还真好上了啊?”


    是祈愿。他今天穿了件印着巨大骷髅头的黑色T恤,整个人散发着“我是不良”的气息。


    他毫不在意当事人在场,嗓门大得半个教室都能听见:“怎么还牵着手进来了?玩真的?”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有人小声附和:“他俩玩玩而已的吧,温少不是一直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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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说啊,谁会喜欢那个阴暗批。”


    沈恪下意识地看向白越。


    白越正低着头,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事的……我习惯了。”


    沈恪的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


    不可以习惯啊……这分明就是霸凌!


    “你不可以这么说他!”


    沈恪猛地站起来,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他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却很清晰:


    “我们牵个手而已,才不用你们来评价!他是什么人,你们也管不着!”


    他转过头,看向白越,眼神里写满了“你也说两句啊”。


    白越却只是抬起头,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恪在心里急得直跺脚。


    明明那么厉害,那么有钱,怎么能在这种事情上受气呢!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推开,一个穿着Polo衫的年轻男老师抱着笔记本电脑走了进来。他看了眼僵持在教室前排的几人,又看了眼还站着的沈恪,忽然鼓了鼓掌。


    “首先啊,”老师声音洪亮,“表扬一下温同学终于来上课了,值得鼓励。”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其次,进来前我就听见了,”老师走到讲台后,放下电脑,推了推眼镜,语气调侃,“你俩想谈恋爱可以坐到后面去,老师在台上看见你们坐在前排你侬我侬会讲不下去课。我还是个没人管的单身狗呢?”


    哄堂大笑。


    沈恪的脸红得快要滴血,连忙坐下了。


    “行了行了,”老师摆摆手,“都安静。爱耍手机的耍,补觉的补,别耽误我上课。我们今天讲货币政策传导机制……”


    其他人嬉笑着回到座位,教室逐渐安静下来。


    沈恪的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狂跳,手心全是汗。


    一只微凉的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


    沈恪转头。


    白越趴在桌上,侧着头看他。晨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色。他对着沈恪露出一个干净又柔软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漂亮的月牙。


    “我好开心啊,宝宝。”他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谢谢你帮我说话。”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点后知后觉的怯意:“其实……我刚才好害怕。怕他们又像以前那样说难听的话,怕你会觉得和我在一起很丢脸,就又不想理我了。”


    他垂下眼睫,嘴角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


    “不过现在不会啦。有宝宝在,我就不怕了。”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沈恪,那双狐狸眼里盛满了被安抚后的幸福:


    “宝宝对我最好了,对不对?”


    扑通。


    沈恪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脏重重跳动的声音,脸颊和耳朵也瞬间烧了起来,热度惊人。他想移开视线,却被那双盛满了爱意的眼睛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这……这让人怎么回答啊!说“对”好像太自恋了,说“不对”又肯定会伤到他……


    而且、而且现在还在上课呢!白越这些话也是对“温清然”说的!是对那个把他伤得遍体鳞伤的渣男说的!他怎么可以认下呢!


    沈恪正手足无措着,桌下,一根微凉的小指,轻轻勾住了他的小指。


    沈恪整个人像过了电一样,猛地一颤,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之后上课,”白越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我也可以像今天这样……坐在宝宝身边吗?”


    白越勾住的小指传来持续不断的痒意,顺着手指一路窜上脊椎,让他的后背都绷紧了。


    沈恪的大脑彻底宕机,耳边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他像是被逼到悬崖边的小动物,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猛地扭过头看向前方的大屏幕,耳根红透:


    “……上、上课期间就不要再找我聊天了!”


    他会受不住的。


    完全就是一副丢盔弃甲、落荒而逃的惨状。


    而在他看不见的角度。


    白越依旧维持着侧头趴伏的姿势,目光落在沈恪通红的耳廓上。


    真好玩。


    他在心里轻轻喟叹。


    反正……


    只要稍稍装一装柔弱,他一定不会拒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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